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2/3页)
再没有和牌,已经借了苟大海三张票子,眼里看着牌,脑子里却尽是钟唯贤可怜巴巴的样子,他想象不来几十年里老钟是怎样活过来的听李洪文让他劝说景雪荫,就苦笑了:这是人家的自由,我凭什么说人家老钟这么大年纪还天天盼女同学的信。李洪文说:还有机密的你去过他房子吗他房子里放了许多补阳药,他是和老婆分居了十几年,从不在一块同床共枕,也未见他和别人有什么瓜葛,我想他现在突然吃这补阳药,一定是女同学给了他希望,盼望联系上能在晚年结婚,好好享受一下人的日子哩李洪文说着,突然大叫:扣了梆地一声,手中的牌在桌上一砸,偏巧牌竟砸断,一半从窗口飞出去。众人看时,他要扣的牌是夹张两饼,手是独捏了一个成了一饼的半块牌。苟大海首先说:哪里扣了夹张砌要两饼,你扣的是一饼李洪文说:你没看见牌断了吗小方也说:那我们不管,你手里是一饼,夹的是要两饼,不算自扣的李洪文就到窗口去看飞去的那个饼,自然难以寻着,要大家付钱,苟大海、小方硬是不付,李洪文便生气了。庄之蝶说:不算这个自扣,你李洪文也是三归一了,你要他们脱裤子当袄还债吗李洪文说:你们这些人赖帐,那我就不请客了,权当把钱发给你们自个去吃饭吧庄之蝶说:不让你请客,我请了又借了苟大海五十元钱,让小方叫老钟也一块去吃饭。小方去了,但老钟人不在宿舍,四个人于是到大麦市街吃了灌肠包子,又到茶馆喝了几壶茶,天黑下来方才散了回家。庄之蝶在路上想,今日输得这么惨,李洪文说牌场上得意,情场上失意。自己牌场上这么臭,莫非情场上有了好事立在那里发了一会呆,后悔没有去找唐宛儿。心动着现在去吧,又觉得天色太晚,恐怕周敏也已在家,遂怏怏回双仁府来。
双仁府巷口,黑黝黝蹲着一个人,见庄之蝶过来,突然站起来吃喝:破烂一一承包破烂喽庄之蝶看清是那个说谣儿的老头,就笑着说:天这般黑了,你老还收什么破烂一个嗝胃里窜上一股酒气。老头并不理睬,拉了铁轱辘架子车一边顺着大街走,一边倒独说独谣,竟又是一段谣儿:革命的小酒天天醉,喝坏了党风喝伤了胃,喝得老婆背靠背,老婆告到纪检委员会,书记说:该喝的不喝也不对。
庄之蝶推开门,屋里灯明着,夫人和洪江坐在沙发上一边点钱一边用计算器算帐。庄之蝶瞧见沙发上一沓一沓大小不一的钱票,说:晦,这一月大赚了嘛牛月清说:赚什么了进了一批金庸的武侠书,先还卖得可以;没想到那一条街上,哗哗啦啦一下子又开了五家书店,又全卖的金庸的书,南山猴---个磕头都磕头,货就压下了。这些钱算来算去,勉强付那两个个姑娘的工资和税务所的税金,前几天洪江买了三个书柜,现在还是空缺哩你一天到黑只是浪跑,也不去过问一下,洪江说湖南天籁出版社新出了一本书,叫什么来着洪江说:是查太莱妇人。牛月清说:这查太莱妇人正红火哩,可进不来货,你不是认识天籁出版社的总编吗他们总是来信约你的稿,你就明日拍个电报,让他们也给咱发一批书来嘛庄之蝶说:这还不容易,洪江你明日就以我的名义去个电报。洪江说:我就要你这句话,要不,你又该说我借你的名儿在外胡来了。庄之蝶说:只能是这份电报以我的名,也不要说书店就是我开办的。洪江说:你就是大小心,真要以你的名字作了这书店字号,什么好书都能进得来的。庄之蝶说:我是作家,作家靠作品,外界知道我办书店,会有什么想法洪江说:现在什么时候了,文人做生意正当得很哩,名也是财富,你不用就浪费了,光靠写文章发什么财,一部中篇小说抵不住龚靖元一个字的。牛月清说:洪江还有一件事要和你商量,洪江你说说。洪江说:开了这一年书店,我也摸了行情,写书的不如卖书的,卖书的又不如编书的。现在许多书店都在自己编书,或者掏钱买出版社一个书号,或者干脆偷着印,全编的是色情凶杀一类的小册子,连校对都不搞,一印几十几百万册,发海了朱雀门街的小顺子,什么玩意儿,大字不识的,却雇人用剪刀和胶水集中社会上各类小册子中的色情段落,编了那么一本,赚了十五万,现在出入都是出租小车,见天去唐城饭店吃一顿生猛海鲜。