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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三七章 大结局 (第1/3页)

    “我们下去瞧瞧,他带了多少东西走。”涂菲媛与阿俊小心揭开暗门,做了防护措施之后,才一点点向下走去。

    地窖里面,一坛坛码放好的美酒,有几处空缺着。一共少了五坛,涂菲媛仔细查看一圈,数清了被盗的数目。但见下的毒都被触动了,禁不住好气又好笑:“这个周监正,当真是嗜酒不要命。”

    其实她当真没打算毒到他的。她想下手的,是不安分的老鼠。咳咳,说真的。

    “走,我们去干娘家。”涂菲媛说道。与阿俊仔细挑选了几坛好酒,便又将陷阱归位,才先后爬了出去。

    将数坛酒捆扎好,别过了涂老头和李氏,涂菲媛带着阿俊出门,往紫霞山庄去了。

    紫霞山庄仍旧是往日的模样,半分不曾变过。来开门的是黄连,见到涂菲媛与阿俊提酒而来,脸上露出惊喜,连忙带着两人往正院去了。

    “干娘,庄主。”涂菲媛笑嘻嘻地叫了人,便被沐神医抓着手,又摸又捏,好好打量起来,不禁笑道:“干娘才几日不见我,怎么这般想我”

    沐神医将她细细打量一遍,又给她摸了脉,才走到阿俊身边,给阿俊也把了脉,口里说道:“可不有好些日子了小没良心的,见了亲爹亲娘,就把我们忘了。”

    “哪有我日日想着你们呢。”涂菲媛笑嘻嘻地说着好听话儿。

    沐神医嗔她一眼,道:“你若是说真的,今日便住下来,不许走了。”

    “我今日若住下来,只怕我奶奶要急坏了。”涂菲媛掩着口,凑到沐神医耳边,将来因说了一遍,“今儿无论如何,我得回家去的,倒是过两日得闲了,可以过来住些时候。”

    沐神医本来也没预料到,涂菲媛当着能住下来,不过是口里这么一说罢了。闻听涂菲媛竟然应下来,不由得很是惊喜:“那可是好。”惊喜完了,又有些奇怪,“你的意思是,近来便不回京了”

    “京里发生了些事情。”涂菲媛不太想提,便试图一言蔽过。

    沐神医跟她惯熟了的,便有些不满,嗔道:“怎么什么事情还要瞒着我们便连你爹娘也无有瞒我们的。”

    “哎呀,这个”涂菲媛不禁有些羞气,很不好意思说起,又见沐神医很好奇的神色,只怕不肯干休,免不了便实话实说了:“我被纠缠得很烦恼,便索性避着了。”

    沐神医听了,忍不住笑起来:“我当是什么,原来是女大当嫁了。”语毕,见涂菲媛有些恼了,才连忙住了口,改道:“这个英国公世子,当真是个难缠的角色。也好,不论如何,你只管在我这里住着。我们这里是谁的面子也不给的,任是什么风儿,都叫它吹不进来。”

    “多谢干娘收留。”涂菲媛听罢,笑嘻嘻着弯下腰,作势拜谢起来。

    那边,孟庄主与阿俊喝了杯茶,此时感慨道:“阿俊如今不仅长高了,还变得结实了。”才夸罢,顿了一顿,又拧起眉头看向涂菲媛:“媛媛都喂他吃什么他这样的胃口,喂猪样儿的也喂不饱吧那得当成十头猪来喂吧”

    “庄主,你可不要欺负阿俊。”涂菲媛闻听孟庄主欺负阿俊,好心好意地劝他道。说着,余光瞥了一眼阿俊,掩口笑道:“英国公世子在他手里都讨不了好,就因为说了他一句坏话,叫他捅得伤口都迸裂呢。”

    孟庄主一听,脸上闪过懊恼,玉无忧那般聪明人,都被阿俊收拾了心下暗叫不好,随即做出肃容,搁下杯子对阿俊教训起来:“对平辈可以如此捉弄。对着长辈,万万不可,懂得了吗”

    阿俊斜了他一眼,不吭声。沐神医和涂菲媛见状,不由得哈哈笑起来。

    “对了,干娘,周监正可来过没有”寒暄一阵后,涂菲媛提起一件事来,“上回我问你要的毒药,便是为了护着酒窖的,这次回来看见被触动了,也不知道是谁我想着,认识的人里头,唯独周监正嗜酒如命。”

    沐神医的面上露出淡淡的笑意:“何止来过”她站起身来,引着涂菲媛往里头走,“你跟我瞧瞧,这里躺着的人是谁”

    涂菲媛心中好奇,又有些隐隐的预料,跟着沐神医往里头走,来到一间屋子里,看清里面躺着的人,愣了一下,喷笑出声:“周监正”

    但见床上躺着一人,面色青黑,双臂用纱布缠着,裹得厚厚实实的,狼狈得要命,不是周监正又是谁见了涂菲媛,周监正立即哀叫着坐起来:“郡主,快叫你干娘饶了老周吧,老周知道错啦”

    “干娘,他来了几日了”涂菲媛忍住喷笑,转头问沐神医。

    沐神医答道:“有四五日了。”因在外人面前,又恢复了往常的冰雪冷清的模样。

    “才四五日不抵得我的酒钱,再受几日好了。”涂菲媛佯作思索片刻,才脆声说道。

    话音才落下,顿听周监正一声哀嚎:“涂姑娘,对待老人家,不要如此残酷”

