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大结局(上) (第2/3页)
太小,可用之人太少。
尼玛!这次跟随她一同出征的副将,竟然是那个差点被她打成残障人士的陆将军。
她的表情有些扭曲:“起来吧。”
陆将军听命起身,脸上虽然还有几日前留下的淤青,不过整个人看起来比那天精神多了。还以为这家伙至少要养半个月的伤,没想到仅仅三天,就这般神龙活路了,这彪悍的体质,她都自愧不如。
“末将乃为此次攻城之战的副将,娘娘若有任何不明之处,可随时向末将询问。”陆将军一板一眼地说,语气中大有瞧不起人的意味。
轩辕梦笑了,看来他对自己上次殴打他一事还有些耿耿于怀,“你我同为将领,自然要互帮互助,今后要多多依仗陆将军了。”
对方刚要开口,她蓦地收起笑脸,眸色转沉,态度也从温和变为严厉:“但陆将军别忘了,此次作战的主帅是我,陆将军只是我的副手而已,不论何事,你皆要向我汇报,才可执行。”
陆将军没想到她的态度这么嚣张,一时间有些傻眼,这时,轩辕梦又道:“还有,上了战场,就不许再唤我娘娘,要叫我大帅,听明白了没!”
陆将军呆呆看着她,被她这股压倒性的气势骇得回不过神来。
或许因为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被女人训斥,所以无法接受吧。
见他半晌不回答,轩辕梦提高音量,又问了一遍:“回答本帅,听明白了没?”
被她眼中锐光所慑,竟不由自主脱口道:“听明白了。”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这么轻易就像一个女人妥协了。
可轩辕梦却不满意,再次提高音量,大声喝道:“声音太小,再说一遍!”
陆将军脸色涨的通红,明明不想回答,可身体却已经不受意志支配,扯起嗓门,大声回道:“听明白了!”
“声音还是太小,没吃早饭吗?再说一遍!”
“听明白了!”
“不够响亮,再说!”
“听明白了!”
“再说!”
“听明白了!”
一番折腾,直到陆将军浑身脱力,嗓子充血,轩辕梦这才放过了他。
经过这么一通威慑,陆将军对她,再也不敢像之前那么傲慢无礼。
大军渡海时,她将陆将军唤到身边,细细嘱咐:“一旦我们渡海,宛东势必有所察觉,为了保证不被敌人逃脱,攻城时,所有士兵必要竭尽全力,一个不留。”
陆将军一边听,一边抹汗:“娘娘……大帅难道是要屠城?”
“随你怎么说,总之,不能放走一个宛东士兵。”她眸中精光一闪:“不可有增援,不可有逃兵,所有会对之后战役造成威胁的因素,全部都要除去,懂了吗?”
陆将军低着头,嗓子干哑:“这……恐怕会有些困难。”
“你放心,侦察逃兵的事情交给我就可以,你只需要指挥大军,勇往直前,奋力拼杀便可。”
陆将军想问她为何如此大动干戈,不惜一切代价势灭宛东,可话到了嘴边,被她浑身的那阴寒之气一吓,又连忙咽了回去。
见他欲言又止,轩辕梦笑了笑,主动为其解惑:“我这个人心眼小得很,脾气也暴躁得很,宛东女帝惹得我不痛快,所以我要加倍让她不痛快。”
她笑眯眯的样子,一点都不和蔼可亲,陆将军打了个冷颤,结结巴巴道:“末将这、这就去传、令。”说完,逃也似的离开了。
待陆将军离开后,她眼中的那抹煞气才尽数宣泄而出。
她已经等得太久了,从被轩辕慈陷害,丧家犬一般逃离京都开始,她就无时无刻不在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很多事情,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注定了最终的结果。
如果轩辕慈没有对她心生嫉妒,如果女皇还活在世上,如果她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女,今日的一切都将不同,也许她就真的变成了一个只知吃渴玩乐的米虫,一辈子碌碌无为。
眼看自己的势力渐渐壮大,曾经想也不敢想的愿望马上就能实现,复仇反倒变得不再重要。
她要一统天下,她要世界和平,她要做名垂青史的千古一帝!
