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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 惊觉烽火台 (第3/3页)

爷也跟着笑,“今儿就在我这挤着睡吧。”

    忙了一天的嘉略,一头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三爷把嘉略推到小床的一侧,把椅子拽过来,顶在那里,以防嘉略掉下去。自己躺在床的另一侧,拿外袍做枕头垫着头。他听着嘉略的鼾声,琢磨着明早天一亮就起床,得再到山顶看看。想着想着,三爷也快睡着时,被嘉略的梦话惊醒:“美玉姐,给我一把新的手术刀。”

    这句美玉让三爷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正要感叹什么,嘉略又说了一句:“谢谢美玉姐。”然后咧嘴乐出声。

    “嘿!臭小子!才多大就有这心!”三爷笑着,然后倒头睡觉。

    天还没亮,三爷就起来了,他独自走在山脚的小路上,静心思量昨日在山顶所见。三爷当然不希望自己的那些揣测是真的。但是,当他再次登顶时,东方初升太阳的光辉洒在这片平原上,东南西方向放眼望去,那通透到天尽头的视野,又一次让三爷提起了心,也紧紧攥上了拳头。

    他在山顶转了两圈,用脚丈量土地,越量心里越慌,他反复对自己说,这里足以承建一座宽阔高大的医馆,一座四层高的洋楼。到时候,站在洋楼顶上,更是一览无余。就在他一步步确认自己的揣测时,他突然想起了西直门胖副手的话:“哼,那么老高,夏天热,冬天冷,老弱病残上得去下不来,想一出儿是一出儿。”

    他又想起艾克曼的话:“医馆不是拿来赚钱的,只是维持经营。”

    三爷努力调整者呼吸,他不能继续想下去,但疑惑一个接一个地向自己砸过来:“这么老高建个疗养院?老弱病残怎么上来怎么下去?北京周边就没几个洋人,建疗养院给谁住?医馆不拿来赚钱,那拿来做什么?”

    三爷的内心翻江倒海!他不愿意接受自己的推断,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是要建烽火台!

    清早的山顶很凉,三爷却满头大汗。他唯一能安慰自己的,就是没急着把地契交出去。但后面怎么走,是一点主意也没有。

    “去圆明园找那对夫妻。”这是三爷眼下唯一能想起来的。

    他急速下山,跟车夫阿贵简单打了个招呼,说药材库有急事儿要马上赶回去,请阿贵照顾好嘉柔回通州。他疾驰而去的身影被医馆窗前站着的美玉看了清楚,她一直在期待三爷来找自己,也一直害怕三爷再出现。美玉目送三爷消失在视线里,然后整理心绪,回到忙碌的工作中。

    三爷策马到圆明园附近的那间客栈,老板娘见三爷来,本想打趣着说些不三不四的话,但看出他的神色慌张,就把那些不着调的言辞咽了回去。她用胳膊肘戳自己男人,甩了个眼色。老板顺着自己媳妇的目光看过去,瞧见三爷后,赶紧放下手里的账本,迎出来。二人见面谁都没说话,三爷径直跟着老板往里间客房走。

    “怎么了三爷?”老板问。

    “大哥,有事儿跟李公公商量。”三爷说。

    “这么急?”老板问。

    “甚急!”

    “您先住下,怎么也得一整天,李公公才能来。”老板说罢,便出了客栈 ,往城里的方向,策马而去。

    三爷在店里住下,老板娘进来几次送些零碎吃食物。晚饭时,还端来一户烧酒。

    三爷说:“嫂子,您客气。”

    老板娘说:“关着门说啊兄弟,别瞎叫,谁是你嫂子。”

    三爷问:“不是么?”

    老板娘说:“也不想想,李公公的手下,能是些什么人。谁给他们当媳妇儿?”

    紧张了一天的三爷,噗嗤一声笑出来,他摸了摸光秃秃的前半个脑门说:“没想到没想到。原来你们不是真夫妻。”

    老板娘说:“三爷是没受过罪,也不爱揣摩别人。”

    三爷说:“还真不是,是想不明白。”

    老板娘给三爷斟了一盅酒,问:“何事想不明白?说来听听。”说罢,她干了自己那盅酒。

    三爷心说山顶的事儿犯不上跟个女人说,但美玉的事儿,倒是能请她帮着说到说到。

    “那我就叫您一声姐姐。”三爷说。

    老板娘赶忙开口道:“打住,谁是你姐姐。我没你大!”

    “您怎么知道我岁数?”