    然而并没有人理他,涂菲媛就站在门口,与沐神医自顾说着话儿。句句是风凉话,惹得周监正又急又怕,最后竟然不管不顾,走下床来:“涂姑娘,你快快叫沐神医治好老周,晚了只怕出乱子”

    “出什么乱子”涂菲媛斜眼瞧他,但见他脸上焦急不似作伪,倒有些好奇起来。

    周监正的眼睛转了一圈,说道:“涂姑娘,老周只能对你说。”话音落下,余光在阿俊的身上停了一下。

    涂菲媛何等聪敏,见他的意思仿佛是于阿俊有碍似的,不由得脸色沉下来:“周大人,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他中毒便罢了,于阿俊何干涂菲媛见他攀扯阿俊,顿时不高兴起来。

    “涂姑娘,你可记得上次我们单独谈话时,我对你说的话老周可不曾骗过你。”周监正肃容说道。

    他不提这茬就罢了,既然提起来,涂菲媛免不了要同他算旧账,当下冷哼一声道:“不曾骗我那白玉扳指也不曾骗我了”

    周监正顿时一噎,脸上现出尴尬之色,随即咬了咬牙,狠心说道:“涂姑娘不妨听老周一言。待老周说罢,若涂姑娘觉得不好,不妨叫沐神医再给我身上加三分毒”

    “也好。”涂菲媛想了想,便独自走进门,并关上了门。

    她与周监正本来也没仇,不过是弄了个陷阱奚落他,既然他已经被沐神医修理好些时候了,倒不妨给他个台阶,叫他就下来了。

    “有什么话,你说罢。”涂菲媛道。

    四下无人了,周监正的面上反而带了两分犹豫与躲闪,好一会儿才定了神:“有件事,涂姑娘恐不知情。不知涂姑娘可还记得,那次血染涂家院的事打头一人被我擒走了,却并没有死。我将他囚住了”

    “你为何不杀他”涂菲媛闻言,立时面色变了,漂亮的眸子里带了两分怒意。她记得祁朗等人对那场战事的描述,端的是奇异诡秘,非常人所能面对。这样的人,连麻一都斗不过,周监正凭什么敢将他囚起来,而不是杀掉

    周监正的眼中露出一丝尴尬,道:“总之,我囚他的法子,也不是常人能想象的。这回我身体受了重创,只怕对他的封禁要减弱。所以我想请涂姑娘对沐神医说一声,快些将我身上的毒解了,我要回去检查那人的封印。”

    涂菲媛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甩手转身打开门,对门外头说话儿的沐神医道:“干娘,给他解毒。”

    沐神医见涂菲媛进去时还好好的,面上带着笑意,才一转眼的工夫,就变得这样面罩如霜,不由得大怒:“可是他威胁你了”

    “并没有。”涂菲媛连忙拦住怒冲冲的沐神医,忍住心下怒意,对沐神医说道:“他有些要紧的事情等着做,干娘快些给他解了毒吧。说起来,这件事是我莽撞了,本不该如此戏弄人。”

    沐神医顿时有些好气,指着她道:“你何时这般心软了若非他偷盗你的酒,如何会有这一遭莫不是他威胁你你可不要替他瞒着”

    “没有此事,干娘且信我。”涂菲媛低低说道,“干娘,你先给他解毒,解得彻底一点。回头这件事,我与你细说。”

    沐神医听罢,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那好吧。”便转身去药房里寻了解药,给周监正服下了。

    “多谢沐神医,多谢涂姑娘。”周监正服下药不久,脸上的青黑便去了三分,知是毒药已解,因而诚心实意地感谢道。也不久留,下了床便往外走,“老周还有要事在身,改日再来登门道谢。”

    沐神医看他的眼神很不善:“不送。”

    “他方才在里面对你说了什么”等周监正走后,孟庄主便问了出来。

    涂菲媛想了想,摇了摇头,到底没有提起:“倒没什么。不过是我看着他是一官儿,又接了什么任务,做不完要被皇上骂的,便放了他。”说完,拉了沐神医的手,笑着指向阿俊提来的酒,“上回送来的酒,干娘喝完没有我又送来几坛,干娘尝尝口味如何。”

    孟庄主和沐神医见状,没有多疑,拎着酒去尝了。

    在紫霞山庄消磨了一阵工夫,涂菲媛又叫沐神医给把了脉象,问明白为何还没来月事,以及沐神医说最多三个月也来了,便笑着携阿俊回去了。

    路上,阿俊问起来,涂菲媛见四下无人,便道:“你叫麻一出来。”阿俊脸上露出诧异,便叫了麻一出来。见到麻一,涂菲媛把事情说了一遍。

    才说罢,只见麻一脸色大变:“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很有妨碍”涂菲媛见麻一色变,不由得也心中一紧。

    麻一的脸色难看得厉害,充满担忧地看向阿俊,低低地道:“那老东西,乃是月圣教的三长老,本事极是厉害的。既给他活下来,又如此疏漏”

    话到此处,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起来。

    阿俊最先反应过来,握了涂菲媛的手,说道:“媛媛不要担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我跑得可快了,力气又大,媛媛还不相信我吗”