为了这个伟大而宏远的愿望,她将不惜一切朝前迈进,谁都不能阻碍她前进的步伐,遇神杀神,遇鬼杀鬼!
宛东压根没有料到她会联合昊天一同进犯边关,守城士兵手忙脚乱应战,却哪里是昊天三十万铁骑的对手,面对有备而来的强大敌人,根本毫无反击之力。
一切来得快,去的更快,三十万大军,从四面八方包抄,把宛东的守城军打得落花流水,轩辕梦带来的那一百精兵并未参与攻城,而是负责将逃走的宛东士兵,以及企图寻求增援的士兵送上西天。
一场浩大的战事结束,却没有半点消息透露出去,远在京都的宛东女帝,怕是还沉静在终于抱得美人归的喜悦当中吧。
叫你美,叫你乐,叫你喜不自胜!马上有你哭的!
她也不知自己为何看宛东女帝如此不爽,但偏偏有股怨气积攒在心头,怎么都压不下去。
从边境开始,大军一路长驱直入,如风卷残云般将宛东大半城池吞没,所有的消息全被高压封锁,这座城池沦陷,下个城镇还尚不知发生了何事。
而龙华那边,她收到飞鸽传书,轩辕慈果真趁着她攻打宛东期间,调兵遣将,将自己的军队围在太一山一带,两军虽未正式交战,却经常在边界发起冲突。她知道,轩辕慈这是在试探,接连的惨败,让她变得比从前更加小心谨慎,没有万全的把握,她是不敢贸然对御龙发起攻势的。
不得不说,这女人真是年纪越大,胆子越小,如果她现在肯倾其所有,赌上一把,说不定就能成为最后的赢家。只可惜,她不敢,她怕失败,怕失去仅剩的一切,怕输在自己的手里。
对于这位二姐,轩辕梦比对自己还要了解,给她几个胆子,她也不敢攻打御龙,所以即便收到云锦的书信,告之她现下的危机,她也丝毫不担心。
反而是宛东这边,抵抗得非常厉害,没想到这样一个以休养生息为主的国度,兵力竟然如此强悍。
在经历了多日苦战后,终于将所有威胁全部除尽。
因为消息被封闭,没有惊动朝廷,宛东最精锐的一支队伍还在军营里整装待命,而她们的女帝,此刻正在筹备几日后的一场盛大成亲礼,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给她们下达命令。
所谓红颜祸水,可惑君心,乱朝纲,毁江山,坏社稷,典型代表人物,非赝月莫属矣。
古有冲冠一怒为红颜,不知她这算不算冲冠一怒为蓝颜,希望不是周幽王烽火戏诸侯,为了美人节操尽失。
望着眼前的满目疮痍,她忽然间觉得,自己也不是个好东西。
其实吧……她原本就不是个好东西。
收回思绪,唇角微牵,正了正头上的银盔,转身步下城楼:“继续前进。”
……
自打皇帝登基起,宫里很久都没有举办过如此盛大的仪式了。
连皇贵君的册封仪式,都是草草了事。如今国师归来,与皇帝喜结良缘,册为凤后,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国师在女帝心目中的地位,根本无人能匹。
后宫中诸多男妃虽心有不甘,却也明白,已自己的资质,是无法与国师相匹敌的,众人哀怨之余,只有认命。
好在国师即便被册封为凤后,也依旧是国师,如此一来,这后宫还是他们的天地。
因是皇帝大婚,又兼册封大典,十分隆重,所以礼部非常重视,从天不亮,就开始着手布置,安排人手,清理街道,下达命令。
而这场典礼的主角——国师兼凤后,也要早早起身,天不亮就开始背诵学习各种礼仪,以免在大典上出丑。朝臣们更是挖空心思,准备祝贺词以及贺礼,既不能落于人后,又不能让女帝觉得太过张扬。