庄之蝶说:这些我知道,咱不能这样干。洪江说:我知道你要这么说。现在有一件事,我和师母商量了,一个书商拿来印好的一本武侠书,署名是刘德写的,卖不动,想便宜一半卖给咱。我想了,咱接过来,换一个封面,署上全庸大名,一定会赚许多钱的。庄之蝶说:这怎么就能赚许多钱洪江说:金庸的书卖得快,这书当然写得不如金庸,咱署名全庸,用草字写,猛地一看也是金庸了,若要查起来,我写的是全庸啊这事你由我办好了,只是得筹十万元,这你和师母要想办法。牛月清说:只要你老师同意,钱我筹。今日汪希眠送了帖子来,说是明日要给他娘过七十大寿,盼望咱一家人去,你要明日去就去,不去,我去向他借八万,咱再取了存折,十万元也凑够了。庄之蝶说:老太太七十大寿了我还以为那是六十出头的人这是要去的,可这是去向人家贺寿,怎么开口借钱说了一回,一时意见不拢,牛月清就打发洪江先回书店去了,低头问:你今晚还过文联那边去吗庄之蝶说:天这么晚了,过去又得让人开大门。牛月清说:要是早,你就又过去了咱这是什么夫妻庄之蝶没有言语,上床先自去睡了,牛月清也随后来睡,两人谁也不接触谁,就听到了城墙头的埙声如诉如泣。庄之蝶说:这是谁在吹埙牛月清也说了一句:这是谁在吹埙说毕了,又归于寂静。
庄之蝶说这句话时是心里这么想着,原不想说出声来却说出了声。没料牛月清也说了一句,他现在就希望牛月清赶快地瞌睡。但是,女人却在被窝里动起来,并且碰了一下他,要把他的手拉过去。庄之蝶担心会这样,果然真就这样来了,他厌恶地背了身去,装作全然地不理会。这么静躺了一会,又觉得对不起女人,转过身来,要行使自己的责任。女人却说:你身子不好,给我摸摸,讲些故事来听。庄之蝶自然是讲已经多少次重复过的故事。
女人不行,要求讲真故事,庄之蝶说:哪里有真实的女人说:就讲你发生过的。庄之蝶说:我有什么家里的猪都饿得吭吭,哪有祟的糠女人说:我倒怀疑你怎么就不行了八成是在外边全给了别人庄之蝶说:你管得那么严,我敢接触谁女人说:没人那景雪荫不是相好了这么多年吗庄之蝶说:这我起咒,人家一根头发都没动过。女人说:你好可怜,我以后给你介绍一个,你说,你看上谁了庄之蝶说:谁也看不上。女人说:我不知道你的秉性你只是没个贼胆罢了。刚才说汪希眠给他娘过寿,你一口应允了要去的,瞧你那眼神,你多高兴,我知道你看上了汪希眠的老婆了庄之蝶说:看上也是白看上。女人不言语了;庄之蝶以为她已睡着,没想牛月清却说:汪希眠老婆爱打扮,那么些年纪了倒收拾得是姑娘一般。庄之蝶说:人家能收拾嘛牛月清说:收拾着给谁看呀我听龚靖元老婆说,她年轻时花着哩当年是商场售货员,和一个男人下班后还在柜台内干,口里大呼小叫地喊,别人听见了往商场里一看,她两条腿举得高高的。别人就打门,他们竟什么也听不见,一直等来人砸门进来了,还要把事情干完了才分开女人说着,突然手在庄之蝶的下边摸去,一柄尘根竞挺了起来,便拉男人上去。口口口口口作者删去五十一字不觉叫了一声,身子缩成一团。
庄之蝶说:原来你也没能耐的女人说:我没说你,你倒反嫌了我。你总说你不行,一说起汪希眠老婆,你就兴成那样了我哪里比得上你好劲头,你是老爷的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这两处的家,什么事我不操心庄之蝶说:快别胡说你才多大年纪,周敏那媳妇虽比你小六七岁,可她受的什么苦,脸上却没一条皱纹的。牛月清就恼了,说:一个汪希眠老婆你还不够,还要提说唐宛儿,她受什么苦的听夏捷来说,她是同周敏私奔出来的庄之蝶说:嗯。女人说:能私奔出来,在家肯定是什么活儿也不干的姑奶奶身子说女人贱也就贱在这里,男人对她越是含在口里捧在手里,她越是温饱了思淫,要生外心的。庄之蝶说:夏捷几时来的女人说:半后晌来的,来了给我带了一只菊花玉石镯儿,说是唐宛儿让她捎给我的,说那日请客我没能去,心里过不去。庄之蝶说:你瞧瞧,人家对你这么好的,你倒背后还说人家不是。玉镯儿呢让我瞧瞧什么成色女人说:我这么胖的胳膊,根本戴不进去,装在箱子里了。