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m.35ge.info
第四章 (第1/3页)
那时候我刚好三岁,说话已经不再依依呀呀的,很多稀奇古怪的俏皮话我都会冒出来。无弹窗小说网 www/feisuXS/COM我走起路来也不再像一只笨拙肥胖的鸭鹅那般蹒跚摇晃了,连跑带跳的动作我也会耍弄。我的干爹牵拉着一路连蹦带跳的我,就像放着一只风筝来到我家时,父亲正拉着大庆和冬梅站在院场边上迎接我们。
父亲眼巴巴地看着我走过来,就说:“老哥,大喜都会走路了哩。”
然后父亲听见我稚声稚气地称呼他父亲,就激动地说:“老哥,大喜都会叫人了哩。”
之后,我依旧在干爹宽大手掌的拉扯下,艰难地抬腿跨进了一个高高的门槛。然后,当我要试图再次艰难地跨过另一条腿的时候,我发现了骑在门槛上的大庆。他看起来像一只威武的螳螂那样瘦小而不失精壮,乱糟糟的长发,脏兮兮的脸颊,裤腿的两边膝盖处各打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补丁。我发现在我打量他之前,他的眼睛已经牢牢地盯上我了。他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干爹以为我跨不过门槛,用铁钳一般的手臂一把将我拎起来,丢在地上。我挣脱他的大手,骑在门槛上,和大庆一左一右,像是两扇大门上张贴的张飞、关羽两个守门将一样,俨然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我们开始慢慢模仿彼此的动作,开始骑在门槛上上下颠动地模仿骑马喝着“驾”,他哈哈大笑地说我衣袖上的鼻涕垢积得很厚,我就不甘示弱地说他下巴上的口水挂得很长。然后我们不约而同地笑起来,我告诉他:“我叫大喜。”
大庆稍愣了一下,说:“我叫大庆。”
我说:“我干爹告诉过我,我有一个弟弟也叫大庆。”
“我父亲告诉过我,我有一个哥哥也叫大喜。”
我们笑呵呵地对话,等冬梅过来,将我们一手牵着一人走去吃饭时,我们适才反应过来:我们是左右手足,我们是大小兄弟。
好在我们还是慢慢长大了,等到这次我的干爹将我完璧归赵的时候,大姐冬梅到了上学的年龄。九年义务教育的普及政策,也正是在一年前就开始像当年的计划生育政策一样闹得满城风雨。
父亲虽说斗大的字不识一升,确也算是开明的公民,素来都是国家政策的践行者,家里已经穷得揭不开锅,他依然毫不含糊地领着冬梅去双水村小学报到了,这从当年他顶着一家老小没饭吃的压力不折不扣地缴了计生罚金便也可见一斑。
双水村的八个生产队是顺着贯通南北的双水河的上游往下游呈带状顺次分辖的,我家住在双水村与燕子村接壤的生产八队,双水村小学就在隔望月村不出三里的生产二队,是将双水村老公社改梁换栋后设立的。
上学的那天早晨,冬梅起来得格外早,她挎着一个亲戚施舍的旧书包,绿色帆布的,里面有两个夹层,冬梅就一层用来装书本,一层装了一个刚起锅的面饼,她兴奋地想象着自己就要像其他的孩子一样可以念书了。去往小学路边的篱笆上,蓝白颜色的牵牛花花开烂漫,沿途连成一条蓝白相间的花带,仿佛是母亲发梢的格子布一样艳丽招摇。
迎着初露锋芒的朝阳,同行的父亲脸颊上的汗珠如同树叶上的露水一颗一颗滴落,浸润着暮春的大地。
自从冬梅上学以后,我和大庆就开始了相依为命。我俩睡在一张床上,我们喜欢在被窝里疯闹,记得有一天早晨,父亲早早地起床给冬梅贴了一张新麦面揉的面饼,就去牛圈里敕赶着我家的大水牛下地去了。冬梅在父亲出门后就吃起来了,我们躺在床上清晰地听见冬梅吃饭被噎着咳嗽的声音,喝水的声音,还有关门的声音,然后就听见了灶房里蟑螂的叫声和老鼠的动静。我们屏住呼吸,谁也没有出声,甚至连心跳的声音,脉搏跳动的声音都可以听得明晰,我们生怕惊扰了它们,或许是把蟑螂的浅鸣声当作摇篮曲,让我们乐在其中。当我用小手轻轻抓挠大庆的脚心时,他就像游泳那样在床上蹬弹着双脚。接着我的两条腿也开始蹬弹起来,那个早晨我们乐此不疲地抓挠彼此的脚心,又不知疲惫地蹬弹着。父亲回家后,对着依旧在蹬弹不休的我们发出如同叱喝大水牛一样的高声厉喝,我们方才意识到床单已经大部分铺落到地面,沾满了潮湿的灰尘。床单上最醒目的两个补丁,足足补了有三层,父亲说那是我和大庆的尿窝子,我们至今还惊诧于神圣的童子尿竟可以每夜精准地将被单同一区域浸蚀。然后我们就看见彼此的脚也都那么精准地蹭破了对方的尿窝子的最后一层补丁防线,再如何精准地捅在里面蹬弹不休。
那天早晨,我们从听见精神抖擞的父亲敕赶着勃勃生机的大水牛下地,蹬弹到听见疲惫不堪的父亲牵拉着气喘吁吁的大水牛回家,从听见螳螂的鸣啭声蹬弹到听见知了高一声低一声的嘶鸣声。也自此以后,我们一直热衷于这种娱乐,而且乐此不疲地蹬弹到整张床单被冬梅翻过来铺缝上各种颜色的破布为止。父亲挥舞着手中细长的竹条,在我们隔着补丁裤子的腚子上反复地抽打。再后来,父亲挥舞竹条时,让我们脱下补丁裤子,他说隔着裤子我们的腚子会因为补丁太厚感觉不了疼痛,反而把补丁再一次打破,害的冬梅还要忙着缝缝补补。然而无论如何,我们都感受不到父亲挥动竹条抽打的力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新网址:m.35ge.info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