百姓则被告知,在皇帝迎亲游街的过程中,必须身带红花,恭敬跪于道路两侧,以表祝福与敬仰。
过往商客,在皇帝大婚当日,皆不可出入京城,违令者,处以仗毙之刑。
皇帝的这场婚事,看似热闹喜庆,实则人心惶惶,紧张无趣。
因朝廷明确下了禁令,所以,平日人来人往的城门口,此时空空荡荡,倍显萧条。
两名守城卫兵闲来无事,想到皇宫里的热闹景象,不由得大发感慨。
“我本有机会收编皇宫禁军,可那天不知怎么的,突然肚子疼了起来,好好的机会就这么没了,要不然,我也有机会瞧瞧那什么封后大典,比在这里风吹雨淋守城门要有趣多了。”一名卫兵悻悻抱怨。
另一人听了,接嘴道:“禁军有什么好?宫里主子多,个个难伺候,我一个姐们,就在禁军当职,也不知怎么的,得罪了一个贵君,当即就给仗毙了!尸体扔到乱葬岗,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抱怨的卫兵猛地打了个冷颤:“这么可怕?”
“那是当然,我还能骗你不成!就因为听了我那姐们的死讯,所以我才放弃进入禁军的机会,到这里来守城的,虽然无聊了些,但总比丢了性命要好不是?”
“可要是一辈子在这里守城,那也太没出息了,我娘还指望我光宗耀祖呢。”
“什么光宗耀祖,像我们这样的,一没背景,二没学识,就会几下三脚猫功夫,能有多大作为?我这辈子,能做到百夫长,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可在禁军当职,饷银是我们的三倍,宫里贵人多,更容易升职,听说现在的禁军统领,当年就是个普通的小兵。”
“禁军统领有几个?没等你出人头地,小命怕是已经丢了,你就别想了。”
一阵沉默,先前抱怨的卫兵感叹道:“还是国师的命好,在宛东,男人根本就没有出人头地的机会。”
“还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咱们陛下的魂都被他勾去了。”
那卫兵来了兴趣:“你见过国师?他到底长什么样子?我只听见过他的人说,国师貌比倾城,美得不像人。”
“曾经远远看到过一次,不过他蒙着面纱,我也看不太清楚,不过就那一眼,便给人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
“他根本不是人,而是妖精!”
“这么玄乎!”
“唉,能把陛下迷得神魂颠倒的人,能简单吗?”
“如果我能有幸见国师大人一眼,这辈子就再无遗憾了……”那卫兵喃喃自语地说着,对人们口中的妖灵之貌充满了好奇与向往。
正迷迷糊糊地肆意幻想着,忽地一阵阴风吹来,感觉周遭的气温突然下降了好几度,一扭头,竟看到面前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红衣女子,若不是大白天,只怕她会惊恐地尖叫出声:“你是什么人!”下意识举起手里的长戟。
女子温和一笑:“我要进城。”
“朝廷有令,今日圣上大婚,无论何人,皆不准进城!”卫兵大声说道。
“我再说一遍,我要进城。”第二次重复,笑意顿失,寒意染上女子漆黑无边的黑眸。
那卫兵感觉周遭的气温好像又下降了一些:“说几遍都不行,这是命令!”
女子定定看着她半晌,忽地诡异一笑,指指身后:“你看看那里。”
那卫兵狐疑,探头朝她身后看了眼,顿时傻眼,手一抖,长戟“哐啷”一声掉在地上。
“现在我能进了吗?”