我哪儿是说了人家的不是我是嫌你在外见着一个女的了,就回来拿人家的长处比我的短。别说人比人比死人,如果这个家我百事不操,我也不会这么些皱纹庄之蝶赶紧不再提唐宛儿,说:你也是辛苦,赶几时请一个保姆来,前几日赵京五说他帮咱物色一个的,到时候你就也不干,动口不动手地当清闲主儿。牛月清气消下来,说:那你看吧。我也会保养得细皮嫩肉哩。两人说了一阵话,女人偎在丈夫的怀里猫一般睡了,庄之蝶却没有睡意,待女人发了鼾声,悄悄坐起来,从枕下取了一本杂志来看,看了几页又看不下去,吸着烟指望城墙头上的埙声吹动。
但这一晚没有埙声,连收破烂的老头的吆喝也没听着。翌日,牛月清去老关庙商场的糕点坊去定购寿糕,又特意让师傅用奶油浇制了恭贺汪老太太七十大寿的字样,又买了一丈好几的苏州细绸、一瓶双沟老窖、一包腊汁羊肉、二斤红糖、半斤龙井回来。庄之蝶却不想去。牛月清说:这可是你不去呀,汪希眠的老婆要问起我怎么说庄之蝶说:今日那里一定人多,乱七八糟的,我也懒得去见他们说话。汪希眠问起,就说市长约我去开个会,实在走不开身。牛月清说:人家要你去,是让你给汪家壮脸的,汪希眠见你不去生气了,我向人家提出借钱,若慷慨就罢了,若有个难色,我怎么受得了你是真的不去,还是嫌我去了丢显你,那我就不去了。庄之蝶说:你这女人就是事多我写幅字你带上,老太太一定会高兴的。说毕展纸写了夕阳无限好,人间重晚情。督促女人去了。牛月清一走,庄之蝶就思谋着去周敏家,琢磨该拿些什么送唐宛儿。在卧房的柜里翻了好大一会,只是些点心、糖果一类,就到老太太房里,于壁橱里要找出一块花色丝绸来。老太太却要给他说话,咦叨你爹天麻麻亮就来说泼烦了,我问大清早前生哪里的气,你爹说了,我管不住他们,你们也不来管他们庄之蝶问:他们是谁老太太说:我也问他们是谁。我们的女婿这么大的人物,和市长都平起平坐吃饭的,谁敢来欺负了你你爹说,还不是隔壁新的小两口,一天到晚地吵嘴打架,苦得他睡也睡不稳,吃也吃不香。我想了,你爹不会说谎的,你今日既然不去作客吃宴席,就一定要去你爹那儿看看,真有那烦人的隔壁,你用桃楔钉在那里老太太说罢就去院里用刀在一株桃树上削桃节儿。
庄之蝶又气又笑,忙扶她回来,削了三四节桃木棍,答应去看看的。原本安妥下老太太抽身就能走开,不想牛月清的干表姐从郊区来了,给老太太带了一包小米。老太大好生喜欢,笑着笑着就哭起来,说这闺女不记着她,问她爹在干什么,一年半载也不来看看,现在乡里富了,就忘了老姊妹,老姊妹并不向他借钱用嘛。干表姐忙解释他家承包了村里的砖瓦窑,老爹虽干不了体力活,但老爹是有名的火工,火色全由他把握的,实在抽不开身。老太太就说:现在抽不开身了,当年怎么三天五天来一趟,吃了喝了,走时还要带一口袋粗粮回去,那就有空了说得干表姐脸一阵红一阵白。庄之蝶就圆场说娘老了,脑子不清楚了,整天价胡说。干表姐说:我那儿就怪老人的她说的也是实情,当年我们家孩子多,日子栖惶,全凭老姑家周济的。就对老太太说,老姑,你骂我爹骂得好,我爹也觉得好久没来看你了。再过十天,乡里过庙会,有大戏哩,这回我爹特意让我接了你去的。老太太说:城里有易俗社,三义社,尚友社,你妹夫看戏从不买票的,我倒去乡里看戏干表姐说:戏园子里看戏和土场上看戏不一样的,再说乡里富了,我爹说接了你去好好伺候伺候你。老太太说:这我就得去了可你只请我,怎不也请了你老姑父干表姐脸色煞白起来,直拿眼睛看庄之蝶。庄之蝶说:她就这样,一会儿说人话,一会说鬼话。干表姐说:请的,请我老姑父的。老太太就说:之蝶,这就好了,你和你表姐去你爹坟上看看去,惩治了那隔壁,你爹才肯去的。庄之蝶无奈,只好说让干表姐吃些东西再去,干表姐说她不饥的,却还是把庄之蝶拿出的糕点、水果各样吃了些,就问,家里这冰箱值多少钱,录放机多少钱,还有那组合柜、床头柜、柜上的那盏台灯,眼馋得了得。
