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2/3页)
接了我的父母五年后再由她亲自接生,就是一个裸、活生生的佐证。
她在接生了我和大庆后,没有一丝倦意,她得意于自己嫁接的果树获得了丰收,也兴奋着自己的接生水平发生了由接单生到接双生的跨越和突破。然后,那个下午,她又眯缝着右眼扭着小脚在村庄的雪地上颠簸了。她三尺金莲的足迹相比那些路面上仅有的猫狗脚印来说,着实宽大和漂亮了不少,这也让她的情绪像浇了油的火苗,愈发旺盛燎人。
在我和大庆出生后的一个月里,母亲每天都要忙着袒胸露乳地给我和大庆喂母乳,晚上还要遭受我们此起彼伏的夜尿,以至于她的身体在月子还没有坐出头,就因为受了风寒一节一节地垮下来。在接下来春寒料峭的二三月里,她的身体每况愈下,直到四月初的一个黄昏,她在床头搂着我们撒手人寰了。父亲几乎不跟我们提及这些,等我们长大成人再问起时,他总是说我母亲是一个私下凡间被召回天庭的仙女,我们也就不再追究。
不过印象中仅有一次父亲主动跟我们讲述过母亲死去的那个黄昏。
西天正在收回普照了一天的春阳,燕子也已叽叽喳喳的回巢,农闲的人们都在潮润的土地上信步闲聊,父亲却还在忙着往家里的水缸担水。父亲说那天清早挑了满满一缸水全倒掉了,当我们姐弟三人异口同声的追问原因时,父亲扭过头瞟了冬梅一眼,然后才笑着说:“冬梅那时候才三岁半,个头跟家里那口水缸差不多。我一没留神,她就拿着铁铲把那土灶里的火灰铲倒在水缸里了。”
父亲说话的时候表情看起来很温蔼,没有一丝伤感和责备。
“要是少挑一担,回头给你妈喂几口汤药,你妈或许就能多活一些时日。”父亲还是很平静地言语,声音却一下子压低了几节。
母亲死去的时候,我和大庆还偎在她的左膀右臂上睡眠,我的小手拉扯着母亲系在发梢的蓝白相间的格子布。然而母亲终究在我们醒来的时候,依然停滞在安详的睡梦里。就像发梢的格子布一样,曾经招扬飘摇,现在却动也不动。对于母亲的记忆,只是每当在看见婴儿咂舌允奶的情景时,我才会依稀回味或者构想起我的母亲的也该是如此的令人口舌生津吧。
母亲的安葬很简单,按照村子里的习俗,有了儿女后人的成年人,办身后事都是要披麻戴孝、长揖重拜的。就这样,在一个农闲的季节,历经三天,亲故乡友们把我的母亲葬殓在了凤凰山山腰的一颗大柏树下。父亲说那个冢基是母亲生前提过的,她说山腰不如山脊那么难爬,而且不会太晒,也不会太潮;凤凰山正迎着我家的大门,山脚下有我家的田地,还可以看见孩子们在双水河里戏水,听见父亲上山砍柴伐木的声音。
父亲指着我们姐弟三人说:“你们妈生前遭了活罪,冬梅的尿窝子刚睡完,又接着睡大喜和大庆的。”
“现在睡凤凰山上该是好多了。”父亲稍稍停顿,接下去用一种少有的语气陈述着。
葬下母亲后的次日,阳光明媚,春光无限。母亲的风寒该是会慢慢好起来了吧。
在安葬了母亲的当天晚上,父亲还没有来得及盘算给我和大庆买奶粉的事,老王村长引领着一帮子阵容恢宏的计划生育工作组成员组团光临了陋居寒舍。他们排闼而入,以至于我那未见世面的父亲一阵手忙脚乱。老王村长在我家中堂柜旁正襟危坐,然后开门见山,直言不讳地报出计划生育超生罚款的金额两仟人民币整。这刚送完人,就迎来债,让原本手忙脚乱的父亲举手无措,只是在一旁苦着脸赔笑赔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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