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第3/3页)
“你这哪儿叫推翻大山,明明就是掘了自家祖坟。”熬老太的不可动摇一如粤籍老板们炸山的坚决果断。
老王村长与熬老太僵持的时候,就只听得见外面呼啸的北风和屋内沉闷的呼吸了。刹那间这个初冬仿佛降温零下十度,视野里的山水草木、车鸟人畜都被封冻起来一样静止定格。
老王村长知道这是一道必须跨过去的坎,为了金钱这个好东西,一不做二不休。他想反正这十多年来也没有把熬老太当个亲妈孝敬,而今也开了弓放了箭,干脆来个白脸红脸一起唱。
过了两日,那个十多年前被老王村长请来给落心跳大神名叫贾真的老人,就在老王村长的应请下,左顾右盼地走进了骚动的双水村。
据说他脸上的老年斑像钢铁生了锈那样斑斑点点,还有数不清的肉坑就像雨点落在灰土上打出的坑坑凹凹,而他的下巴上蓄着一簇硬扎扎的山羊胡须。他是一个独眼龙,左眼一年四季都要用一块黑布包扎起来,架势与火影忍者里卡卡西的血轮眼造型几近。有人说是天生的,也有人说是后天的,他自己只道是天赐的阴阳眼,天机不可泄露,美其名曰“人活一世,睁只眼闭只眼”。独眼和山羊胡须是他占卜问卦、观天相地的根本,瞎掉的左眼是他的法眼,而山羊胡须在他手里就像诸葛孔明的鹅毛扇,只要捋一捋,道行便高出百尺。然而,这些道听途说竟可如此精整,缘于他是我们花津镇出了名的风水先生。当别人客气地尊称他“贾半仙”的时候,他总是一副极受委屈的神情,一字一顿地纠正,让别人称呼“真半仙”。
走在村路上,他一脸神秘地对着老王村长抻出七根手指。
“钱不是问题,别说七十,七百也不含糊。”老王村长第一时间反应到是钱的问题。
贾半仙眯缝着原本灯泡般圆亮的右眼,笑着摇了摇头。老王村长像猜谜语一样接着说:“时间先生掐定,别说七号,就是大年三十都不冲突。”
贾半仙依旧眯着右眼,笑着摇了摇头,见老王村长一头雾水,便将偧开的七根手指又依次弯曲握成拳,感慨地说:“当年诸葛孔明才六出祁山,我真半仙算来也是在双水七进七出了,比他还多一出哩。”
老王村长赔笑奉承道:“是哩,多就多在了我这一出。”
贾半仙就在老王村长的好烟好酒好茶好脸色款待两天后,择了一个黄道吉日,按照老王村长的意思,在凤凰山蜿蜒到燕子村的位置故弄玄虚地信手一指。也就是他这阴阳一指禅,使得熬老太的老头子、儿子和孙子,也就是老王村长的爹、兄长和儿子的坟茔来了一次乾坤大挪移,从双水河以东的白马山移到了河西的凤凰山。这也恰恰可以用“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来描述。
熬老太明了老王村长唱的是一出挂羊头卖狗肉的对台戏,便也无可奈何。在老王村长自鸣得意地把熬老太请将到燕子村的路上,熬老太愤怒地说:“儿是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儿肉,儿现在长本事了。”
如此这样,唯一的一个钉子户在呼啸的北风中颤颤巍巍地挺拔了半个月后,就被巧妙地拔掉了。派不上用老虎钳,也不劳用拆迁大队,让这个村庄俨然一片和谐。
村民们没有看着老王村长的笑话,反倒是让老王村长愈发意气风发,这让人们失望的眼睛又转移目标,像叮咬在牛背上的蝇蚊一样紧紧地盯在了新房的砖瓦梁檩上。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