两入要出门时,老太太却突然要干奉姐留下说妇厂舌儿,让庄之蝶先出去。庄之蝶在院中等了好一会儿,干表姐一脸通红地出来了,庄之蝶问:我娘又说什么了干表姐说:她是问月清妹妹捎去的药吃了没有,有了身子了没有,叮咛要你姐夫不得喝酒我倒真恐慌,有心让孩子来你们这里享福,又担心这孩子不聪明,辱没了你们。庄之蝶一时不知说些什么,胡乱地支吾了一通,把话支开,就又说老太太阴阳难分的趣事。干表姐说,老太太年岁大了,少不得说话没三没四的。可人一老,阴间阳间就通了,说话也不敢全认为是胡言乱语,我们村也常有这等事。庄之蝶苦笑了,说:没想表姐和我娘一样的两人骑了木兰出了北城门,一直往汉城遗址西边的一个土沟畔去。天极热,摩托车停在路口,满身臭汗地踏过一片土坷垃地,一到沟畔的地楞边,远远就看见了竖起的一面石碑。干表姐哇地一声先哭起来了。庄之蝶说:姐,你怎么哭了干表姐说:不哭,老姑父生气不说,周围的鬼魂倒要笑话老姑父了。就又哭了三声,方停下来,令庄之蝶吃惊的是,就在爹的旧坟左边,果然有了一个新坟丘,上边的茅草还未生起,花圈的白纸被雨水零散地溺在泥上里,一时心想:这一定是爹所说的新来的隔壁了。胸口怦怦紧跳。干表姐已跪在那里焚纸钱,叽叽咕咕念说不已。
庄之蝶走上了沟畔,去打问一个挖土的乡民,问那新坟里是什么人乡民说是一个月前,薛家寨有姓薛的小两口带了孩子进城去,在三岔路口被一辆卡车一起轧死,一家人就合了一个墓在那里埋了。庄之蝶吓得脸色寡白,知道老太太所说的话不假,忙到那新坟周围钉了桃木楔,扯着干表姐扭头就走。从坟上回来,老太大便被干表姐接了去郊区。庄之蝶看看天已不早,估摸牛月清也该在汪希眠家吃了午饭回来,就胡乱吃了些东西。回想起在坟上的情景,再不敢认定老太太是胡言乱语,便尽力搜索平日她曾说过的荒诞言语,记录在了一个小本上反复琢磨。其时,天突然转阴,风刮得窗子劈劈啪啪价响,似有落大雨的样子,庄之蝶赶忙关了窗子,又到院子里收取了晾着的衣服、被褥。等了一个时辰,雨却没有落下一滴来,而天上汹涌了乌云,瞬息变化着千奇百怪的图象。庄之蝶临窗独坐,看了许久,忽见乌云越聚越多,未了全然是一个似人非人而披发奔跑的形象,尤其那两只赤脚硕大无比,几乎能分辨出那翘起的五个脚趾,以及脚趾上的簸箕纹和斗纹。他觉得有趣,要把这形象记下来,一时寻不到合适字眼,便照了图象来画,却冷丁感到了恐惧。回头看了看老太大的房间,越发惊骇不安,锁了门就往文联大院这边来。
牛月清下午没有回来,晚上也没有回来。夜里十点左右,一个人来捎信,说夫人让告诉庄之蝶:汪老太太硬是留下她不让走,陪着在那边玩麻将的,她就也请汪老太太和汪希眠的老婆明日到咱家作客,她们是应允了。庄之蝶说:这么说,是让我明日一早就上街买菜喽来人说:阿姨就是这个意思。遂交给了他一个买菜的单子。庄之蝶看时,单子上写着:猪肉二斤,排骨一斤,鲤鱼一条,王八一个,犹鱼半斤,海参半斤,莲菜三斤,韭黄二斤,豆荚一斤,豇豆一斤,西红柿二斤,茄子二斤,鲜蘑菇二斤,桂花稠酒三斤,雪碧七桶,豆腐三斤,朝鲜小菜各半斤,羊肉二斤,股牛肉一斤,变蛋五个,烧鸡一只,烤鸭一只,熟猪肝、毛肚、熏肠成品各半斤。另,从双仁府娘那边带过去五粮液一瓶,啤酒十瓶,花生米一包,香菇木耳各一包,糯米一碗,红枣一袋,粉丝一把。再买豌豆罐头一瓶,竹笋罐头一瓶,樱桃罐头一瓶,香肠一斤,黄瓜二斤,发菜一两,莲子三两。庄之蝶说:这么麻烦的,真不如上饭店去包一桌两桌了来人说:阿姨就估摸你会说这话的,她让我叮咛你,这是汪希眠夫人要来的,饭店就是吃山喝海,没有家里做着吃有气氛,且能说些活的。庄之蝶在心里说:她真的以为我看上汪希眠的老婆打发来人走后,想想既然在家这这么招待,真不如趁机也请了孟云房两口、周敏两口来快活快活,一来让牛月清看看自己并无意于汪希眠的老婆,二来也让唐宛儿来家看看。主意拿定,连夜就给赵京五拨了电话,让他明日一早来帮他去炭市街副食市场买了这一揽子菜蔬。清晨起得很早,庄之蝶骑车就去了芦荡巷副字八号周敏家。
