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 战争的真相 (第2/3页)
藏青色连衣裙已经被换成了一身白色的,带着蕾丝边的睡裙,魔力身上那些裂缝也已经不知何时弥合了。
她略微感受了一下自己身体里的魔力,虽然仍然稀少而虚弱,但已经恢复了些许。
但这些信息似乎都不足以回答她此刻的疑惑:她在哪?眼下是什麽状况?
—「您醒了,殿下。」
突兀的话语声在房间中响起,矢车菊这才注意到床边靠着两个人她们所在的方位之前被床柱挡住了,那是两名身着女仆装的年轻女子。她们在矢车菊的注目中走到床边,向她行礼:「请问您现在感觉如何?身体是否还不舒服?衣服合身吗?」
「你们是谁?」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的矢车菊如此问道。
「我们是蔷薇宫的女仆,是女王陛下,与殿下您的仆人。」其中一名女仆如此回答道。
「蔷薇宫?」
「是的,您现在正在蔷薇宫内。」
「————你们治疗了我的伤?」
「抱歉,我们不太清楚疗伤是如何进行的,您被送来的时候身上并无伤势。」
另一名女仆回答:「我们只是冒昧地替您梳洗了一下,并给您换了一身衣服。」
「其他人呢?」
「应该只有您被护送进宫里,如果您想问其他幸存士兵们的去向,她们现在应该已经被转移去了救护所和疗养院。」
这让矢车菊内心中最大的担忧终於落了地。於是她一时间不知道再说些什麽。
「你们说的「殿下」————是说我?」
沉默了一会後,她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是的。」女仆们异口同声。
「为什麽?」矢车菊追问。
两名女仆对视了一眼。
「抱歉,这个问题,可能需要等您去正殿,陛下她会亲自告诉您答案。」
矢车菊这下弄清楚自己的处境了。
显然,就和自己昏迷之前所听到的一样,那个被称作「妖精长」的男子,显然是依据什麽判断出自己有某种特殊性,然後将其汇报了上去。
也正因如此,现在的自己才会在这里,等待着女王的接见,而不是被直接杀死。
而如果这两名女仆口中所说的「殿下」不是单纯的敬称,而是真的具有实际意义的话,是不是说————
矢车菊掐断了自己的思绪。
她告诉自己,不要继续想下去。
如果擅自产生了不必要的期待,那麽当面对不符合期待的结果时,只会更加难过。
「我该什麽时候去————呃,面见女王?」她微微侧过脸,目光看向一旁。
「您刚醒的时候就已经派人去通知陛下了,如果愿意的话,您现在就可以去正殿见她「」
。
女仆的回答让矢车菊的内心不禁收紧了。
她的脑海里,已然生出了某种猜测。
就算再怎麽告诉自己不要多想,再怎麽告诉自己不要期待,这种猜测还是完全无视她的意志,擅自让她感觉思绪变得轻飘飘的。
如果魔力身有「心脏」这样具体的器官,那麽现在她的感受,大概可以用「心跳加速」来比喻。
事情,真的会是自己猜测的那样吗?
