第280章 三四寸高 (第2/3页)
了一根,断面已经干透了,白色的木质部变成了浅浅的黄白色。他把晒干的柴胡装进麻袋里,一共装了三麻袋半,称了一下,两百八十多斤。
药材贩子是十月中旬来的。开着三轮车,车上装着秤和几个空麻袋,在村口一吆喝,好几家种药材的都把货搬出来了。白晨把三麻袋柴胡搬到三轮车旁边,贩子解开麻袋口,抓了一把柴胡根出来看了看,又闻了闻,说:“成色不错,根条均匀,颜色也好。今年行情比去年好,给你四十二一斤。”
白晨想了想,说:“四十五。”
贩子笑了笑,说:“四十三,不能再高了。今年收的人多,价格已经涨上来了,我给你的这个价,你到别处去问也是这个数。”
白晨没再坚持,把三麻袋柴胡过了秤,两百八十六斤。贩子按四十三一斤算,一共一万两千二百九十八块。白晨从贩子手里接过钱,数了两遍,揣进兜里。曾小凡站在旁边,看着那三麻袋柴胡被搬上三轮车,车斗里已经装了半车别人的药材,那些柴胡、黄芪、板蓝根的根混在一起,散发出一股浓烈的、混合的药香。
三轮车开走之后,白晨站在村口看了一会儿。车斗里的药材随着颠簸轻轻晃动,那些根须在麻袋口露出来一小截,在风里微微颤抖。他转身往回走,走到家门口的时候,看见曾小凡已经把院子里的塑料布收起来了。塑料布上还残留着一些细碎的根须和土粒,她正用扫帚把那些东西扫到一起,倒进鸡窝旁边的堆肥坑里。
晚上,白晨把卖药材的钱数了一遍,留出明年买种子和肥料的钱,剩下的放进一个铁盒子里,塞到炕柜的最里面。曾小凡把晚饭端上桌,一盘炒鸡蛋,一盘醋溜白菜,一碗咸菜,还有两个白面馒头。两个人坐下来吃饭,白晨吃了一口鸡蛋,说:“明年把西头那块地也种上柴胡,黄芪和板蓝根价钱不稳,还是柴胡保险。”
曾小凡嗯了一声,把馒头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白晨。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枣树枝条的沙沙声。那些枣树的叶子已经开始落了,黄绿色的叶子铺了一地,被风一吹就贴着地面打旋。远处的田地里,那些收完药材的地块空荡荡的,只剩下褐色的土面和被切掉的茎茬。柴胡的根已经挖走了,但土里还留着一些细碎的根须,那些根须会在冬天慢慢腐烂,变成明年春天的肥料。
白晨吃完饭,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十月的夜空很干净,星星又亮又密,银河斜斜地挂在头顶,比夏天的时候淡了一些,但还是能看出那道模糊的光带。他站了一会儿,夜风带着凉意吹过来,他把衣领往上提了提,转身回屋。
曾小凡已经把碗筷收拾了,正在灶房里烧水。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的。白晨走过去,在灶房门口站了一会儿,说:“水烧好了就早点睡,明天还得去地里把柴胡的茎茬收拾一下。”
曾小凡应了一声,把锅盖盖上,火苗从锅底蹿出来,把锅底舔得干干净净。
夜里,白晨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又蹲在那块柴胡地的起点处,手指捏着一小撮细小的褐色种子,手腕轻轻一抖,那些种子就从指缝间落下去,落在沟底的土面上,被晨光一照粒粒分明。他往前走一步,再捏一小撮,再抖一次。那些种子落进土里之后,很快就吸饱了水,裂开一条缝,白白的胚根从缝里挤出来,向下扎进黑暗的、湿润的土层里。然后子叶顶出地面,两片小小的、圆圆的叶子在日光里舒展开来。那些叶子越长越多,越长越高,最后连成了一片深绿色的、厚厚的地毯。他站在地毯中央,伸手拨开叶子,看见底下那些黄褐色的根,手指粗的、筷子粗的,一根一根地挤在土里,散发着浓郁的、略带辛辣的药香。
他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窗外的天是深蓝色的,东边的地平线上有一道极淡的、灰白色的光。曾小凡还在睡,呼吸均匀而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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