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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1章 谁在反对“美国制造”?(为盟主“书友2022...”加更) (第2/3页)

个遥不可及的词汇。

    他们是月光族,甚至周光族。

    他们的生活建立在脆弱的现金流之上。

    一旦这个流断裂,哪怕只是一周。

    生活就会从勉强维持的「温饱」,直接跌入无法挽回的「地狱」。

    没有缓冲,没有退路。

    只有赤裸裸的生存危机。

    匹兹堡综合医院的急诊大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这里是城市的下水道口。

    所有的暴力、贫穷、意外和绝望,最终都会汇聚到这里,在这个拥有白色瓷砖和萤光灯管的巨大容器里发酵。

    里奥穿过自动感应门,走进了这个喧嚣的世界。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便装夹克,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伊森跟在他身後,手里提着一个果篮。

    就在昨天,港口工地上有两名工人在拆除旧仓库时受了轻伤。

    虽然工会那边已经安排好了赔偿,但里奥觉得必须亲自露个面。

    作为市长,里奥需要展示一种负责任的姿态。

    他需要这种「亲民」的素材来填补明天早报的版面,同时也想暂时逃离市政厅办公室里那些让他窒息的坏消息。

    关於资金冻结,关於盟友的抱怨,关於哈里斯堡那张越来越紧的大网。

    急诊大厅里人满为患。

    这里没有预约制,只有等待。

    人们坐在硬塑料椅子上,或者直接躺在担架车上,排在大厅的走廊两侧。

    有人捂着流血的额头,有人按着剧痛的腹部,还有几个流浪汉缩在角落里,借着这里的暖气睡觉。

    里奥压低了帽檐,试图快步穿过这片区域,直奔住院部。

    就在他经过分诊台的时候,一阵压抑的哀求声让他停下了脚步。

    里奥转过头。

    在分诊台的侧面角落里,一个中年妇女正死死抓着大理石台面的边缘。

    她头发淩乱,眼袋浮肿,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张被生活揉皱了的纸。

    她的身边停着一辆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

    男孩的左腿上缠着一圈简陋的纱布,纱布上渗出了暗红色的血迹。

    他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因为疼痛,身体在微微抽搐,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求求你们。」

    中年妇女的声音带着哭腔。

    「给他一点止痛药吧,哪怕是一片也好。或者让他见见医生,他的骨头可能错位了,他疼得受不了了。」

    坐在分诊台後面的护士甚至没有擡头。

    她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脸上挂着一种长期在急诊室工作练就的冷漠与麻木。

    「女士,我已经说过了。」护士机械地重复着,「系统显示,您的丈夫,也就是这孩子的投保人,他的医疗保险已经失效了。」

    「不可能失效!」妇女急切地辩解,「他在工厂干了二十年,每个月都扣保险费!从来没断过!」

    「系统是这麽显示的。」

    护士转过屏幕,指着上面一行红色的字。

    「由於投保单位—伊利联合钢铁公司——连续两个月未缴纳保费,该帐户已被保险公司冻结,而且————」

    护士停顿了一下,似乎接下来的话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残忍。

    「系统里有一个备注。因为之前的那件事,也就是涉及到您丈夫的那起工伤认定纠纷,保险公司目前拒绝赔付该家庭成员名下的任何医疗费用。」

    「这是一个风险控制锁。」

    「我们是医院,不是慈善诊所,女士。」护士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如果您想让他看骨科医生,或者开处方止痛药,您需要先去缴费处预存五百美元。」

    「五百美元————」

    妇女松开了抓着台面的手,向後退了一步。

    她翻遍了所有的口袋,只掏出了几张皱皱巴巴的零钱。

    「我没有五百美元————」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工厂停工了,匹兹堡那边没给钱————我们已经两个月没拿到工资了————我们连房租都交不起了————」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就在匹兹堡,在这个传说中正在复兴、正在撒钱的城市。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变成了绝望的呜咽。

    「为什麽————为什麽会这样————」

    里奥站在几米外,感觉心脏被人狠狠地攥了一把。

    伊利联合钢铁公司。

    按照原本的合同进度,匹兹堡的第一笔预付款上周就该到公司帐上。

    如果一切顺利,这周就能补齐拖欠保险公司的所有保费,工人们就能领到久违的全额薪水。

    这个孩子本该可以大摇大摆地走进诊室,接受最好的治疗。

    但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因为哈里斯堡冻结了资金,因为里奥和门罗的政治斗争,那家工厂收不到钱。

    这就是政治斗争在统计数据之外的真实模样。

    它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疼得发抖的孩子,和一个拿不出五百美元的母亲。

    里奥感觉自己的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想转身离开,想逃离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现场。

    但他动不了。

    「伊森。」里奥说,「去交钱。」

    伊森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里奥的意思。

    他没有多问,快步走向缴费窗口,掏出了自己的信用卡。

    里奥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向那对母子走去。

    他走到轮椅旁,蹲下身子。

    那个男孩疼得已经有些意识模糊了,看到有人过来,下意识地往後缩了缩。

    里奥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男孩没有受伤的膝盖。

    「别怕,孩子。」里奥轻声说道,「医生马上就来。」

    中年妇女擡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您是————」

    「我是个路人。」里奥避开了她的目光,「费用已经有人帮你们交了,不用担心钱的事。」

    妇女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在这个冷漠的世界里还会发生这种事。

    她张了张嘴,想要道谢,却先发出了一声哽咽。

    「谢谢————谢谢您,先生,上帝保佑您。」

    里奥感到一阵刺痛。

    上帝?