    老板娘翻了个白眼儿:“三爷您是跟我这儿没话找话么?找了你自然是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弄清楚了的。您身上几个痦子都门清儿。”

    三爷点点头,说:“行吧,不过,还真没看出来您没我大。”

    老板娘哎呦一声,伸出手掌,打三爷的胳膊。

    三爷继续说:“那成,我还是继续叫您老板娘吧。”

    “兄弟,快说,瞧你墨迹的。到底是何事想不明白?”

    “嗨,我那个姑娘,死活不肯做妾。”三爷摇着头。

    “听您这意思,做妾还是好事儿了?”老板娘问。

    三爷把身子往后一靠,不解地问:“有什么分别么?不过是以不同的身份,跟着自己喜欢的人罢了。她要是真喜欢我,会在意是妻是妾么?我娘怎么就能给我爹做妾?”

    老板娘也把身子往后一靠,运了运口气,说:“如月定不在意是妻是妾,她也定是真喜欢您,您要了她不就得了。”

    “您别跟我逗闷子行么?”三爷给自己倒满一杯酒,低头不说话。

    老板娘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说:“您把女人分成三六九等,希望她们按照您给她们划分的三六九等,对号入座。凭什么?!”

    三爷看着已经急了的老板娘,不知如何接话,只好傻愣愣看着她。

    老板娘接着说:“能让三爷这样心焦的姑娘,不是一般人,定是美若天仙,又聪慧可爱。”

    三爷有些日子没见到美玉了,他想她,能有人陪着自己一起聊聊美玉,也能解解相思。三爷顺着老板娘的话说:“您说对了。我就纳闷,怎么老天爷,能造出这么好的人。何为尤物,美玉就是尤物。”三爷忍不住叫出美玉的名字。

    “美玉,”老板娘说,“这名字就不一般。”

    “不一般,”三爷说,“人如其名。性情也是。时而温润,时而冰冷。”

    老板娘说:“如此佳人,何不娶为妻?”

    三爷愣了,他又干了一杯,然后如黄河决口般,痛痛快快把隐藏的心事,一股脑说地出来:“我可是本草堂大户人家,她是孤儿,还是洋人养大的孤儿。虽说倾国倾城,但我们家要的也不是一幅画!如果家里认,我自然乐意。可是,家里说她过于娇艳, 怕惹了麻烦,不肯让她入门。说我实在放不下,就在外置办一处私宅。我是想着,先接过来,有了子嗣,自然也就能给个侧室的名分。再者,在她之前,我就已经与那通州大营沈家的姑娘定了亲,那姑娘确与我本草堂是门当户对的。论前后,我也只能给她侧室的名分。我就不明白了姐姐,一个无家可归的姑娘,能入我林家做妾,有何不妥么?总好过她跟一群飘来飘去,这儿待几年,那儿待几年的洋人一起,好上万倍吧。”

    三爷顿了顿,干了一杯酒,继续说:“姐姐,您说,她到底喜不喜欢我?我现在都觉得,她是不是图着我什么!怎么说好就好,说断,就这么嘎登一声,断了!”三爷重重地放下酒杯。

    “您是给她费了千金万银了?”老板娘问。

    “那倒真没有,像是什么贵重物件都没有,她在医馆,也不戴那些。”三爷琢磨着说道。

    “那您是给她置办了产业?买田买地?”老板娘接着问。

    “那也没有,她在医馆,有地方住,也不需要买田买地的。”

    老板娘说着听着,也随着三爷干了好几杯,然后呵呵笑起来,说:“三爷啊!那我就想不明白了,这姑娘一不要钱,二不要地,您说她图您什么?那无非也就是图着能嫁进你家的门儿吧。”

    “倒也是!”三爷点点头。

    “如果她知道自己进不去您家的门儿,还这么跟您藕断丝连着,那咱就不能说人家姑娘,图你什么。那她可是真心对这个白眼狼!”老板娘红了眼睛,仰头干了一杯。

    三爷也随着干了一杯,“唉,我是真喜欢她!”

    “挺好,您三爷也有今天!”老板娘笑起来。

    “您这话什么意思?”三爷问。

    “那个如月,找回来好几趟。她说您以前就找过她,只是您不记得了。”老板娘笑起来,边笑边抹去眼角的泪。

    三爷眯着眼,皱起眉头道:“别说别的,说美玉。”

    老板娘说:“美玉是个好姑娘。”

    谁知道是情浓还是酒农,总之三爷哭了起来,他先是掉了两滴眼泪,然后呜呜地哭出声,再一会儿就哇哇地喊起来。

    老板娘翻了个白眼儿,说:“至于的么?一个女人,您不是最不缺女人么?”

    三爷抹了一把脸,满嘴唾沫,说:“我想她!”