    反被安慰了的涂菲媛,抬眼看着阿俊晶莹润白的脸庞,心头涌动着酸酸的暖流,虽然仍旧担心不已,却柔声说道:“嗯,阿俊一定会没事的。”口里如此说着,心中却暗暗想道,倘若那银袍人当真跑了出来,危害到了阿俊,她叫周监正以命偿命

    “涂姑娘也不必太担心。”麻一定了定神,也安慰起涂菲媛来,“皇后娘娘说过,小主子的命运坎坷,乃是天定。十六岁之时会有大劫,若度过便一生无忧。”

    麻一的意思是,阿俊今年才十四岁,虽然有惊有险,却没有性命之忧。

    涂菲媛听懂了,心中稍稍松快一分,到底觉得沉沉的。心中隐有所觉,命运仿佛无可抵挡,该来的总会来的。

    一眨眼,两年的时间过去。

    两年中,倒也没有什么出什么大波折。仿佛涂菲媛就是预言中阿俊的命定之人,自从跟在她身边,除却刚开始的一段煎熬,竟是一帆顺水。

    十六岁的阿俊,个子抽条很多,身材也变得结实,只不过天生身姿秀丽,犹如芝兰玉树一般,无论如何也没长成他羡慕中的斐烈那样的硬朗勇武的身量。

    相貌倒是变了些许,逐渐从雌雄莫辨的绝美模样,增添出了少年人的坚硬,一眼看去便知是少年郎。

    他乃肃王世子,身份自是尊贵,又生得俊美,这两年间遣上门说亲的媒人,已不计其数。肃王妃自是懂得他的心意,一律给推回去,半点不心软。

    这也罢了,只因着估计他十六岁将遭大劫的批命,故此肃王与肃王妃对他十分爱怜,往日里从不要求他什么,一应的世俗经济学问,他爱学便学,不爱学的从不强迫他。

    时间十分自由的阿俊,得闲便围着涂菲媛打转,几乎成了涂菲媛的影子。这般洁身自好,全无纨绔习气的世子,更叫小姑娘们春心大动,什么样儿的倒追手法都使出来了。

    涂菲媛这两年便经营非缘酒庄,招牌便是果子酒,除却第一年试验的葡萄酒,后来又做了梅子酒、苹果酒、桃子酒等等,大受人们喜爱,不仅女儿家喜欢,便连君子会友也都喜欢品尝,只道清雅之酒,入口不失君子风貌,愈发将名气扬遍各州城。

    这一年涂菲媛也十五岁了,月信也如沐神医所言,照常来了。且经过沐神医的调理,规律正常又不折磨人,一日比一日出落得更好。十五岁的少女,肌肤莹润粉嫩,半点雀斑也无,晶莹剔透,就连上好的白玉拿过来,也缺了一分活色生香,硬生生被比了下去。

    她身材并不高挑,但是玲珑有致,便只是素衣钗环往少女中一站,也是最吸引人目光的一个。又因着肃王世子的衷心与倾慕,更给她添了三分光环,故此竟成了大众情敌,同性缘并不好。

    所幸非缘酒庄的美酒足够出名,而且葡萄美酒已经不做日常售卖了,全数被做成了最高档的酒水,非关系深厚之人根本尝不到,故此虽然不受喜欢,却也没人敢招她。

    倒是异性缘十分的好,自她行过了及箅礼,上门求亲的人家便越来越多,丝毫不比阿俊的行情差。涂大海和云诗如何肯应,便闭紧了大门,只说舍不得女儿早早出嫁。

    这与肃王府的说辞一般无二,再看到涂菲媛与阿俊的亲密,几乎人人都晓得,这两个必是一对。偏偏两家都没定下,倒是惹出一堆天马行空的猜测来。

    玉无忧这两年倒是消停了,也不知是不是谁同他说了什么,除了暗地里帮衬涂菲媛的生意之外,倒是不曾大张旗鼓地追求了。涂菲媛见他老实,便不把他往日的冒犯放在心上了,每逢出了好酒,给宁朝醉送一份的同时,也给他送一份。

    这一日,涂菲媛与阿俊驾了马车,拉着一堆小孩儿用的东西,往紫霞山庄行去。

    半年前,沐神医生了一对龙凤胎,这日正是半周年。

    恨不得每个月都给儿子闺女过纪念日的孟庄主,如何会放弃这大好的日子,一早给昔日好友发了帖子,邀他们来看。肃王与肃王妃这几日很是忙碌,便没有亲至,只打发了得力的身边人带着礼物送去了。涂大海与云诗也走不开,便叫涂菲媛替他们了。

    说起来,沐神医本是身子有亏,这辈子不可能有孕的。哪里知道,忽有一日竟然怀上了。她本来还不信,然而她自己就是神医,把脉自然是不会错的。告诉了孟庄主之后,便被早有预料的孟庄主坦然告知。

    得知乃是喝了涂大海与云诗从月圣国带来的东西,才调理好了身子,沐神医心中的感激无以言表,对涂菲媛更好了不提。肚子渐渐大了之后,沐神医诊出腹中乃是一胞双胎,不由得惊喜不已。

    待生产下来,竟是一儿一女龙凤胎,更是感激得当场落下泪来。而这两个孩子也是奇异,才一生下来,便不似寻常幼儿那般浑身皱皱巴巴,而是肌肤白皙幼嫩,粉团团的小小只,好不惹人怜爱,更觉涂大海和云诗从月圣国带来的乃是稀世奇珍。