卫兵像是灵魂出窍般,机械地点了点头:“可以。”
温和的笑,再次绽放在女子柔美的脸庞上,她拍拍卫兵的肩膀:“辛苦了。”随后大步而入,紧跟她身后的,是密密麻麻全副武装的数十万大军,整齐有力的步伐,震得城门都微微颤动。
此时,正值宫内典礼最隆重的部分。
身着大红嫁衣,头戴红纱的男子,被人搀扶着,从大殿外缓步而入,女帝深情地望着朝自己不断走近的人影,得偿所愿的快意与兴奋溢于言表。
像是忍耐不住这短短的距离,她大步跨前,一把牵住男子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月,朕迫不及待想要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被她牵住的人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因为在这样的场合下,男人是不能开口说话的。
不过女帝也只是说说,成婚大典还未完成,她是不能揭开赝月脸上面纱的。
两人并肩而立,负责册封仪式的内侍,手捧一卷明黄圣旨,站在文武百官面前,开始宣读:“朕自弱冠之日登基,时已一十六年,一直未曾封后,一则无心挑选,二则政务忙碌,如今,为保江山之稳固,皇室之安稳,遵崇祖训,行以大婚。朕与国师两情相悦,心意相通,且国师为人德厚流光,含章秀出,如今国师云游归来,故朕决意与之……”刚念到这里,一名禁军慌慌张张闯入大殿,扑通一声跪下,不顾众人以及女帝黑沉的脸色,大声道:“陛下,大事不妙了,城……城门被破,昊天大军直逼而来,已经将皇宫包围了!”
顿时,满堂哗然。
皇宫被包围了?
这怎么可能!昊天大军若真的攻打宛东,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这名卫兵显然实在胡说八道,故意破坏封后大典!
众臣七嘴八舌,有叱责的,有笑话的,有若无其事的,还有幸灾乐祸的,总之,就是没有慌张害怕的。
昊天大军又不会飞,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京城,还将皇宫给包围了。
想想就不可能。
女帝牵着心爱男人的那只手,有些发抖,掌心渗出黏腻的汗水。
她告诉自己,这奏报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昊天虽然一直都视宛东为眼中钉,但也不可能在没有任何进犯理由的情况下,贸然对宛东发起攻势,就算他们真的忍耐不住打算对付自己,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就攻到了京都。
是的,不可能,怎么想都像是一个笑话的急报,她完全可以置之不理,继续自己的成婚大典,为了得到赝月,她可谓是花尽了心思,就等着这一日的洞房花烛了。
可潜意识却告诉她,这不是笑话,也不是谎报,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事,在她的周围,到处都是敌人,到处都是想要她死的人。
前来报告险情的卫兵被一名大臣给踢出了大殿,正当她准备向女帝大献殷勤的时候,突然感觉后领一紧,接着整个人腾空而起,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一股大力给丢出了大殿。
伴随着那名大臣重重落地,一名红衣女子大摇大摆走入殿内,像在自己家一样随意,找了个舒服的席位,将坐在上面的某权贵拎起来扔出去,然后便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
“大家看着我做什么?”她指指捏着圣旨,一脸呆傻的内侍,“你,继续念。”
吵吵嚷嚷的大殿,因她的到来,而立马变得安静起来,连不知谁咽口水放闷屁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拈起水晶碟中一块桂花糖蒸栗粉糕,置于唇边细细咀嚼,轩辕梦旁若无人地吃吃喝喝,所有人都见鬼似的盯着她,连女帝都忘了自己此刻是在干嘛了。
一抬头,看到一双交握的手,脸色一下子变得阴沉起来:“做我的男人之前,首先要想想红杏出墙会有什么后果,我千辛万苦治好你的脸,可不是给这个女人做嫁衣裳的。你赝月想死想活我不管,但绝不能上其他女人的床!”