    老板娘呵呵地笑:“哎呀,美玉要知道您这么难熬,可得多欣慰啊。”

    三爷抬起头说:“不是,您这又什么意思?难不成,她还不懂我的意思?她还不明白我对她一片真心?”

    老板娘接着笑,说:“哎,别想了,您想不通。睡吧。”

    老板娘起身拿走已经喝干的酒瓶,三爷趴在桌子上,醉醺醺地自言自语。

    三爷冲着正要关门的老板娘问:“过些日子,过几年,她能想通么?”

    老板娘冷笑一声,说:“能。你给她点时间,她早晚能想通。”

    老板娘关上门,转身间泪流雨下,她嘴里念叨着:“离开他五年了,我也没想通。他也求我,也醉,也哭,也如此难熬,可我为什么宁愿跟太监做假夫妻,也不做小!”

    第二日傍晚,李公公到。

    “怎么了这是,着急麻慌的。龙首有眉目了?”李公公见着三爷,开口问。

    三爷说:“嗨,没有。只是发现点儿别的,赶紧跟您知会一声。”

    李公公说:“何物?值得三爷如此兴师动众地,叫我出来。”

    三爷听出李公公半带着埋怨,解释道:“自然是不比龙首轻。”

    “怎讲?”李公公好奇地追问。

    三爷说:“李公公,洋人怕是要在山顶建一座,烽火台。”

    李公公不解,瞪大眼睛看着他。夫妇俩也被三爷说得甚是疑惑。

    三爷把近日所行大概给李公公讲了一遍,但没敢坦白自己不去盗取龙首,是怕给巴斯德惹麻烦。只说龙首毫无踪迹,但可用他们急需的山顶来换。自己为了拿到山顶,还应允了亲事,可谓全力以赴了。就在他准备和医馆院长巴斯德交底时,他留了个心眼儿,到山顶探究一番,才得出“烽火台”的结论。

    三爷握着李公公的手臂说:“公公,咱们拿龙首,最终也是换个家国安定。可眼下,洋人要在百望山顶建烽火台,那不是直冲着咱皇城来了?丢了北京,还要龙首做什么?”

    李公公被三爷的话惊得不知所措,他有些眩晕,先从椅子上站起来,又重重地坐下。

    然后转身对着老板问:“山东怎么样了?”

    三爷插话说:“公公,不是山东,是山顶!”

    李公公看向三爷,皱起眉头,气鼓鼓地说:“别打岔?!”

    三爷缩回身子,一旁听着 。

    老板接过话,对公公说:“公公,您问山顶还是 山东?”

    李公公急了,拍着椅背说:“嘿,跟我逗闷子是吧,我问你山东,山东!”

    老板急忙点头哈腰,说:“是,不少人闹了起来,而且参与的人是 越来越多。也听说,毓贤,就是山东现任山东巡抚,招安了那些人,对他们烧教堂、杀洋人,不闻不问。眼巴前儿,不止山东,山西、河北也兴起来了,说是不日要进廊坊。”

    李公公扭头看向三爷,翻着白眼,拉着长音儿说:“听见没,姆们,说的是山顶。”

    三爷想笑,憋住了。老板娘却没憋住,她插话道:“公公,是山东。”然后哈哈笑起来。

    李公公也无奈地跟着笑,“你们几个兔崽子,把我这老家伙都绕进去了!”

    三爷和老板见公公笑了,才敢笑出来。笑过,李公公回到严肃的神情里,说:“里里外外,咱都被动了。”

    三爷不解,但不敢问,怕又被当了笑话。这种时候,只有女人能出声,她们不担心在男人面前丢了颜面,女人的不谙世事和反应迟钝,正能映衬出男性的能耐,反倒让人喜欢。

    老板娘果然开口问道:“公公,您的意思是?”

    李公公说:“我的意思是,洋人早就不甘于那点地界了。毓贤啊毓贤,你是痛快了,我大清可有的罪受了。”

    老板娘见三爷和自己男人还是满面疑惑,她自己也没完全明白,就接着问:“公公,我们几个兔崽子甚是迟钝,您接着说。”

    李公公摇摇头,从椅子上站起来,扶着老板娘,溜达着说:“这是多好的借口,就算以“自卫”为由,也可以从天津往北京调兵了。”

    几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李公公冲着三爷问:“三爷有什么要说的?”

    三爷说:“公公,若这样分析,那百望山顶的疗养院岂不就是?”三爷把右手的拳头砸在左手的掌心里,他没把话说完,而是看着李公公问:“李公公,您看这事儿是不是这意思?”

    李公公说:“虽无实锤,但按照常理来推断,八九不离十吧。”李公公又看向老板,问:“你的意思呢?”

