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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第3/3页)

身回家,将地上的燕窝泥巴踩成了碎末,又将摔破的鸟蛋拣起来喂狗;还有人说名叫燕子的女人都像燕子一样,哪家旺飞哪家,他听见后便詈骂道:“都长的是狗眼、嚼的是烂舌头,那卖布的货郎能叫旺四海为家,燕子去了连筑巢的屋檐也找不到。”回到家中,他对着镜子把自己刚刮不久的光头又精心刮了一遍。他削发明志,嘴里骂骂喋喋地说:“娘的,女人没一个好东西,老子不稀罕。”

    第二年,那一群燕子又回来筑巢了。他就又开始忙得不亦乐乎,嘴里还骂骂喋喋地说:“还有脸回来。”

    因为此事,不知哪个不识好歹的人吃饱撑着,编出一句顺口溜:剃头匠,倒霉相;一早出了家门儿,一晚丢了媳妇儿。这句顺口溜接着又被带上了拖腔滑调,成了一首母亲教孩童的儿谣。这首儿谣就像一把盐巴照着我干爹的伤疤撒上去,以至于他多年后好了这个伤疤还没忘记当年的疼。

    这是一个凑巧而讽刺的故事,这些桥段从来没有听见钱剃头匠亲口讲起过,都是后来道听途说得来拼凑的。

    姓钱的人到中年,无妻无后,对我这个不速之客释放或者是发泄了他蓄积已满的爱,所以他要求作我的干爹,自然而然我的父亲替尚不会说话的我做主,答应作了他的干儿子。自从有了我,他就开始不再早出晚归地上门剃头了,找上门剃头的人也还得看我的脸色。我一哭一闹腾,保准他一下午剃不了头,或者刚剃一半给人家来个夹生头;我要是安静点或是睡着了,他就像锄草抢庄稼一样在别人的头顶上胡薅乱刈一番。

    送养的第二天晌午,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事情的来龙去脉时,我干爹就迎着金光耀眼的暖阳向我展示了他精湛的光头刀法,把我艰难生长了半年之久的胎发刮得干干净净。自从那次以后,我的头发就像雨季疯长的茅草一般,隔上两个月就要剃上一次。

    我和干爹生活在一起的两年半时间里,父亲也经常来看我,有时落不下面子生硬地说来看我,就打着剃头的幌子晃悠到姓钱的家里。刚开始一年半载还好说,再往后父亲隔三差五就来了,嘴皮子上还要说什么送出去的孩子泼出去的水,再扯个剃头、借钱或是供销社买盐路过类似雷同的借口。我干爹始终没有计较这么多,每次在我父亲走的时候,他都要给上一升半斗的大米,他甚至说:“老弟,回去把我们另外一个儿子抚养好,这个儿子我先帮你寄养着,等再大点了你就把他带回家。”

    然后父亲仿佛遭受了莫大的羞辱一般狼狈走去,慌乱的蹑步声中仿佛念着:“送出去的孩子泼出去的水。”那声音小得如同自言自语般不闻其声,只是后来姓钱的向我追述的时候,我才仿佛隐约听见。

    在我被父亲像泼洗脚水一样泼出去两年半的时日,更确切地说在我过完三岁生日的次日,我的干爹又将我像倒水一样倒回了父亲的盆中。我成了一盆他们你来我往、推来倒去的水,这倒不是因为我是一盆祸水。在他们眼里,我这盆水反倒是一块上乘美玉,让他们都不好握瑾怀瑜,只能拱手谦让。我干爹这次将我送回来,就是完璧归赵来了。但我还不知道多少年后,在别人眼里,我不再是一块璞玉浑金,反倒沦为一坨糊不上墙的稀泥巴。更不知道自己就千真万确是人们眼中口里的一盆祸水,让我与水结下了难解之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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