唐宛儿已经起来化了妆,在镜前收拾头发。周敏蹲在葡萄藤下满口白沫地刷牙,见庄之蝶进了院子,喜欢得如念了佛。妇人听见了,双手在头上忙着迎出来,脸倒红一下,问过一声却走到一边还继续盘发。周敏说:头还没收拾停当怎么不给庄老师倒茶的妇人方自然了,忙不迭地就去沏茶;茶水太烫,双手倒换着捧过来,一放下杯子吸吸溜溜甩手地叫,又不好意思,就给庄之蝶绽个笑。庄之蝶说:厉害吗妇人说:不疼的。手指却吮在口里。妇人一夜睡得满足,起来又精心打扮了,更显得脸庞白净滋润,穿一件粉红色圆领无袖紧身小衫,下边一个超短窄裙,直箍得腰身亭亭,腿端长如锥。庄之蝶说:今日要出门吗妇人说:不到哪儿去呀庄之蝶说:那打扮得这么精神妇人说:我有什么衣服呀,只是化了妆。我每天在家也是这样,化化妆,自己也精神,就是来了人,见人也是对别人的尊重嘛庄老师该笑话我们的俗气了庄之蝶说:哪里能笑话,这才像女人哩。这衣服够帅的嘛庄之蝶说着,心里咯噔一下,妇人脚上穿着的正是那日他送的皮鞋。妇人也看了出来,就大声说:庄老师,这一身衣服都是五年前的旧衣服了,只有这鞋是新的,你瞧,我这双鞋好吗庄之蝶心放下来,知道妇人这么说,一是给周敏听的,二是给他暗示,她并没有说出送鞋的事来。庄之蝶也就说:不错的。其实衣服鞋袜不存在好与不好,看谁穿的。周敏从院子里摘了一串葡萄,回来说:她就是衣服架子鞋这么多的,偏就又买了这双,有了新的就又不下脚了庄之蝶心中大悦。妇人为什么没有告诉周敏鞋的来源,且当了周敏的面谎说得自自然然,那么,她是对自己有那一层意思了吗就说:周敏,今日我这么早来找你,是请你们中午到我那儿吃顿饭的,你们有天大的事也得放下,是非去不可的了请的还有画家汪希眠的母亲和夫人,再就是孟云房夫妇。我在这里不能多呆,还要去通知老孟,通知了上街急着采买的。妇人说:请我们呀,这受得了呀庄之蝶说:我上次不也来吃请过吗妇人说:这实在过意不去了,我们巴不得去认认门的,也该是见见师母了。可请那么多人,我们是什么嘴脸,给你丢人了庄之蝶说:已经是朋友了,就别说两样话。宛儿,是你托夏捷把一只玉镯儿给了我的那口子了妇人说:怎么,师母不肯赏我的脸儿吗庄之蝶说:她哪里是不肯收,只是觉得连面儿都没见的,倒白收的什么礼唐宛儿说:哟,什么值钱的东西周敏念及孟老师给我们介绍了你,给夏姐儿送了一个镯儿,我寻思给夏姐儿一个了,也一定要送师母一个的,就托她送了去的。庄之蝶就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儿,说:你师母让我回送一件东西的,倒不知你们喜欢不喜欢的妇人便先拿了过去,一边绽,一边说:师母有这般心意,送个土疙瘩来我也喜欢绽开了,却是一枚古铜镜儿,呀地就叫了:周敏,你快来看的周敏也便看了,说:庄老师,这你让我为难了,这可是没价儿的稀罕物庄之蝶说:什么价儿不价的,玩玩嘛妇人却已拿着照自己,说以前听人说过铜镜,倒想铜镜怎么个照呀,谁知竟和玻璃一样光亮的,就把桌上摆着的一个画盘取掉,把铜镜放在那支架上,又是照个不停。周敏说:瞧你臭美妇人说:我是想这铜镜儿该是古时那个女人的,她怎么个对镜贴花黄的说罢了,却啄了嘴,说:周敏,以前我收拢的那几个瓦当,你全不把它当事儿,这儿塞一个,那儿塞一个的,把一个还给我摔破了,这镜儿可是我的宝贝,放在这里你不能动啊周敏说:我哪里不晓得轻重贵贱看着庄之蝶,倒有些不好意思。妇人就说:周敏,那你就替庄老师跑跑腿,去通知孟老师,回来了买些礼品,说不定今日是庄老师的生日还是师母的生日哩。庄之蝶说:谁的生日都不是,吃饭事小,主要是朋友聚聚。周敏便随着要走,庄之蝶也要走,周敏说:有我去通知,你就不急了,让唐宛儿去街上买些甑糕和豆腐脑回来,你一定没吃早点的。庄之蝶也就坐下来,说那便歇口气再走吧。周敏一走,唐宛儿便把院门关了,回来却说:庄老师,我给你买甑糕去吧。庄之蝶一时竟不自然起来,站起了,又坐下,说:我早上不习惯吃东西,你要吃就给你买吧。妇人笑着说:你不吃,我也不吃了。拿一对毛眼盯着庄之蝶。庄之蝶浑身燥热了,鼻梁上沁了汗珠,却也勇敢地看了妇人。妇人就坐在了他的对面,凳子很小,一只腿伸在后边,一只腿斜着软软下来,脚尖点着地,鞋就半穿半脱露出半个脚后跟,平衡着凳子。庄之蝶就又一次注视着那一双小巧精美的皮鞋。