    涂菲媛也为沐神医终于能够有自己的孩子而高兴,早早备了小孩儿用的东西,给这两个小娃儿送来。如今非缘酒庄开遍全国,她的人脉消息自是广阔,什么好东西、稀奇玩意儿都能打听来,故此每个月都一车一车地往紫霞山庄送来东西,两个小家伙玩坏的东西都有整整两大间屋子了。

    “源源,瞳瞳,还记得姐姐不”涂菲媛手里拿着两个涂了彩漆的拨浪鼓,逗着小家伙儿。

    源源是哥哥,瞳瞳是妹妹,听了叮叮咚咚的声音,便把眼珠儿转过来,冲着她伸出手,咿咿呀呀地叫。涂菲媛实在稀罕两个小家伙儿,脸儿白白嫩嫩,眼儿黑白分明,忍不住凑上去挨个亲了一口。

    沐神医坐在旁边,脸上满是慈爱。曾经的脸若冰霜,再也不见半分。弯下了腰,也跟着一起逗弄:“源源记不记得呀瞳瞳记不记得”

    两人这边逗弄着,那边孟庄主与阿俊一起看着下人卸了东西,也走了进来。孟庄主的臂弯里抱着两只大型软枕,乃是涂菲媛叫人缝制的龙猫,里面絮了上好的棉花,用细棉布裹了两层,才在外面缝了鲜艳绸缎,抱起来软绵绵的十分可爱,又不掉绒。一边笑着,一边大步走进来:“这两个是什么东西像是老鼠又像猫的”

    “若是源源和瞳瞳问我,我便答了。”涂菲媛扯着瞳瞳的小手儿,一边亲着,一边笑答道。

    那边沐神医见了,也觉新奇,接过一个来,捏了一回也十分喜欢,又见上头的刺绣十分有功力,忍不住道:“给他们两个玩,也玩不几日便要坏了,何苦弄这样精细”

    “坏了再做便是。我的弟弟妹妹,可不能没好东西玩。”涂菲媛起身让开,看着孟庄主拿着龙猫抱枕逗儿子,笑着答道。

    她前世没有父母缘,由爷爷奶奶抚养长大,后来又辜负了爷爷奶奶的一片疼爱之心,乃是在亲情上没有缘分的孤独之人。不想穿越到这里,不仅有了父母,还有了干爹干娘,如今连弟弟妹妹都有了。涂菲媛只觉得,这一声委实得上天厚爱,竟是都补回来了。

    这日子美满得不像是真的,有时夜回梦转,涂菲媛总怕是一场空。而随着阿俊的十六岁越来越近,心里更加隐隐惶恐起来。

    很快,这隐忧便成了真。

    黄连一脸匆匆来报:“庄主,夫人,京里传来消息,安国公府被封,涂大人夫妇被抓”

    “什么怎么回事”闻言,众人脸色皆变。

    黄连答道:“来传话的是老爷子派来的,只说京里有变,叫郡主暂且不要露面。”

    涂菲媛已经急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父母怎么可能犯这样大的过错”

    涂大海与云诗虽然被先帝封为国公,到底根基不厚,又不爱钻营擅权,应当是皇帝最放心的臣子才是。怎么落得这样的情境

    “快叫传话的人进来”孟庄主沉声道。

    黄连便下去了。

    不多时,那前来传话的人便来了。他原本应当亲自传话的,无奈事出紧急,他一路奔波来已是不适,只能匆匆交代了黄连,便下去方便了,倒是叫一众人白白着急了良久。

    “原是安国公之前负责的粮食,传到边关之后,将士们纷纷中毒不适,被外敌打入,损失惨重。皇上大怒,责安国公有通敌卖国之嫌,便”那人说道。

    涂菲媛听罢,顿时暴怒,忍不住一拍桌子道:“一派胡言简直一派胡言”

    送往边关的粮食,乃是涂大海从月圣国带来种子,辛勤培育而出。因着种子水土不服,长势十分艰难,涂大海费了不知道多少心血,才将种子打理好。

    因念着边关将士不易,便请命先帝优先供给边关。先帝是同意了的,并且这粮食也进贡给了宫里许多,都说吃着比本土的粮食要香甜,怎么可能有问题

    而且,涂大海的为人,涂菲媛一百个不信,会做出这种事

    “我父母一心为百姓,绝不可能通敌卖国”涂菲媛气道,“必然是斐仁害他”

    两个月前,永兴帝驾崩,太子斐仁继位。想到曾经的那些恩怨,渐渐众人都回过味儿来。

    “除了安国公府上,可还有其他人家遭难”孟庄主问道,

    “并没有。”传话的人答道,想了想,有些犹豫,又说道:“有一件事,不知算不算,英国公世子被告忤逆,已剥除世子之位,并赶出英国公府。”

    众人一听,还有什么不明白玉无忧既然被处置了,可见先头做的那些事,譬如妨碍广玉公主的事,再譬如设计斐煜的事,多半是漏了行迹。

    从前的太子,如今的皇帝,是个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之人。他们与广玉公主的梁子,与斐煜的梁子,不管哪一个,都足够他记恨在心里了。