    如果上帝真的存在,他现在就应该先劈死门罗。

    「我刚才听到,您丈夫在伊利的工厂工作?」里奥试探着问道,「为什麽保险公司会拒绝赔付?就算工厂欠费,通常也会有宽限期。」

    提到丈夫,妇女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

    「因为————因为那件事。」

    妇女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手。

    「工厂停工了,老板说匹兹堡那边出了问题,资金被冻结了,发不出工资。」

    「我们家没有任何积蓄,这孩子在学校踢球摔伤了腿,校医说可能骨裂了,需要去大医院拍片子,还要打石膏。」

    「可是我们没钱。」

    妇女的声音颤抖着。

    「我的丈夫————格兰特————他看着孩子疼得整晚睡不着觉,急疯了。」

    「他听说————听说如果在工厂里受了工伤,保险公司会全额赔付,还会有一笔误工费。」

    里奥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猜到了接下来发生了什麽。

    「所以,他在停工期间,偷偷溜进了工厂。」

    妇女捂住了嘴,眼泪淌了出来。

    「他想制造一场事故,想假装从脚手架上摔下来,受点伤,然後用那笔赔偿金给孩子治腿。」

    「但是————那天晚上下雨了,脚手架很滑。」

    「他失手了。」

    「他真的摔了下来,从三层楼高的地方。」

    妇女哭得浑身颤抖。

    「他没死,但他摔断了脊椎。」

    「保险公司的调查员来了。他们查了监控,发现了他是自己爬上去的,发现了他在出事前的犹豫。」

    「他们认定这是蓄意骗保。」

    「保险公司不仅拒绝赔偿他的医药费,还把他在全行业的保险信誉拉黑了,连带着我们全家的保险都失效了。」

    「现在,他躺在伊利的一家临终关怀医院里。」

    「我们没钱给他做手术,甚至没钱给他买止痛药。」

    「我带着孩子来匹兹堡投奔亲戚,想借点钱给孩子看腿,可是亲戚也失业了————」

    里奥蹲在那里,感觉周围的空气被抽乾了。

    这是一场悲剧,但这不仅仅是一场悲剧。

    因为里奥发起了复兴计划,伊利的工厂才有了订单,格兰特才有了希望。

    因为里奥和门罗斗法,资金被冻结,工厂停工,格兰特才失去了收入。

    为了给孩子治病,格兰特而走险,试图骗保,结果摔断了脊椎。

    现在,这个家庭彻底毁了。

    「先生?先生?」

    妇女看着发呆的里奥,有些担心地叫了一声。

    里奥回过神来。

    他看着这位母亲。

    伊森已经拿着缴费单回来了,护士的态度立刻发生了转变,开始安排医生接诊。

    「快去吧,医生在等你们。」里奥站起身,感觉膝盖有些发软。

    妇女推起轮椅,千恩万谢地准备离开。

    就在轮椅转过身的一瞬间,妇女突然停下了动作。

    她转过头,仔细地看着里奥的脸。

    刚才因为焦急和流泪,她没有看清。

    现在,借着大厅明亮的灯光,她认出了这张脸。

    这张脸最近经常出现在电视上,出现在伊利工厂的宣传栏里,出现在丈夫最後几天充满希望的谈论中。

    「您是————华莱士市长?」

    妇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里奥僵住了。

    他想否认,但他无法动弹。

    「是的,我是里奥·华莱士。」

    妇女看着他,眼神变了。

    里奥做好了准备,准备迎接她的愤怒,准备听她歇斯底里的咒骂,准备让她把所有的不幸都发泄在自己身上。

    毕竟,是他害了这一家。

    但是,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空洞,像是一潭死水。

    那是一种比愤怒更可怕的东西。

    「市长先生。」

    她的声音很轻,很慢。

    「新闻上说,您在为了我们战斗。」

    「我丈夫也信了,他说您是个好人,说您能把工厂救活,说只要跟着您干,日子就会好起来。」

    「他在停工前一天出门的时候还在说,等拿到匹兹堡的钱,就给孩子买双新球鞋。」

    妇女看着轮椅上那个疼得缩成一团的孩子。

    「可是————」

    她擡起头,看着里奥。

    「为什麽最後死的是我们?」

    里奥张了张嘴。

    他想说这是哈里斯堡的错,是门罗的错,是体制的错。

    他想说他正在尽力解决,想说钱马上就会到帐。

    在这个母亲死灰般的眼神面前,所有的一切,都显得那麽苍白,那麽虚伪,那麽令人作呕。

    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答案太残忍。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妇女没有等他的回答,也许她本来就没指望得到答案。

    她转过身,推着轮椅,走向了诊室。

    轮椅的轮子在瓷砖地上滚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里奥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大厅里依然嘈杂,人们依然在呻吟,在抱怨,在等待。

    里奥感觉自己被一种巨大的寒冷包裹着。

    「走吧,里奥。」

    伊森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道。

    「这里人太多了,被记者拍到不好。」

    里奥转过头,看了一眼伊森。

    「伊森。」

    「嗯?

    」

    「这就是我们想要的吗?」

    里奥指着那个空荡荡的角落。

    「这就是我们所谓的复兴吗?」

    伊森沉默了。

    他无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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