妇人说:这鞋子真合脚,穿上走路人也精神哩庄之蝶手伸出来,却在半空划了一半圆,手又托住了自己的下巴,有些坐不住了。妇人停了半会,头低下去,将脚收了,说:庄老师。庄之蝶说:嗯。抬起头来,妇人也抬了头看他,两人又一时没了活。庄之蝶吃了一惊,说:不要叫我老师。妇人说;那我叫你什么庄之蝶说:直呼名字吧,叫老师就生分了。妇人说句:那怎么叫出口站起来,茫然无措,便又去桌上抚弄了铜镜儿,说:听孟老师说,你爱好收集古董的,倒舍得把这么好的一枚铜镜送我们庄之蝶说:只要你觉得它好,我也就高兴了你姓唐,这也是唐开元年间的东西,你保存着更合适哩,你刚才只看那镜面光亮,还没细看那背面饰纹吧妇人就把铜镜翻了来看,才看清镜背的纽下饰一鸳鸯立于荷花上;纽两侧再各饰一口衔缓带、足踏莲花的鸳鸯;纽上方是一对展翅仙鹤,垂颈又口衔缓带同心结。而栉齿纹凸起的窄棱处有铭带纹一周,文为:昭仁承德,益寿延年,至理贞壹,鉴优长全,窥妆起态,辨皂忡妍,开花散影,净月澄圆。妇人看了,眼里充溢光彩,说:这镜叫什么名儿庄之蝶说:双鹤衔绶鸳鸯铭带纹铜镜。妇人说:那师母怎肯把这镜送我庆之蝶一时语噎,说不出话来。妇人却脸粉红,额头上有了细细的汗珠沁出,倒说:你热吧自个起身用木棍撑窗子扇。窗子是老式窗子,下半台固定,上半截可以推开。木棍撑了几次撑不稳,惦了脚双手往上举,妇人的腰身就拉细拉长,明明白白显出上身短衫下的一截裸露的后腰、庄之蝶忙过去帮她,把棍儿刚撑好,不想当的一声棍儿又掉下来,推开的窗扇砰地合起,妇人吓得一个小叫,庄之蝶才一扶她要倒下的身子,那身子却下边安了轴儿似的倒在了庄之蝶的怀里。庄之蝶一反腕儿搂了,两只口不容分说地粘合在一起、长长久久地只有鼻子喘动粗气。口口口口口口作者删去二十三字庄之蝶空出口来,哺哺他说:唐宛儿,我终于抱了你了,我太喜欢你了,真的,唐宛儿。妇人说:我也是,我也是。竟扑扑籁籁掉下泊来。庄之蝶瞧着她哭,越发心里爱怜不已,用手替她擦了,又用口去吻那泪眼,妇人就吃吃笑起来,挣扎了不让吻,两只口就又碰在一起,一切力气都用在了吸吮,不知不觉间,四只手同时在对方的身上搓动。庄之蟀的手就蛇一样地下去了,裙子太紧,手急得只在裙腰上抓,妇人就把裙扣在后边解了,于是那手就钻进去,摸到了的一片。口口口口口口作者删去十一字庄之蝶说:那天送给你鞋,我真想摸了你的脚的。妇人说:我看得出来,真希望你来摸,可你手却停住了。庄之蝶说:那你为什么不表示呢女人说:我不敢的。庄之蝶说:我也是没出息的,自见了你就心上爱你,觉得有缘分的,可你是我接待的第一个女人,心里又怯,只是想,只要你有一分的表示,我就有十分的勇敢的。女人说:你是名人,我以为你看不上我哩。庄之蝶把软得如一根面条的妇人放在了床上,开始把短裙剥去,连筒丝袜就一下子脱到了膝盖弯。庄之蝶的感觉里,那是幼时在潼关的黄河畔剥春柳的嫩皮儿,是厨房里剥一根老葱,白生生的肉腿就在面前。妇人要脱下鞋去,彻底褪掉袜子,庄之蝶说他最爱这样穿着高跟鞋,便把两条腿举起来,立于床边行起好事。口口口口口口作者删去三百七十九字妇人沾着动着就大呼小叫,这是庄之蝶从未经历过的,顿时男人的征服欲大起,竟数百下没有早泄,连自己都吃惊了。唐宛儿早满脸润红,乌发纷乱,却坐起来说:我给你变个姿势吧下床来爬在床沿。庄之蝶仍未早泄,眼盯着那屁股左侧的一颗蓝痣,没有言语,只是气喘不止。妇人歇下来,干脆把鞋子丝袜全然脱去,口口口口口口作者删去二百十三字庄之蝶醉眼看妇人如虫一样跌动,嘴唇抽搐,双目翻白,猛地一声惊叫,口口口口口口作者删去五十字。庄之蝶穿好了衣服,妇人却还窝在那里如死了一般,他把她放平了,坐在床对面的沙发上吸烟,一眼一眼欣赏那玉人睡态。妇人睁眼看看他,似乎有些羞;无声地笑一下,还是没有力气爬起来,床之蝶就想起唐诗里关于描写贵妃出浴后无力的诗句,体会那不是在写出浴,完全是描述了行房事后的情景了。