    涂菲媛又多了一项叫斐仁记恨之罪若非涂菲媛,斐仁早将阿俊抓回去,也不至于如今阿俊顶着肃王世子的名头,叫他有的看没得碰。

    “媛媛不要担心,他虽然任性,但是也不敢将大海他们如何。至少,大海他们的性命是无碍的。”沐神医劝道。

    涂菲媛慢慢摇了摇头,脸上很是难看:“他尚不是皇帝时,便够肆无忌惮了。如今坐上高位,手下又有一批得力之人,如何会顾忌呢”

    斐仁不是篡位而居的,乃是皇后之子,永兴帝亲封的太子,占嫡又占长,这些年居太子之位,也不是没有政绩的,身边自然聚了一群门人。如今做了皇帝,朝中上下归于一心,哪里还有忌惮

    况且,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帝上任,难免要做出一番动静来,叫朝中上下都明白,如今龙椅换了主子了,而这个主子可是跟从前那一任不一样的。

    “老爷子特特叫人传话来,不要媛媛回京,咱们把她藏在哪里好”沐神医望着涂菲媛阴沉的小脸儿,有些忧心地道。

    紫霞山庄如今也不安全了,人人都知道,灵慧郡主出了京,就爱去两个地方,一个是秀水村,一个是紫霞山庄。皇上派人封了安国公府,却独独漏了涂菲媛,只怕会派人来搜。届时,他们倾尽全山庄上下之力,只怕也抵不住。

    “只怕,我们不必藏。”孟庄主沉声说道,眼中有着郁怒,“大海与云诗都已下狱,届时不消做什么,只需放出些不利的风声,难道我们便坐视不管但凡在京中露面,便正投他们的下怀。”

    沐神医顿露怒容:“好卑鄙”

    一众人心中又气又怒又担忧,竟也想不出好法子,纷纷面色难看非常。

    “媛媛,我叫麻一去救他们。”就在这时,一直没吭声的阿俊拉了拉涂菲媛的手,低声说道:“当初你陷入公主府时,便是麻一带我去救你的。麻一的身手,你该知道的。有他出手,必然无事的。”

    涂菲媛一口否决:“不行麻一若去了,谁来保护你”眼看着他已经十六岁,那大劫还不知何时来袭,如此紧要时分,哪里能叫麻一离开

    却听阿俊的眼眸清亮,又明亮又坚定,握着她的手说道:“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不行。”涂菲媛想了想,还是摇头道。她虽然担心涂大海和云诗,但是阿俊面临的危险同样不少,因此虽然也心动,却终究不允。

    阿俊的眼神定了定,却松开她的手,走向沐神医道:“干娘,你给我些护身的东西。”

    沐神医方才也听到他说的话了,这两年间几家人的关系愈发亲厚,几乎没什么秘密可言,故此也明白阿俊的意思,她为难地咬了咬唇,又看了涂菲媛一眼,然后摇头道:“阿俊,你不要想了,我们都不会同意的。”

    “既然如此,我出去吩咐麻一。”见众人都不同意,阿俊眼中的坚定反而更深,也不多言,径自转身出去了。

    涂菲媛伸手拉他,竟没拉住,急得跺了跺脚,连忙追了出去。身后,孟庄主和沐神医相视一眼,互相握住了对方的手。

    “小主子,此事不可行”外头,麻一听了阿俊的吩咐,立刻摇头道。眼中少见地露出焦急与愤恼,张口还要说什么,余光瞥见涂菲媛走过来,又闭了口。

    阿俊只道:“你听不听我的你不听我的,我便自己去。”

    麻一顿时气结,连道:“小主子,不可如此任性”

    阿俊清声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因见麻一对答不上,又道:“你只管去,我这边自会没事。”

    “皇后娘娘叫我保护你”麻一满心挣扎,既要顾念原主子的吩咐,又要听从小主子的安排,竟恨不得一个人分成两半。

    涂菲媛走过来时,正见麻一身形一动往外行去,连忙叫道:“麻一不要走”见麻一身形顿住,便道:“你不要听阿俊的吩咐,他更需要你的保护。”

    麻一向来知道阿俊最肯听涂菲媛的话,闻言转过身来,期盼地看向阿俊。然而,他看见阿俊满脸的坚定之色,不由得心中失望。嘴唇动了动,对涂菲媛道:“还望涂姑娘照看我家小主子。”说罢,身形一掠,迅速远去了。

    涂菲媛叫他不及,眨眼间便失去他的踪迹,忍不住跺了跺脚,转眼气恼地看向阿俊。却见阿俊对她一笑,清声说道:“媛媛不要着急,你爹娘很快就会回来了。”

    他的声音,什么时候变作这样清雅坚定了从前娇娇软软的口气呢涂菲媛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一头的少年,不由微怔。

    “我们进屋吧。”阿俊牵起她的手,往屋里走去。

    涂菲媛被他牵着,只觉得握着自己的那只手,虽然柔软单薄,却说不出的坚定有力。一时间,心神微晃,偏头看着阿俊的侧脸,怔怔说不出话来。

    “你果真叫麻一去了”沐神医见阿俊牵着涂菲媛走进来,眸子清亮而坚定,立时猜到了。见阿俊点头,她叹了口气,进屋去拿护身的东西了。

    不多时,沐神医走出来,塞给他一包东西,告知他用法,最后将一只白玉小瓶郑重地递给他:“这里面是我做的特效解毒丸。不论你中了什么毒,有这个在,就不会丢了性命,千万别弄丢了。”