此话一出,殿内诡异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空中仿佛漂浮着冷冽的冰刀和许多粉红色的小泡泡,令人惊恐的同时,亦浮想联翩。
女帝脸色来回变幻,就跟那万花筒似的,要多精彩就有多精彩。
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帝,女帝的直觉比一般人敏锐许多,看到轩辕梦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大势已去。
原以为轩辕梦是为了之前她派兵偷袭一事向自己报复,但听了她刚才的话,这才恍然明白。
这女人与自己一样,对身边这个男人,都有着不同寻常的心思。
不由得,将身旁之人扯到怀中,紧紧揽住。
轩辕梦眸光剧烈一跳,手中的银质酒杯,被她捏变了形,“太可恶了,见了妻主不但不认错,反而变本加厉,你打算让我怎么惩罚你?剥光了吊起来,再给你那不安分鸟儿套个紧箍咒?”
“扑哧!”有人不合时宜地笑出声来,轩辕梦与女帝同时朝这个笑出声的家伙看去,笑得正欢的女人同时收到两束阴森寒厉的目光,连忙捂住嘴巴,缩了缩身子,尽可能减小自己的存在感。
轩辕梦收回目光,索性一把捏碎了手里的银杯,扬手扔了出去:“我数三声,想活命的,立刻给我滚出大殿,跑得慢的,休怪我心狠手辣。”她抬手,一指被女帝锁在怀中的男子:“你,过来,到我脚下跪着,好好给我认错。”
不知是不是错觉,被她点名道姓的某人竟向后退了一步,那感觉好像在……抗拒?
抗拒?被这个突然出现在脑中的词汇刺激了一下,她猛地起身,伸手一指女帝,“月,你当真要舍我而选她?”
面对她严厉且不容拒绝的质问,男子不但不回答,反而像是被惊吓到了一样,又往女帝怀里缩了缩,这样的举动,无疑在她心头上点燃了一蓬炸弹,轰的一下,让她的脑袋都烧了起来。
“告诉我原因。”心里虽然怒火冲天,脸上却不显分毫,“只要一个合理的理由,我就再也不追究你的移情别恋。”一边说,一边朝前迈步。
说出这样的话来,还真是感觉有些委屈呢,什么叫移情别恋,明明是红杏出墙。可他选择的,是至高无上的地位,独一无二的身份,这些都是她无法给他的,就算他现在说出要与她一刀两断的话,她也不会怨他恨他的。
她只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自己接受的理由。
女帝见状,将怀里的男人朝身后一推,怒视轩辕梦:“这里是宛东,是朕的国土,容不得你这逆贼放肆!”
闻言,轩辕梦仰天大笑:“你的国土?真是天真啊,你以为,我能进得了这里,来参加这场滑稽可笑的婚宴,这个地方,这座宫殿,包括整个宛东,还能是你的吗?”
女帝眼神一凛,虽心知她所说不假,但天生的王者之气,还是让她维持住了一个君王该有的气度,没有惊慌失措,丢盔卸甲。
两人一眼神相对峙了半晌,忽地,女帝一声高呼:“来人,将这擅闯大殿的贼人拿下!”
她这一声高呼,无非是在试探,准确点说,是在确认什么。
眼前的女子既然能大摇大摆地走进皇宫,走进大殿,她就没指望凭借几个禁军便能将其伏诛,她只想知道,如今的情势,到底严峻到什么程度。
当她高呼出声后,大殿依旧静悄悄的,根本没有半点动静。
女帝这才意识到,一切真的已如那女子所说,脚下的土地,整座宫殿,包括京都,包裹诺大的宛东,都已不属于自己。
望着轩辕梦似笑非笑的森冷面容,她蓦地想起什么,不禁脱口道:“是你?那个向朕献上边防布阵图的商人?”
轩辕梦眯了眯眼:“咦?陛下记性不错,竟然还记得我。”
女帝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男子,但因为蒙着面,所以根本看不清对方脸上的神情:“你们两个……你们两个竟然联合起来欺瞒于朕?月,从一开始,你就恨不得朕死,是不是?”
