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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第3/3页)

    老王村长器宇轩昂地补充道:“青山,计划生育政策你也知道的,全国人民都行动起来了,我们也不能落后啊。要不是我妈给你家内人接生,怕是换了谁这俩娃保定生不下来。”

    通过他的独白,那个年代计划生育政策的号召力和执行力可见一斑。只是现今略一反刍便不确定他是要表达什么,为了强调熬老太的接生水平或是为了爆料自己的权利范围。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是,其实生孩子就像大小便,该排出来的时候怎可一忍再忍然而那个年代的一纸空文,当真让多少人改变了这种繁衍了几百万年的人类行为。后来有人说起过,一个临产的村妇曾为逃避计划生育的追捕,逃至外地生育小孩,计生组来到她家中,不由分说地带走了在她家帮忙看家的妹妹,直接给结了扎,如此这样,这个时代的悲剧就莫名而强制地被转嫁到了那个不满十八岁的少女身上,我始终惊讶于声势浩荡的计生组中竟然无一人可以分辨出一个怀胎十月的孕妇与一个发育不全的少女。还有人说起一个妇女分娩时被明令禁止接生,原因是她之前生过一胎,尽管她一再哭诉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在出生几个月后就夭折了,计生组却恪守职责,充耳不闻。然后在三天后黄泉路上便多出了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用两个生命的代价响应了当地流行的口号“宁可多一坟,不可多一人”。总之,看来在那个年月,能请上村长的老母亲自接生才算最靠谱,而我和大庆的顺利出生也正是这个结论的有力证据。

    如今想起,心有余悸。想想自打破壳出窝便如此出师不利,想必日后的舛途自是漫漫修远。

    父亲低声嗫嚅道:“这造人生娃也干国家的事了”

    “这么跟你说吧,咱爹妈辈国家需要人,所以他们就像个造人机器一样两人搭班没日没夜地抓生产。眼下人口膨胀了,国家一声说不需要造人了,咱们这辈就得把那造人机器的电给掐断了。”老王村长说话间反复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偧开又合并,合并又偧开,就像是在用一把锋利的剪刀咔嚓咔嚓地剪断一条祸根的电源一样坚决。

    “怎个断电”父亲好奇地问。

    “结扎。”一个斩钉截铁声音,就像是惊堂木拍在堂案、法槌锤在法官席上一般让人震慑。

    父亲触电一般想到了村子里的劁匠、杀猪佬杜老九平日里是如何娴熟地将一只猪仔踩在脚下,用阉猪刀剜出两粒杏仁大小的睾丸,扔出去被两条狗各抢一颗狼狈而食的情景。刹那间吓了一身冷汗,他怯怯地说:“那不成了阉人”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青山,现在你就是一千伏的高压电,缺了造人机器也是烂板子搭桥的事儿白搭。你的电就留着自己用吧。”老王村长说完涎着脸,那群道貌岸然的计生组人员也都哄堂大笑起来。

    我的父亲因为丧偶避免了像村子其他人一样夫妻双方必须有一人结扎,而老王村长就是全村带头结扎的第一人,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讲,我的父亲和老王村长就成了两种男人。接下来的几天,他像劫后余生的漏网之鱼一样地庆幸自己的全身而退,从而心存感激地用东拼西凑来的钱为时不迟地维护了老王村长和计划生育政策的尊严。

    也因此,我和大庆在只喝了一个月的奶粉后,就过早开始了人生的食五谷,生七窍。还算不太糟糕,我们喝的第一碗麦面粥,是用刚从田地收割回来的小麦新磨的面粉做的。父亲苦中作乐地说新麦糖分多,吃起来略带甜味。那时候我比起大庆更能吃喝,于是父亲总是把打得匀细的粥舀给大庆,而我的碗里总是盛着形状怪异,大小不均的小面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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