矢车菊一时间有些恍惚。
从幼儿时期拥有记忆开始,林昀的「家庭」相比其他的孩子来说就是不完整的。
别的孩子都有爸爸和妈妈,但是林昀的生活里只有爸爸,没有妈妈。
林昀的爸爸是个很好的爸爸,是个很称职的父亲,他很爱林昀,愿意陪他一起玩,愿意给他买各种玩具,更愿意亲自教他许多为人的道理。
只是即便如此,也弥补不了林昀从来没见过母亲的缺憾。
偶尔,只是偶尔,林昀看到其他孩子放学跟着母亲一起离开的场景时,也会想像自己的母亲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如今身在何方,又怎样看待自己。
可是对此,父亲总是语焉不详。
林昀能够看出父亲在谈论这个话题时不自然的神色,久而久之,他也就不再询问了。
随着他年纪渐长,明白了「死亡」这个概念以後,他的内心中便给父亲那奇怪的态度补上了一个属於自己的答案。
大概,自己的母亲是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吧。
这是一个对於小孩子来说过於残酷的答案,但是在当时的林昀看来,这个答案才能够解释父亲那奇怪的态度。
如果自己的母亲真的已经不在了,那麽父亲如此避而不谈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对父亲来说,这应该也是一个提起来就会很难过的话题。
反正爸爸很爱自己,自己已经足够幸福,有他在就已经很好了。
林昀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直到这份幸福,随着父亲的离世而化作泡影。
很痛苦。
光是回忆起那段时光,如今的矢车菊也会觉得心口无比疼痛,无比空虚,好像在这个世界上彻底失去了所有的联系,变成了无根的浮萍。
失去了爱着自己,自己也爱着的人,让那时的林昀陷入了无比消沉的境地,甚至自己都不记得当时是如何挺过来的。
这份消沉,一直到他与儿时的好友安雅重逢为止,一直到他憧憬着,追随着安雅的步伐,成为了魔法少女,成为了矢车菊为止,才终於告一段落。
而现如今,作为矢车菊的她,重新拾起了对亲情的渴望。
无他,只因为她知道「殿下」和「陛下」这两个字有着怎样的含义,也开始意识到为什麽那个被称为妖精长的男人会那般慎重地打量自己的脸。
为什麽父亲总是对自己母亲的去向语焉不详;为什麽自己明明是男性却可以成为魔法少女;为什麽自己的天赋似乎比其他人强上许多————
如果不是她在多想,如果不是她自作多情的话————
怀揣着这样的心情,矢车菊几乎是下意识地同意了来自女王的邀请,然後片刻不停地跟着仆人们向正殿奔去。
这个瞬间,她甚至一度压下了自己在战场上所感受到的悲伤,甚至可以暂时抛弃险些被杀死的冤屈,甚至可以暂时遗忘对那些不义的妖精们的愤怒。
只因为,如果那个人,真的是————
来到正殿的矢车菊,看到了那个正端坐在王座上的身影。
有些娇小的身姿,华丽的皇袍,高耸的王冠,雍容的气质,以及一和她自己,和「矢车菊」的五官无比相似的面容。
到底该开口说些什麽好呢。
仅仅是看到那张脸的瞬间,矢车菊就几乎已经笃定了内心中的答案。但是,真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她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内心中数不清的憋闷,悲伤,思念,委屈,都在这瞬间涌上心头,让她几乎哽咽。
「你————」她只能强行让自己开口,但仅仅是一个字就彻底卡住,再也说不出更多。
因为她找不到合适的语言,去承载内心中几乎满溢出的感情。
—「你终於来了,我的孩子。」
而代替她的,是王座上那人的话语:「我终於可以亲眼看到你的脸了,真让我感到高兴。」
「你是————我的————」
「是的,我是你的母亲,是你的妈妈。」
王座上的人静静地微笑着:「你是我的女儿,是我的矢车菊。」
稍微有一点点奇怪。
但这丝异样感迅速就被矢车菊的感动冲淡,比起真的见到自己母亲这份感动来说,些毫的异样感根本不算什麽。
她几欲落泪,几乎想要几步冲上去抱住那个身影,几乎想要把自己这麽多年来所有经历,境遇倾诉而出,把一切全部都告诉那个人。
但她知道,对方的身份并不寻常。
所以她克制住了所有的冲动,只是沙哑着,有些试探地问了一句:「母亲?」