妇人说:你真行的庄蝶说:我行吗妇人说:我真还没有这么舒服过的,你玩女人玩得真好庄之蝶好不自豪,却认真他说:除过牛月清,你可是我第一个接触的女人,今天简直有些奇怪了,我从没有这么能行过。真的,我和牛月清在一块总是早泄。我只说我完了,不是男人家了呢。唐宛儿说:男人家没有不行的,要不行,那都是女人家的事。庄之蝶听了,忍不住又扑过去,他抱住了妇人,突然头埋在她的怀里哭了,说道:我谢谢你,唐宛儿,今生今世我是不会忘记你了妇人把庄之蝶扶起来,轻声地叫了:庄哥。庄之蝶说:嗯。妇人说:我还是叫你老师的好。庄之蝶说:是你笑我太可怜了妇人说:一直叫你老师,突然不叫就不好了。人面前我叫你老师,人后了就叫你庄哥吧两人又搂了亲了一回,妇人开始穿衣,收拾头发,重新画眼线,涂口红,说:庄哥,我现在是你的人了,你今日请汪希眠的老婆,那一定是天仙一般的人物,我去真不会丢脸儿吧庄之蝶说:让你去,你就知道你的自信心了妇人说:但我怕的。庄之蝶说:怕什么妇人说:师母能欢迎我吗庄之蝶说:这就看你怎么个应酬法了。妇人说:我相信我会应酬了的,但心里总是虚。还有,这一身衣服该让她笑话了。庄之蝶说:这衣服也漂亮的,现在是来不及了,要不我给你钱,你去买一身高档时装穿了。妇人说:我不花你的钱,我只要你在这里看看我穿哪一件的好。就打开柜子,把所有衣服一件一件穿了试,庄之蝶倒心急起来,待选定了一条黑色连衣裙,就抱着又亲了一回,匆匆出门先回去了。
回到家来,赵京五已买了全部食品,因为进不了门,一整堆儿放在门口,人却不见了。
庄之蝶开门正收拾着,牛月清和汪希眠的老婆就来了。瞧见庄之蝶蹲在厨房剖鱼,汪希眠老婆就叫起来:哎哟,我享的什么福呀,这么大的作家给我下厨房剖鱼牛月清就说:好了,你别作样子了嫂子,我这家里比不得你家,你委屈了挑块干净地方坐,让之蝶陪你说话,我该在厨房忙活了庄之蝶说:希眠呢他怎么还不到是和老太太搭的出租车牛月清说:希眠今天去北京,票几天前就买好了的,他是不得来的。老太太昨儿晚还说得好好的要来,今早起来头却晕,怕是昨儿高兴,玩了半宿的麻将,就累着了。她说她实在不能来的,有什么好吃的,未了给她捎一点过去,权当她也是来过了。庄之蝶说:这太遗憾了,老太太还从未来过我这儿的。汪希眠老婆说:她不来也好,迟迟早早的我也落得自由,老人家在场,咱们说话倒不随便哩牛月清就笑着说:今日嫂子一人,在我这儿怎么自在怎么来就脱了高跟鞋,穿了围裙,把庄之蝶和汪希眠老婆推到书房去坐。庄之蝶安顿江希眠老婆在书房坐了,问道:人怎么瘦了那老婆就摸着脸,说是瘦了,瘦得失了形没个样子了。庄之蝶说瘦是瘦了,人却越发清秀,是不是减肥要苗条的那老婆就说:人老珠黄了还减什么肥年初到现在,整日里打不起精神,动不动就害冷,感冒,吃了许多药也不济事。月前有老中医看了,说我这病是一锅烧不开的水,吃什么药也没用的,是月子里害的病症儿,就得怀个娃娃,怀娃娃使全身功能来一次大调整方能好的,可我现在怀什么娃娃就是要怀,也怀不上了庄之蝶说:人常说,五十九努一努,六十朝上还生一炕,你才多大年纪如果真要生个娃娃,我负责给你弄出个指标来汪希眠老婆说:你比我们年轻,要生娃娃你怎不生一个呢这老婆是无心说起,庄之蝶却脸红起来,正巧牛月清从厨房去对门屋里取花椒调料,听见了这边说的话,就一挑了帘子出来,说:嫂子这话说着了,我们已决定要养个娃娃的,以前之蝶总是忙事业,怕有个娃娃分心。今看来没个娃娃,两个大人在家里冷清无事的。我劝他,文章写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够,论名儿也浪得差不多汪希眠老婆忙说:就是就是。庄之蝶却一时瓷在那里,只是皮笑肉不笑。牛月清剜了他一眼,说:之蝶你这呆子,只顾说话,也不拿水果让嫂子吃庄之蝶忙取了水果给汪希眠老婆了,才记得去给赵京五拨电话,问他怎么又回去了,赶快来帮着做饭呀这时候,院子里的喇叭嗡儿嗡儿吹响了三下,一个声音在喊:庄之蝶下来接客庄之蝶下来接客汪希眠老婆说:这是谁在叫呀庄之蝶说:讨厌得很,门房那韦老婆子负责倒负责,就是太死板,这么收我下去接客,我倒像个妓女了乐得汪希眠老婆一脸细纹。
