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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第3/3页)

已然变得昏暗,即便看了也不大明了。我当时确也只在远处的田塍上模糊可见地上躺着一个人,旁边有两个一颤一抖的身体,四周是一个个凌乱的形状,蹲的坐的站的晃的;入耳真切的是秋菊一声声凄厉悲呛的喊叫,和凌乱的姿态里发出的配音般颤抖吞吐的劝慰,那情景让我不禁想及了平日里邻里间谩骂争吵时迭起的惊悚。

    晚风从水面徐徐吹来,不觉略有凉爽。夕阳已经没落在葬着母亲的凤凰山头,血色的余晖泼洒在远方的天际,斑斑点点。我知道村庄正在迎来黑暗,走向安眠。

    睡觉的时候,大庆说他害怕,我便与他睡在一头。在这仲夏的深夜里,我隐约可以听见双水河拉长的流水声,伴随着间断起伏的呜咽,由远及近,又飘忽不定。

    那个夜晚悠远漫长,大庆直到很晚了还在来回翻滚。我问他:“怎么还没有睡着”

    他蒙着被子小声说:“我害怕。”

    他又反问我:“你怎么也没有睡着”

    我看着窗户说:“有一只萤火虫在我眼前飞绕。”

    我确实看见了一只萤火虫恋在窗外飞舞,它屁股上的荧光像星星一样闪烁明亮。我不知道它为什么不离开,当时的我只想知道它的屁股为什么会发光。在我注意到它在窗外的夜色里扫描出无数的曲线轨迹时,大庆将我拽进被子蒙起头来,说:“蒙着头它的光就不会闪得你闭不上眼了。”

    我们便躺在沉睡的黑夜里酣然睡去。我不记得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发生了什么,大庆说他也不记得了。后来冬梅告诉我们接下来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都像是在记流水账。我和大庆变得很听话,不再去往双水河边撒尿。再后来她又想起了更多故事,她说父亲第二天就把我和大庆带到我的干爹那里刮了光头,说是驱除晦气;熬老太被四个儿子加一个儿媳妇赶出了家门,睡在我们几个月前经常光顾的草垛里;还说落心是在第二天下午同样夕阳西下的时刻用王哑巴编织的竹席包裹了埋下的,她描述说落心的坟很平,只有一点点微弱的隆起,我想该是连母亲那样的小粮堆都抵不上罢,心口不禁像关了闸门的水库一样憋堵得慌。

    那个夏天的记忆也就到此为止,往后的事情我们都已经追忆不及。

    我那记忆中离经叛道的童年也是至此搁置,往后的记忆便是如同双水河的水一般平淡冗长地流年着。然而迄今仍能明晰地忆及村民们是如何一手掌扶着犁把,一手扬鞭叱喝着老牛,嘴里还不忘叼着“噔儿喂呀,吖嚯儿嗨”的洋腔。那情形仿佛是喊着号子的水手在大海中掌舵航行,犁尖乘风破浪般将泥土剥划开来;而那哗哗翻开的泥土恰似一层层激起的波浪。

    他们以亲近土地的姿态,佝偻着腰背,在双水河两岸的土地上耕耘;他们以接近土地的肤色,表达着虔诚,挥汗如雨地灌溉着那片贫瘠的土地。

    与此同时,岁月的犁也哗哗地翻动着属于我的那份土地,我便也在自己的土地上种下了一个个岁月的故事和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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