    老板是个木讷的人,李公公选他,是觉得他可信。但有什么事儿,跟他商量,他都没什么主意。

    老板见李公公问自己,赶忙开口道:“我觉得,你们分析的都对。”

    老板娘虽与他不是真夫妻,但相处多年,也有了感情,她以志同道合者的身份,赶忙帮自己男人打圆场:“公公,咱们没必要等到实锤,才相信。就按常理推断,确是如此,没跑儿了。”

    公公坐回到椅子上,想了想,说:“三爷,地契还在你手里么?”

    三爷说:“在。但还不在我名下。”

    李公公问:“在谁名下?”

    三爷想李公公真是岁数大了,竟忘了他刚刚说过,为了拿地契,娶了地契主人的女儿。

    “在通州沈家夫人名下。”

    李公公问:“你刚刚说她叫什么来着?”

    “易杭彩。”三爷说。

    “易杭彩?她应是当年和珅的管家,易管家的后裔。”李公公说。

    三爷想起嘉柔之前是跟自己提起过这么一出,但当时他没多问。

    “公公,需要我去确认么?”三爷问。

    “不用,不用。那都是以前的事儿,我也是听老一辈儿说起过和珅家的那些起起落落。每次,他们都会提一句易管家。”李公公摇摇手。

    老板娘帮李公公换了一杯热茶,李公公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说:“地不能丢。”

    三爷顺着李公公的话问:“那,是否要到官衙,换了姓名。”

    李公公摇摇头,说 “不可。你拿着地契那张纸就好。换了姓名,我们就都暴露了。”

    “公公想得周全。那龙首,我们该如何行事?”三爷,老板,老板娘齐声问。

    “地不能丢!”李公公重复了一声,“哎,那龙首,还是辛苦三爷,盗取吧。”李公公低头盖上茶杯盖儿,把茶杯轻轻放在椅子旁的小桌上。

    三爷内心感叹,绕了这么一大圈,又绕回来了。虽有些为难,但龙首之重,还是重过他和巴斯德的交情。既然只能盗取,那也只好对不住兄弟了。

    三爷点头答应。

    李公公说:“散了吧。”

    夫妇俩搀扶着李公公去自己房间休息。

    三爷起身回百望山。他得赶紧去落实龙首所在。

    李公公在自己房间,和夫妇俩又说了好些私密话。

    “我要是没记错,那山脚也是易家的。”李公公对夫妇俩说。

    夫妇俩站着,仔细听着,不搭话。

    “老一辈儿说,和珅的管家,易氏一族,拿着整座百望山。他们不种树不栽花,就那么买了一整座山。”

    夫妇俩站着,仔细听着,还是不搭话。

    李公公啧了一声,说:“接话啊。”

    夫妻俩面面相觑,不知说什么。

    李公公说:“哎,白跟我这么多年。你们应该说,不合逻辑。”

    老板娘恍然大悟,赶忙说:“对对,的确不合逻辑。”

    李公公看向老板,问:“你说,怎么个不合逻辑。”

    老板笑笑说:“自然,不老少银子买一座荒山,不拿来生钱。那自然是有别的所图。”

    李公公笑着点头,满意地说:“以后就这么看事儿,看人。凡是那些不合乎常理的,背后自有它与众不同的道理。”

    老板娘是个极聪明的,她紧接着问:“公公,那您说,易氏一族的逻辑,在哪儿?”

    李公公冲着他的徒弟,也就是老板说:“瞧你媳妇儿多机灵。”他喝了一口茶,接着说:“据说,易氏一族拿下百望山,是为了帮和大人,埋一箱财宝。”

    老板娘惊讶地问:“买下一座山,为藏一想财宝。那得是多大一箱财宝啊?”

    李公公放下茶杯:“这话你就听一半。那得多大一箱财宝,怎么可能。”

    老板逮到话口儿,说:“就是,哪儿有那么大箱子,不合逻辑。”

    老板娘噗嗤笑出来,李公公也呵呵地笑着说:“终于开窍了。”

    李公公接着说:“医馆的人,必是知道这箱宝贝的。若三爷过几日找到的是这箱宝贝,你们就一起抬出来。这宝贝,一样有用。”

    老板问:“公公,有何用?”

    李公公说:“拿来买点兵器,军舰什么的。有钱,还怕没处花去?”

    老板又问:“公公,我能问问,您是哪个大人下面的么?咱们上头是哪位大人?”

    李公公起身,边往外走边说:“这能告诉你么?告诉你就不合逻辑了!”

    老板娘问:“那位三爷,让他知道么?”

    李公公摇摇头,说:“算了,让他先找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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