男子还是不说话,轩辕梦有些好奇,一向多话的赝月,要有多纠结,才能变得邵煜霆还闷骚啊。
女帝低低笑出了声:“当初朕就看你二人关系斐然,却没想到,一直忠心为主的你,竟然会心怀鬼胎。月,你太让朕失望了。”
“陛下,你也没什么好失望的,毕竟他也为你做了几年苦力,该偿还的也偿还清了。”轩辕梦忽地插言,打断了女帝和赝月之间的交谈:“陛下如果想等援兵来救驾,那我劝你还是放弃吧,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就算援兵来了也是于事无补的。”
女帝没想到她竟能猜出自己心中所想,脸色顿时大变,声音却勉力维持冷静:“你想如何?”
轩辕梦快速在殿内环视一圈,不悦地蹙起眉头:“我不是让你们滚出这里吗?怎么还傻站在这里?”她轻声哼笑,一展眉头,“原来大家都是忠臣义士,想要陪着你的陛下一同共赴黄泉路,既然如此,那我就做回好人,成全各位吧。”
朝臣们不是忠心,也并非视死如归,她们只是迷茫,很困惑而已。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也太荒诞。
皇宫被包围,宛东沦陷?听着像是一个再好笑不过的笑话,假如一切只是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女子的恶作剧,事后女帝必会龙颜大怒,赐她们个一丈红,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可万一……万一这一切都是真的,宛东真的沦陷了,皇宫真的被包围了,那她们……她们岂非成了阶下囚?
这太可怕了,不论哪一种可能,对她们来说都是致命的。
这才是两难的选择,没有经历过的人是不会明白的。
“放——箭!”两个简洁的字眼,从轩辕梦口中吐出。
无数嚓嚓嚓的声音响起,伴随她“放箭”二字的落下,大殿周围突地凭空出现许多手持弓弩的弩手,乌黑发亮的箭尖,纷纷正对大殿中央。
所有的脸色都变了,那些游移迷茫,瞬间变为惊恐害怕。
时至此刻,她们才知道,原来这一切竟然是真的!宛东真的完蛋了,她们真的成了阶下囚!
一阵乱哄哄的喊叫,有人因过度紧张,惊叫着朝大殿外跑去,却只跑出几步,就被一支弩箭射穿了胸膛。
“刚才叫你们跑你们不跑,现在不让你们跑了,你们反倒想要跑了。”她一声冷嗤,神色既怜悯又冷酷,“我这人向来说一不二,让你们逃,我就绝不会下杀手,现在,我不打算让你们逃了,谁敢逃,一缕杀无赦!”
金碧辉煌的大殿上在,站着高高在上尊贵无比的皇帝陛下,可真正俯瞰众生傲视群雄的人,却是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子。
突地,人群中有人认出了她,大叫道:“是她,是御龙的轩辕王!”
“轩辕王?那个起义军的首领?”
“听说岳阳一战,她身先士卒,以少胜多,龙华大军几乎全军覆没!”
“难道……难道我们宛东也沦落至此?”
……
对这些议论,轩辕梦充耳不闻,她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男子蒙着面纱的脸庞。
很奇怪,真的很奇怪,虽然从身形上看,他的确是赝月,可那种自内而外散发出的气质,却又与赝月大相径庭。难道离开自己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这厮转性了?