「是的,我可爱的女儿。」王座上的存在笑着说道。
「我真的,好想您————真的,一直都想知道您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你知道你的名字是怎麽来的吗?矢车菊,就是最後一个蓝宝石权杖对应的宝石之名,从一开始,你就注定会成为我的宝石权杖,所以我把这个名字赐予了你。」
「每次看到别人和自己的妈妈亲密的时候,我也一直在幻想,如果我有妈妈的话,我也想————」
「你从生来就是伟大的存在,不凡的存在,和所有的凡俗都完全不同,当你回归此处的时候,就是登临伟大的时刻。」
「我也想要有一个爱我的妈妈,我也想要伤心的时候有人能够用温柔的声音哄我,我也希望可以向别人炫耀自己的妈妈多麽漂亮,多麽好————」
「你的身躯,也是我亲自所作,仿照我自己的外貌,赐予你最接近伟大的美貌;赐予你最永恒的寿命;赐予你无尽的青春:赐予你吸引一切的魅力。」
"
「7
「我已经了解你的一切,已经注视到了你的一切,而现在,正是我们团圆的时刻,你一定会成为我的蓝宝石权杖,继承这伟大的权柄,光耀我们的王国。」
女王依然用平静、庄严、柔和的声音,好似倾诉般向矢车菊宣告着。
但矢车菊,已经沉默了。
不仅仅是沉默,她发现,不知道什麽时候,自己满心的思念已经渐渐平息,甚至有一种很莫名的情感开始上涌。
「————妈妈?」
她不想承认那种情感的存在,她不希望自己面对这个人的时候有这种情感的存在,她不希望自己终於见到日思夜想的母亲时,内心中充斥的却是这种不应有的感情。所以她就像是个有些无助的孩子一样,用有些委屈,有些乞求的声音,喊出了每个孩子生命最初就该学会的词语。
「过来,矢车菊。」王座上的身影这样说道。
矢车菊看着她。
她的脚没有动。
没有其他的原因,甚至没有任何理性上的理由。
是本能在阻止她。
那种她不想承认的情感越来越强烈,已经几乎盖住了一切,甚至开始让她产生後退的想法。
恐惧。
这是那种情感的名字。
为什麽自己会有这样的感觉?
就连矢车菊自己也不明白。
但不知道什麽时候,她发现自己内心中所剩的温情已经越来越少,就好像在漆黑的丛林之中被猛兽盯上一样,只剩下不安和莫名的惊惧感。
「你————」
然後,她的嘴巴不受自己控制的张开,问出了一个让她自己都感觉吃惊的问题:「是什麽东西?」
王座上的存在好像停顿了一下。
「我是魔法国度的女王,是魔法少女力量的源头,是这个国家至高的权力与力量,是你的母亲。」
然後,它用毫无变化的语调回答:「你是我的女儿,命中注定的蓝宝石,矢车菊。」
矢车菊依然没有动。
内心中所有的感性在此刻都已经冻结,好似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一样,现在的她只觉得背後发凉。
她已经不想再倾诉什麽了。
如果说还有什麽动机促使她停留在此处,让她没有顺从直觉选择逃离,那麽就只剩下一些疑惑,以及那微薄的,对亲情的渴望。
「那你————知道————」
矢车菊试探着开口:「我的父亲,到底是谁吗?」
事到如今,她已经意识到,自己的父亲,那个叫做林格的男人,大概并不是一个普通人了。
至少,不会是一个对魔力侧一无所知的人。
即便对面前的存在感到困惑,甚至有些畏惧,但想要知道真相的情感,依然存在。
所以她把这份疑惑说出了口。
在她忐忑的目光之中,王座上的存在开口了。
「他————」
那个存在如此宣告:
一「不是你的父亲。」
矢车菊愣住了。
而王座上的声音并未停止,似咏似叹:「你是我一个人的孩子,你没有所谓的父亲」
「林格,曾是我花园的园丁,是大妖精长,但只是我的仆从。」
「是一个把你从我身边偷走的,卑鄙的小偷。」
「他盗走了你的本相,丢弃我原本为你准备的身体,给你伪造了一个凡人的,男孩的身体之中,自以为可以瞒过我的耳目。」
「但这种愚蠢的行为注定无法持久。」
「你的才能总会被发现,你承自我身上的血脉总会吸引着你成为魔法少女,而当你第一次沟通心之种的时候,我便再一次寻到了你。」
「你是命中注定的,我的蓝宝石,卑鄙的小偷也无法藏住你的光芒。」
「所以你会回到我的身边,会成为矢车菊,而那个男人,也得到了他应有的惩罚。」
对於後面的那些话,矢车菊完全没有听进去。
她听得最清楚,记得最明白的,只有那一个词语。
大妖精长。
「我爸他————是妖精?」
