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2/3页)
,我们甚至开始费解父亲是如何毫不狼狈地将一担水、一担小麦挑地从容自如。
父亲每次挥动竹条时,嘴里都会念念有词的说道:“我又当爹又当妈,我一泡屎一泡尿。”然后一再重复着,最后再补上一句:“你们两个小王八蛋都不给老子争气。”每当听见这句话,我们就知道父亲准备打完收工了。
冬梅针线活刚学起来,给我和大庆缝补的裤子,别人看见了都说是在我们的屁股上贴了一张烙饼,走起路来就是把这张饼对半撕开再合缝拼接,合缝拼接再对半撕开的情形。然后接着就有其他伙伴笑话我们,他们说别人吃饼都用嘴巴,我和大庆使用肛门,其中那个照面就大声讥嘲的伙伴便是老王村长的独种儿子落心,他说话时的口型异常夸张,就跟我和大庆童年拉屎常常会在路边蹲成一排嗷嗷大叫一样夸张,说起来应该比女人生孩子,母鸡生蛋的情形更要夸张几分。正是他那异常夸张的口型,向我们暴露了他换牙期口腔里的牙齿,像玉米棒子上两排稀稀落落的苞米一样隔三差五地嵌在牙床上,加上两颗大门牙,看起来就像是我家土墙上开出的两扇大门与几只小窗。
我们一开始见到包括落心在内的所有阶级敌人都会说:“用你们的嘴巴来吃烙饼吧。”说话的时候,我们总要把屁股撅得老高,生怕他们够不着的样子。冬梅交给我们的这招让我和大庆屁股上的两个又圆又大的补丁,仿佛转瞬间变成了一枚定时炸弹,很少有人再去凑近指给别人看;也仿佛一下子成了灵验的诅咒,人人避而不谈。
再后来,我和大庆得寸进尺,我们不服冬梅的这招将计就计,硬是让我想出了以牙还牙,让大庆想出了暗度陈仓这两招。我这招以牙还牙,说白了就是专拣别人的软蛋捏,打瞎子骂哑巴踢瘸子,看见落心就指着他的两颗大门牙,气急败坏地说像极了两块棺材板,一看就是个短命鬼。但我不知道自己的这句气话,竟谶言般会在几年后真的应验。
而大庆的花肠子就更损了,他装作毫无觉察地等一些伙伴偶尔凑近他屁股上的补丁,而且是那种绝对的愿者上钩的耐心,接着就像钓鱼提钩那样迅疾精准而不动声色地放出一个闷屁。
大庆的这招也是屡试不爽,以至于他兴奋得那些天晚上睡在被窝里抓挠我的脚心直到子夜,直到我蹬腾着双腿放了一个响亮的屁,他才以为是我又蹬破了被单翻面缝补的补丁,吓得他像我的屁一样戛然而止,捂着被子消停下来。
早晨他睁大结眵的双眼,找了半天也没有寻着昨晚的那个破口,再察觉到我乜斜着双眼一脸满足的坏笑,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我昨晚的那个炸屁、响屁、乾坤霹雳屁熏陶地头晕目眩,我便故作无辜地告诉他:“响屁不臭。”
此时,在我得意忘形地失声而笑时,他就会一声不吭地释放出一个地地道道的哑屁、闷屁、釜底抽薪屁,再得意地补出下句:“臭屁不响。”
接下来的日子,我常嗔怪他的屁来的没有前兆,而且杀伤力太大,纯属生化武器;他就指责我的屁总是吵醒他或者吓他一跳,而且震动太大,堪比九级地震。
如此这样,日子像碾磨的磨石一样不停歇地轮转。在我和大庆被对方的屁熏得眩晕迷糊,为挠彼此脚心闹腾的不亦乐乎,因一个补丁让伙伴远观而不敢亵玩的自鸣得意持续了几近一年后,何大胡子买了一台拖拉机,也就是村里人说的喝油不喝水,冒烟不哞叫铁牛,轰隆隆地开进了村口的生产一队。这是有记载以来,双水村第一台私人拖拉机,父亲告诉我办人民公社的时候,我们双水村人民公社也有过一台二五拖拉机,那拖拉机的车轮比大人们还要高出一个头,冒出的烟比烧炭的土窑冒的烟还要浓黑,声音比过年放鞭炮的霹雳拍啦声还要振聋发聩,他甚至还说车身相比村子里的大路还要宽,当我们去究底追问如此庞大的车是如何通行的时,他就说拖拉机轧过路面,正如小孩过独木桥那样骑在上面一步一躜的情形。
那天我拉着大庆,朝着村口跑去,父亲在后面喊:“大庆,你们不用去,拖拉机快得像刮风,还没等你们跑出我们八队,拖拉机就要经过咱家门前的大路了。”
大庆听见父亲的喊叫,想要回头,我却牢牢地拽住他,向着村口跑去。在耳旁呼啦啦的风声里,我似乎又听见父亲在喊:“大喜,你们不用去,还没等你们跑出我们八队,拖拉机就要经过咱家门前的大路了。”
我才不信父亲的话,他曾经对我们说农业社的拖拉机在路上开起来像是爬,现在改口说速度快得像刮风。
等我拉着大庆顺着双水河一口气跑到生产五队时,仍不见何大胡子和他的拖拉机。大庆说他累了不想动,我也很累,嗓子眼都要冒火了,但我仍然从干燥的喉咙里像喷火一样喷出几句劝导大庆的话。他此时就一屁股坐在路边的草皮上,接着他就啼笑皆非地说:“我的左边屁股被小石头硌着了。”
我没有说什么,我也没有力气去拉扯他,靠着他一屁股坐下来喘吐粗气。当我起身拍打屁股的时候,才发觉自己竟然在一堆狗屎上踏踏实实地稳坐了半小时。
大庆笑着说:“你走狗屎运了。”
我无奈地叹气,正要说什么,就听见由远及近的一阵响亮的咳嗽如雷贯耳,再听见铿锵的步伐掷地有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