    阿俊点点头,接过来:“谢谢干娘。”

    就在这时,源源和瞳瞳不知为何哭闹起来,沐神医和孟庄主连忙一人抱起一个哄了起来。涂菲媛此时没有哄孩子的心情,便握了握阿俊的手,两人悄悄走了出去。

    “媛媛,你在这里等我。”来到院子里,阿俊忽然挺直身子,放开了涂菲媛的手。

    涂菲媛不解:“你做什么去”

    阿俊没有答她,而是飞快向山庄外而去了。涂菲媛十分纳闷,又不肯放他单独一人,便提着裙子快步跟了上去。阿俊不知想着什么事,竟也没有察觉到,任由她跟在后头,两人一前一后往山庄外而去了。

    出了山庄大门,来到一块空地处,阿俊止了脚步,对着空气说道:“出来吧”

    跟在后面的涂菲媛心中一惊,阿俊在叫谁出来显然,绝不是她。才惊诧着,便见空气一阵闪动,而后竟凭空扭曲出一个银袍人

    但见这人身形中等,浑身上下皆被裹在不知名材质的银袍中,只露出一双阴鹜的眼睛,闪动着恶毒的光,怪笑一声,说道:“好小子,你倒是有胆识,主动出来送死了”

    银袍人涂菲媛大吃一惊,连忙看向阿俊,只见阿俊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抽出横在胸前,声音冷冷地道:“有本事你就抓了我”

    银袍人将袖口一拂,怪笑着向阿俊拂去:“麻一那老头儿也敢将你单独留下,便宜了老夫”

    阿俊身形灵敏,竟然从他手中脱出,握着匕首向后一斩,竟还有反击之力。面对银袍人的言语,也不理会,只管同他交手。随后跟上来的涂菲媛,心里又焦急又担忧,唯恐给阿俊分了心,便寻了一处草丛躲在后面,紧张地看着两人打斗。

    “老夫被那孽畜困了两年之久,许久不曾活动筋骨,不如拿你练练手”银袍人似乎不着急,使出的手段都不是骇人听闻的,阿俊如此年轻,竟也跟他斗成一团,不分上下。

    涂菲媛躲在草丛里,看着交手的两人,脑子乱哄哄的,两年过去了,银袍人为何还没死周监正到底在想什么明知道银袍人危险,为何不杀了他一时间将周监正给怨恨上了。又想道,怎么这般巧,麻一前脚才走,银袍人后脚就出现了

    才想着,忽见阿俊的策略一变,竟是左手持匕首,右手探向怀里,取出沐神医交给他的护身之物,陡然朝银袍人洒去

    “啊”银袍人本来不提防,谁知那毒物甚是厉害,竟将他身上的银袍都腐蚀了,露出里面乌黑枯瘦的身躯。遭此重创,银袍人飞身急退,口里连声咒骂起来:“到底是那个小贱人的种,骨子里就卑鄙,从小没人教,也学得这般卑鄙手段”

    阿俊眼神一冷,执刀扑上。面对他凌厉的攻势,却忽然,银袍人怪笑一声,拂袖一挥。顿时间,躲在草丛后面的涂菲媛便觉一阵吸力传来,陡然飞了出去。

    “媛媛”见涂菲媛被吸入银袍人的手中,阿俊顿时攻势一顿,眼中一闪惊慌之色。

    银袍人轻易捕捉到他眼里的惊慌,顿时得意笑起来:“你束手就禽吧否则,这小姑娘,可就任由我处置了”

    “不要”涂菲媛大叫道,“他不敢将我怎样,你千万不要听他的”

    银袍人已是强弩之末,抓了涂菲媛,也不过是打不过阿俊罢了。他是要捉阿俊的,自然要以涂菲媛做威胁,才不会要她性命。涂菲媛暗恨自己拖了后腿,情愿自己受些折磨,也不想叫阿俊被他捉去,又道:“麻一很快就回来,我们只需撑到他回来”

    阿俊一听,眼中顿时一定,心中有了计较。他慢吞吞从怀里掏出一只白玉小瓶,说道:“我给你解药,你放媛媛过来。”

    银袍人闻言,哈哈大笑起来:“这点毒物,还要不了老夫性命。”但见他也不知做了什么,浑身骨骼竟喀喀响起来,不多时,身上中毒迹象已退,就连受损的银色袍子都恢复了

    这般情形,落在涂菲媛的眼中,不禁大吃一惊这是什么怪东西,怎么有这样的手段又见扣着自己的那只手,露出来一截犹若烧焦的指尖,不禁心下更是骇异。再瞧阿俊的眼神,不由露出浓浓的担忧。

    “小子,老夫方才耍你玩,才故作中毒迹象。你莫不是以为,这点子东西就能要老夫的命罢”银袍人愈发得意起来,猖狂笑了片刻,才止了道:“小子,速速束手就禽罢,否则这小妞可就要吃苦头了”说罢,犹如烧焦枯枝般的手,扣在了涂菲媛的脖子上。

    涂菲媛顿觉呼吸困难,仍勉力张口道:“阿俊不要听他的”