庄之蝶要出门下去,厨房里牛月清就唤了:今日家有贵客,别的来人都拒绝了,让老婆子就说你不在家。庄之蝶说:我还请了老孟和周敏他们。牛月清沉吟了一下,说:你倒会计划。这也好,都热闹热闹。却悄声说道:孟云房那张嘴云苫雾罩的,他要在场,什么话也说不成,借钱的事怎么提庄之蝶说:你这会儿给她说吧。牛月清说:遇难堪事你就缩了庄之蝶一笑还是走了。牛月清便提了开水壶来书房给汪希民老婆茶碗续水,说说笑笑着道出借钱的事。汪希眠老婆倒爽快,当即就答应了。倏忽楼道一阵脚步响,就听得孟云房干戳戳的嗓子在嚷:汪嫂子在哪里牛月清和汪希眠老婆就住了后头,迎出来。孟云房已到了门口,张口叫道:一年没见了,只说你显老了,你竟比夏捷年轻面嫩,你让我们还活人不我现在知道了,汪希眠创造力那么旺盛,原来源泉不老嘛汪希眠老婆说:你这个老鸦嘴,不作践我就没话说了,你要看上我,你和希眠换换孟云房就对夏捷说:我愿意,你一定比我更愿意,希眠一张画卖千百元,比跟着我享福的夏捷瞪了孟云房一眼,也笑了说:汪希眠不会看上我,你给嫂子当个伙夫还是可以的。汪希眠老婆过来拧夏捷的嘴,两人就乱作一团,亲热得如孩子。孟云房坐下喝茶,拿眼睛还在瞅那老婆,说:嫂子,我说你年轻你还不信,之蝶你也瞧瞧她头上的火焰多高汪希眠老婆吓了一跳:头上有焰孟云房说:什么动物头上都有焰的,焰的大小明暗表示着生命力的长短强弱。庄之蝶说:你不知道老孟现在学气功汪希眠老婆说:听说过,果然神神道道的。孟云房说:什么是神神道道我已经弄通了梅花易数、大六壬,奇门遁甲、皇极经世索隐也是读过三遍,出外做过三次易经报告了。现在正攻邵子神数,这是一本天书,弄通了,你前世是什么脱变,死后又变何物,现生父母为谁,几时生你,娶妻何氏,生男还是生女,全清清楚楚庄之蝶说:按你这么说,什么都是有定数的,那就用不着奋斗了。孟云房说:定数是当然有定数,但也不是说人活在世上不用奋斗。我琢磨了,正是在定数之内强调奋斗才能使生命得到充分的圆满的。邵子神数海内外流传的原本极少,而解开这本书的钥匙原也有一本书的,现在可以说绝迹,其中有六位数字我总算倒腾开了两个数字。这你不要笑,孕磺寺的智祥大师他也没办法,如今研究这本书的人疯了一般牛月清就过来说:云房,你别在这里海阔天空,你今日任务还是当厨师孟云房说:瞧瞧,这就是我的定数,将来当了国家主席了,也是要给政治局的人做饭的。就去了厨房。汪希眠老婆见孟云房走了,便对庄之蝶说:之蝶,那件事你怎么不给我说庄之蝶说:什么事汪希眠老婆说:还有什么事昨儿在我家要是说了,现成的东西就拿来了庄之蝶说:这都是月清胡成精。蒙你关照了。夏捷听不懂,问:什么事呀,鬼鬼祟祟的庄之蝶没言语,汪希眠老婆说:之蝶,这事可不能给她说吧,明日莲湖公园东兴桥头第三根栏杆下见,不见不散。庄之蝶也说:暗号照旧。夏捷就噘了嘴说:好狗男女,我向月清告密去说过了,心里却不悦起来,知道他们故意说趣话岔开真实事情,把她当了外人,就问周敏两口怎么不来,家里有没有五子棋,唐宛儿来了,这次非赢了不可。语未落,有人敲门,这女人就一边去开门一边骂:小骚精你架子大,做老师师母的都来了,你们悠哉悠哉才到,敢是在家又日捣了一回才出门的门一开,门口却站着赵京五,身后一个提了大包裹的小美人脸都红了,当下捂嘴过来叫庄之蝶。庄之蝶出来,倒也惊讶了。小美人说:庄老师,我来报到呀庄之蝶一时措手不及,呆在那里。赵京五说:柳月刚才找我,说辞了那家要过来。我说改日吧,今日庄老师家请客的。可柳月一听更乐了。说这不正需要我了吗我想想也对,就领她来了庄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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