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百八十七章 银杏叶书签  沐光而行:青春里的星与尘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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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八十七章 银杏叶书签 (第2/3页)

图书馆在实验楼一楼,有点远,我们走慢点。”

    “好。”

    我们沉默地吃饭。她的吃相很文雅,小口小口的,几乎不发出声音。我吃得快,很快就吃完了,坐在那里等她。

    “你吃得好快。”她说。

    “习惯了。以前在学校,吃饭时间只有二十分钟。”

    “省城中学都这样?”

    “差不多。时间就是分数,吃饭、睡觉、走路,都在倒计时。”

    “那很累吧。”

    “习惯了就不觉得累。”

    但真的是这样吗?我想起在省城一中的日子。每天六点起床,十二点睡觉,中间除了上课就是做题。吃饭要快,走路要快,连上厕所都要算好时间。所有人都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不停地转,不停地转,直到某一天突然停下来,或者坏掉。

    “这里很好,”我补充,“很...慢。”

    “慢不好吗?”

    “好。很舒服。”

    她笑了,很淡的一个笑,但眼睛弯了起来。“我第一次听人说这里舒服。大家都说这里太小,太旧,太无聊。都说想去大城市,想离开。”

    “那你呢?你想离开吗?”

    她想了想,说:“不知道。我在这里长大,熟悉这里的每一棵树,每一条路。但如果有一天要离开,我也不会太难过。奶奶说,人就像叶子,总要离开树,去自己该去的地方。”

    “你奶奶很有智慧。”

    “嗯。”她点点头,把最后一口饭吃完,“好了,走吧。”

    下午的课是物理和历史。物理课我听得认真,因为老师讲的内容和《费曼物理学讲义》里的有呼应。历史课我有些走神,看着窗外那棵银杏树,想着林初夏说的叶子。

    人就像叶子,总要离开树,去自己该去的地方。

    那我该去的地方是哪里?省城?还是这个小镇?或者,是别的什么地方?

    放学铃声响起时,我还没想出答案。

    我和林初夏一起走出教室。我的脚好多了,走路基本正常,只是还不能跑跳。夕阳很好,金色的光洒在走廊上,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实验楼在教学楼后面,是一栋三层的旧楼,外墙爬满了爬山虎。图书馆在一楼,门很小,推开发出吱呀一声响。

    里面比我想象中宽敞。书架是深棕色的木头,高到天花板,要踩梯子才能够到最上面一层。空气里有旧书和灰尘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樟脑味。阳光从高高的窗户斜照进来,能看见光柱里飞舞的尘埃。

    “这里书不多,但很全。”林初夏低声说,像是怕打破这里的安静,“小说在左边,社科在中间,教辅在右边。文学类的在最里面。”

    “你常来?”

    “嗯。以前奶奶在这里做管理员,我放学后就过来,在这里写作业,看书,等奶奶下班。”

    我看向最里面的那张桌子。很旧了,桌腿有修补的痕迹,桌面有深深浅浅的划痕。桌上放着一盏绿色的台灯,灯罩是铜的,已经生了锈。

    “那张桌子,”她顺着我的目光看去,“是奶奶以前用的。她退休后,就没人用了。”

    “你还来吗?”

    “来。周末会来,坐在这里看书,就像以前一样。”

    我们走到文学类的书架前。书很旧,很多书脊上的字都磨没了,要看封面才知道是什么书。林初夏熟练地穿过书架,在最里面停下,抽出一本书。

    “这本,”她递给我,“《朱自清散文选》。里面有《背影》,还有别的文章,你可以看看。”

    我接过书。封面是浅蓝色的,边角已经磨损,翻开,扉页上有一个印章:“安宁镇中学图书馆,1987年购入”。三十年了,比我的年龄还大。

    “还有这本,”她又抽出一本,“《汪曾祺小说选》。他的文字很淡,但很有味道。”

    “你看过?”

    “嗯。奶奶喜欢,我也跟着看。”她顿了顿,“奶奶说,看书就像交朋友,要交那种让你舒服的,能说话的。”

    “那你和汪曾祺说话吗?”

    “说,”她认真地点头,“他说他家乡的野菜,我说我们镇的银杏树。他说他见过的风景,我说我见过的人。虽然他不回答,但我知道他在听。”

    我看着她。阳光从书架缝隙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睫毛染成金色。她的表情很平静,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你是个奇怪的人。”我说。

    “很多人都这么说。”

    “但奇怪是好事。太正常了,反而无趣。”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很亮。“那你呢?你正常吗?”

    “不正常。”我说,“如果正常,就不会转学了。”

    我们都笑了,很轻,怕惊扰了这里的安静。

    我们找了张桌子坐下。她拿出作业本写作文,我翻开《朱自清散文选》。书页已经发黄,有些地方有前人用铅笔写的批注,字迹工整,像是个老师。在《背影》那页,有句话被划了线:“他少年出外谋生,独力支持,做了许多大事。哪知老境却如此颓唐!”

    旁边有批注:“父爱如山,沉默而沉重。”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父爱如山。我父亲的爱是什么?是物质上的支持,是严格要求,是期望。但沉默吗?沉重吗?我不知道。我们之间的话太少,少到我无法判断那是不是爱。

    “找不到灵感?”林初夏突然问。

    我回过神:“有点。”

    “你可以不写父母,”她说,“亲情不一定非要写父母。可以写兄弟姐妹,写朋友,写老师,甚至写...一只宠物。”

    “你写什么?”

    “我写奶奶。”她说,“她养了只猫,叫小花,活了十八岁,去年走了。我写她和小花的故事。”

    “你会写那只猫怎么死的吗?”

    “会。生老病死,都是自然。写出来,反而能释怀。”

    我合上书。“我可能写不出来。没有什么可写的。”

    “那就写没有。”她说,“写为什么没有,写那种缺失的感觉。那也是真实的情感。”

    我愣住了。写缺失的感觉。写为什么没有。写那种空,那种距离,那种想说却说不出口的,想做却做不了的。

    “试试看,”她把一本空白的笔记本推到我面前,“想到什么写什么,不用管字数,不用管结构,就像说话一样,说给自己听。”

    我看着那本笔记本。封面是牛皮纸的,很厚,页边已经有些卷了。翻开,里面是空白的,一个字都没有。

    “这是...”

    “我的草稿本,”她说,“送你了。反正我也用不完。”

    “不用,我...”

    “拿着,”她把本子塞到我手里,“就当是...借你的。以后还我一篇作文。”

    我握着那本笔记本。纸张很粗糙,但很厚实。封面有她名字的缩写:“LXC”,用钢笔写的,字迹清秀。

    “谢谢。”

    “又说谢谢。”

    我们都笑了。这次笑得大声了些,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清晰。管理员从柜台后面抬起头,看了我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报纸了。

    我在笔记本上写下第一个字:“父”。然后停住了。怎么写?写我父亲西装革履的样子?写他严肃的表情?写他简短的信息?写我们之间那种客气而疏离的关系?

    笔尖在纸上悬了很久,最后我写下一句话:“我的父亲是一堵墙。”

    一堵墙。坚实,沉默,不可逾越。他在那里,保护我,支撑我,但也隔开了我。我看不见墙那边的他,他也看不见墙这边的我。我们互相知道对方的存在,但永远无法真正触碰。

    “写出来了?”林初夏问。

    “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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