    此言触怒了银袍人,但见他指尖一弹,也不知做了什么,涂菲媛顿觉浑身剧痒无比,犹如万虫噬身,淬不及防之下,不由得惨叫一声。但见阿俊立时变色,连忙咬唇止住,掐紧掌心不让喉间溢出声音。

    仿佛没料到她如此能忍,银袍人指尖又是一弹,涂菲媛便觉剧痒褪去,剧痛陡生,犹如刀片刮着骨肉,强忍之下,额上冷汗滚滚落下。粉嫩的脸上,半点血色也无,变得苍白不堪。

    “你放了她”阿俊顿时急了,将手中匕首一丢,“我跟你走”

    谁知,银袍人瞧了他一眼,竟道:“不急。”说着,又将指尖一弹,颇好奇道:“这小妞倒是能忍老夫倒要瞧瞧,你能忍到什么程度”

    随着他话音落下,涂菲媛顿觉浑身炽热,犹如身置烈火之中。隐约之间,仿佛连焦糊味儿都闻见了。脸上更是落下滚滚的汗水,很快打湿了她身前衣襟。她遭受这等折磨,极难保持神智清醒,只凭着信念咬着唇,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阿俊见她连嘴唇都咬破了,急得眼睛都红了:“你放了她”将心一横,弯腰捡起匕首,朝银袍人冲去。

    银袍人捉着涂菲媛在身前做幌子,哪知阿俊身形甚是灵敏,兼之眼明心亮,往往上盘下盘一起袭击,他以涂菲媛做挡,往往只能挡得一边。阿俊实招化虚招,虚招化实招,鲜有伤到涂菲媛的,倒是自己挨了几下。

    银袍人眼见阿俊一时间竟成了武斗天才,饶是他这样老手都有些左支右绌起来:“这等躯壳”银袍人看向阿俊的眼神,变得起来,近乎于膜拜地喃喃道。因想到什么,卸下阴招,不再攻击阿俊,将涂菲媛一丢,飞身后退:“小子,你束手就禽,我便解了她身上的咒。”

    阿俊立刻丢了匕首,上前接住涂菲媛,但觉她浑身炽热,衣裳都被汗水打湿了,顿时心疼如绞:“媛媛”

    “不要,不要听他的。”涂菲媛听见熟悉的声音就在耳边,定了定神,勉强从口中挤出一句道。

    阿俊两眼通红,将她抱在脸畔,与她肌肤相贴,喃喃说了一句什么。涂菲媛没有听清,但觉他将自己放下了。不过多时,身上的火烧之感顿消。随后,便听一阵哈哈大笑,笑声中隐隐有低低的痛吟声。

    听着这笑声,涂菲媛莫名心中一凉,连忙挣扎坐起。这一抬头,不由得浑身一僵,顿时手脚冰凉起来。

    但见银袍人一手捉着阿俊,一手掏进阿俊的胸膛中,“噗”的一声,抓出一颗鲜红的心脏,托在手心里,笑声愈发恣意猖狂。

    “阿俊”涂菲媛瞪大眼睛,凄厉地叫道。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朝阿俊跑过去。

    银袍人取得了阿俊的心脏,便将阿俊一把丢开,双手虔诚地托着心脏,目光灼热近乎膜拜。阳光下,那颗心脏还微微跳动。

    银袍人口里喃喃念出一串咒语,那心脏骤然停止跳动了,随即竟变化起来。心脏上的血迹渐渐消散,以目光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而后竟缓缓缩小,最终变成了一粒椭圆形的鸽蛋大小的物事,透明而坚,折射着太阳的光彩,犹如彩色宝石。

    “阿俊”涂菲媛怀里抱着阿俊,眼睛看着那颗属于阿俊的心脏,逐渐变成了怪模怪样的东西,不由得脸色煞白。低头看着阿俊,但见他衣襟胸口处全是血迹,脸白如雪,眼睛半睁半合,里面无惊无恐,无怨无恨,一派澄澈如旧,只满满盛着遗憾。涂菲媛忽觉心中一痛,渐渐不可收拾,眼泪一滴滴落下来,砸在他的脸上:“阿俊,你撑住,麻一会赶回来的。”

    银袍人有这般本事,想必麻一也有同样的本事,一定救得了阿俊

    “媛媛不要哭。”阿俊轻声说道,他受了致命重创,已然发不出实音,仅凭着口舌推动气流,勉强发出声音来,“我终于解脱了,你应当替我高兴。”他说道,眸光愈发柔软下来,澄澈如同水晶,盛着满满的遗憾,“可惜不能同你在一起了。”

    涂菲媛听得呆住:“阿俊,你说什么”

    解脱什么解脱

    “那小妞,等麻一老儿回来,你告诉他,想要这小子活命,就带他回月圣国”银袍人言罢,哈哈一笑,手掌握起,将那折射出灼目光彩的宝石心脏收起,身形一晃消失了。

    涂菲媛无力阻拦,只觉心中愈发沉重,听到怀里阿俊咳了一声,忙低下头来。但见他的唇色寡淡,愈发没有颜色,不知怎的想起了当初捡到他时的模样。

    那时,他容颜如画,美得惊人,若非颈间一颗圆润喉结,竟不辨雌雄。而今,他美得逼人的外貌渐渐收敛,犹如上好的宝石,光芒内蕴。他眼中的神色,也一改警惕与狡诈,变得澄澈透亮,并着沉沉的坚定。