过於背离记忆的事实,让她一时间都不知道如何继续发问。
但是,她的直觉又在告诉她,这很有可能是真的。
父亲林格的死,在她看来一直都是一件扑朔迷离的事:没有感染上任何现代医学已知的疾病,身体检查也没有任何问题,但就像是得了某种绝症一般日渐衰弱,逐渐消瘦,直到最後撒手人寰。
如果要从人类的医学和科学角度上去解释,根本就找不到一个确切的答案。但若是要从魔法侧的角度去解释,父亲的死,似乎突然就变得有了理由。
至於理由————
「那个惩罚,是什麽?」
当思绪活跃起来後,恐惧的感觉便随之消退了许多,矢车菊抬起头,直视王座:「和我父亲的死,到底有什麽关系?」
王座上的存在也看着她。
「园丁,本就是应当守护花园的职位。」
那个存在说道:「长久离开花园,不敢归乡的园丁,自然会因为无法恢复魔力,逐步衰弱而死。小偷林格把你从我身边盗走,不敢回到花园,如阴沟老鼠一般躲藏到生命的最後一秒,可以说是畏罪而死。而死亡,便是他应得的惩罚。」
远离花园的园丁最终会衰弱而死。
这句话,已经足以让矢车菊理解一切。
她没有去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不如说,当听到这个答案的瞬间,许多藏在她脑海角落里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全部串联到了一起。
父亲生前的一切,一颦一笑,一言一行,都在这个答案中得到了对应的解释。
原来如此。
不知为何,矢车菊居然感觉,自己来时那种患得患失的情感已经消散了。
为什麽呢?明明面前这个自称「母亲」的存在在反覆「欢迎」自己的到来,明明这个自称「母亲」的存在告诉了自己真相,说自己的父亲并不是父亲,只是个「小偷」。
毫无疑问,如果「母亲」所说的是真相,那麽父亲便是个罪有应得的罪人。
但是,她却没有丝毫打算相信的意思。
记忆中对於父亲的思念与爱,没有丝毫褪色。不如说,那每一道都快随着时间而变得淡薄的记忆,反而因此被重新赋予了色彩。
来自那记忆之中的爱,填上了矢车菊因为面前「母亲」的异样而不安的心。
至於「母亲」的主张,说父亲林格是个小偷,那种事情,她完全无所谓。这个主张是真是假,乃至几分真几分假,对她来说都不需要去思考。
只要爱是真实的,那就足够了。
当爱填满内心,勇气便自然而然地产生。
是的,她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直觉所感受到的一切,自己的理性所思考的一切,其实都在指向一个此前的她下意识屏蔽的答案。
如果自己的父亲对自己的爱不是虚假的,那麽「小偷」这个指认,无疑便是谎言。
如果自己的「母亲」每一句话都在让自己的直觉报警,甚至用谎言欺骗自己,那麽她的话语便无法被相信。
如果这个所谓的「母亲」的话根本不值得相信,如果这个所谓的「母亲」其实是父亲死因的直接关联者,甚至此前还派出下属打算杀死自己,杀死那些已经没有反抗之力,却为战争付出一切的魔法少女————
那麽,自己面前的就不是「母亲」。
一而是敌人。
是害死父亲,害死战友的敌人。
矢车菊不再感到畏惧,不再感到不安,也不再感到後背发凉。
她挺直身子,目光重新凝实,几分钟前那个寻求母爱的孩子此时已然不在此处,存在於此的,重新变成了魔法少女矢车菊。
而魔法少女矢车菊来见女王,并不是为了索要母爱的。
她来,是为了寻找更多的答案。是为了践行自己的正确。
「陛下。」
她口中的称呼,也随之固定了下来:「我来之前,看到了那些妖精————不,或许应该说是园丁?那些园丁在清理战场」的时候,试图杀死那些一息尚存的士兵。而那些园丁告诉我,这是您的旨意。」
「这件事,是真的吗?」
问出这句话时,矢车菊做好了听到谎言的准备。
只是她也并非毫无应对的措施,就算听到的是谎言,她也已经做了进一步的预案,去更进一步地试探。
——「当然。」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王座上的存在,对此供认不讳:「有什麽问题吗?我的蓝宝石?
「」
光是这个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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