    不知不觉,他已然变化至此。

    一滴一滴滚热的泪珠滴落阿俊的脸上,涂菲媛咬唇强忍痛哭,哽咽道:“都怪我,我不该叫麻一离开你的。”

    若是麻一没有离开,便不会给银袍人得了机会,阿俊也不会失了心脏,虚弱至此。

    “不怪媛媛。”阿俊吃力抬手,抚去她脸上的泪,“是我叫他走的。他走之前,已知我会如此。”

    “什么”涂菲媛吃了一惊,“你说真的他明知道银袍人会来那他为什么还离开”

    麻一对阿俊的衷心是不容置疑的,若早知银袍人在周围,如何肯离开必然是阿俊骗她的,涂菲媛听了,愈发内疚。

    却听阿俊说道:“是真的,银袍人已经潜伏数日了,我早早就发觉了,麻一也知道。”

    “那你为何叫麻一离开”涂菲媛又惊又气,“我父母不一定有生命危险,可是你一定会有”

    阿俊想要笑一笑,却似乎被胸口的冰冷与痛楚割去了力气,眉间微微蹙了起来,喘了口气,说道:“我不想再等了。我已经十六岁了,我不知道那大劫究竟是什么,但我想它快些到来。”

    他和涂菲媛一直没有定亲,便是因为他大劫未至,双方家长虽然有心,却不能给他们定下。他已经等了两年,他不想再等了。

    他想和媛媛更亲近一些,可以搂着她亲吻,可以揽着她同眠。每天晚上,脸贴着脸,交颈而眠。他早就想了,而这可恶的大劫,便是阻在他前方的一座山,叫他渴望而不可及。

    这些日子他隐隐有所觉,那日子就快到了。故此执意遣了麻一离开,做了一些准备,便直面迎上银袍人。如今这般,他只知道到底是失败了,不论是就此死去,还是被麻一带回月圣国,只怕都是凶多吉少。只可惜了,以后再不能跟她一起。

    “媛媛,我冷。”他的面白如雪,逐渐嘴唇有些发紫,整个人渐渐发颤起来,不禁往涂菲媛的怀里又缩了缩。

    涂菲媛只觉得悲伤难抑,泪珠大颗大颗落下来,想要将阿俊抱起来回山庄里,谁知阿俊如今生得高大许多,她竟是抱不起来。又唯恐这般拖拽伤到他,只得坐在地上,将他抱在怀里。

    阿俊的温度渐渐低下去,逐渐冷得像冰,心跳早已停了,眼睛也不知何时合上了,偎在涂菲媛的怀里,像一座冰雕。

    “呜呜”涂菲媛禁不住泪如滂沱,将脸贴在他已经冰冷的额上,哭得不能自抑。她竟不知道,他心里何时存了这样的心思。

    她是有多么不关心他,才连他有了这样的心思都不知道他爱她爱得如此执着而热烈,连一丝一毫的妥协与软弱都不肯,要就同她明明白白的在一起,决不肯这样不清不楚地下去。

    他从前是多么听她的话,她说什么是什么。而这时,他心念之坚,她丝毫动摇不了。

    “你怎能这般狠心”涂菲媛不禁闭紧眼睛,由着滚烫泪水洗面,“你是解脱了,可曾想过我”

    然而怀里的人丝毫没有软化的迹象,被她抱在怀里,犹如融化不了的坚冰。涂菲媛怀抱着他,回想两人曾经在一起的日子,从敌对到融洽,从疏离到亲密,从利用到心心相印。再看怀里犹如冰雪雕塑的人,只觉得如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小主子”过了不知多久,忽听耳边响起一个如雷鸣般的声音,睁开已经哭肿了的眼睛,但见麻一不知何时回来了,就站在身前。

    “麻一,阿俊他”涂菲媛哑着嗓子,说不出那个字来,心里存了一丝奢望,抬眼望着他道:“你能不能救他”

    阿俊的心脏被挖走后,还同她说了许多话,搁在一般人身上,根本是天方夜谭的事。然而这毕竟是发生了,而且涂菲媛亲眼看着那颗心脏变成一颗鸽蛋大小的溢彩宝石,不禁从心底生出一丝奢望来:“你能救他,对不对”

    “究竟是来了”麻一的声音仿佛苍老许多,空远而寂寥,也不知他从怀里掏出一颗什么,自阿俊的口中喂了下去。

    涂菲媛小心翼翼地看着,期盼阿俊再睁开眼睛。然而,除却身体的温度变得有了些许暖意,别的竟不曾再有。既没有呼吸,也没有睁眼。

    “他,他这是活了没有”涂菲媛紧张地看着麻一问道。

    麻一却只是弯腰抱起阿俊,低头对她说道:“涂姑娘,你父母已经救回来,在山庄里头。小主子我便带走了。”言罢,再没看她,也不理会她在身后追喊,身形晃动之间,很快便消失了踪迹。

    “阿俊麻一”涂菲媛追了一段,但见前方乃是空茫山脉,连绵起伏,又到哪里寻去初冬的风吹得脸疼,方才哭肿了的眼睛被风一刺,更觉疼痛,不由得又流下泪来。

    “阿俊,阿俊”回想起才给他改名时,听到终于不必叫狗剩了,他满眼的欢喜,只觉得心痛如绞。早知道,该给他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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