女帝见她死死盯着自己的男人,心里也很不爽,在她看来,自己的皇位甚至国土,都可以被人觊觎,但她喜欢的男人,绝对不能被任何人染指。
她用力一扯身后的男人,死死搂在怀中,同时伸手拍向一旁的柱子。
轩辕梦虽然不知她想做什么,但自从上次被轩辕慈逃脱后,她就多了个心眼,在敌人穷途末路时,一定要时刻注意对方的一举一动,尤其是身边的各种器具摆设,说不定一个不起眼的小茶壶,一颗小石子,都会是开启密道的机关。
果不其然,在女帝用力拍下的瞬间,原本平整的地面,突然升起四道密合的铜墙铁壁,一旦铁壁完全升起,就可以将女帝安全笼罩其中,里面是否还有密道,她就不得而知了。
虽然这个机关设计的很巧妙,女帝的反应也很迅速,但轩辕梦早有准备,那铁壁升到一半时,她就连带赝月和女帝,一同从那铁壁中给拽了出来。
女帝吃痛倒地,赝月也摔了个狗吃屎。
望着眼前一幕,她越发感到不对劲。
妖媚脱俗,倾国绝艳的赝月,就算摔跤,那也要摔得天地失色,万物生辉,哪会像现在这样,既没风度,也没气度,要多丑就有多丑。
女帝很快从地上爬起来,但她铁青的脸色,已经说明了她此刻悲愤欲绝的心情。
她实在难以想象,这个女人是用什么方式把自己从机关墙中给拽出来的,明明离她那么远,在墙壁升起时,她甚至还没有挪动脚步。
对轩辕梦超乎想象的速度以及身手的震惊,远远超过此刻的绝望与愤怒,当初设计机关墙的匠人明明说,就算当世一等高手,也无法突破这机关墙,这墙的坚固程度,连**都炸不毁。
此刻,女帝最想做的事,就是将那个设计机关墙的匠人给一刀斩了!
当然,她也得有这个机会才行。
不知是不是跌得太狠的缘故,赝月竟然趴在地上起不来身。
轩辕梦虽然觉得奇怪,却还是上前,将他从地上扶起。
她伸手搀扶,对方却坚决不肯起身,一个往上提,一个往下坠,轩辕梦恼了,猛一用力,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呃?”望着面前身着大红嫁衣,满脸白粉,浓妆艳抹,一脸胆怯看着自己的男人,轩辕梦像丢垃圾一样把男人丢了出去,“扑哧”一声,男人再次跌了个狗吃屎。
不是赝月!
新郎不是赝月!
原来女帝娶的不是赝月!
哈哈哈哈哈哈!轩辕梦在心里笑出了一朵大菊花。
女人也惊呆了,想到自己刚才一直牵的竟然是这个丑男人的手,就一阵恶心作呕。
一个高兴,一个痛苦,一个得意,一个失意,轩辕梦和女帝,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
场面已经够乱了,可偏偏就在这时,头顶上忽地传来一阵轻快的笑声,似愉悦,似讥讽,似畅快,似满足。
循声望去,只见一红衣的男子,正斜坐在大殿穹顶的横梁上,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执着白玉酒壶,自在逍遥,好不快活。
轩辕梦嘴角抽了抽,早知赝月并非安分之人,这世上只有他愚弄别人的份,谁也别想占他半点便宜。
唉,真是情到深处人变傻,她竟然以为赝月真的要嫁给女帝!
她摇头轻叹,笑自己头脑冲动,很傻很天真。
女帝先是一怔,随即怒火冲头。能不怒吗?不但找个替身跟她成亲,还找个那么丑的,轩辕梦从她恼羞成怒的表情上可一猜出,她现在一定很想把赝月暴打一顿。
赝月折腾人的本事,他若认第二,这世上没人敢认第一,女帝喜欢上这个男人,也真够惨的。
赝月啊赝月,你可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月,你这是什么意思?亲口答应做朕的男人,却找个替身来愚弄朕?以你之能,若不想嫁于朕,谁也逼迫不了,又何必演这一出好戏?”
赝月悠闲自在地靠在横梁上,两条修长的腿在空中荡啊荡,举起白玉酒壶,清透的酒液只壶嘴中缓缓流出,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一滴不剩地落入那微张的诱人红唇中。
“我是答应嫁给你,但又没说是我跟你成亲。”
“你……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看来拿女帝也拿赝月没辙,碰上这么个极品货,任谁都要抓狂。
赝月转着手里的酒壶,却不回话,直到女帝和轩辕梦都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半空中,传来他幽幽的声音:“十多年前,我尚年幼,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以为眼睛看到的是怎样的,事实就是怎样的。”
轩辕梦听了他这番莫名其妙的话,有些云里雾里不知何意,但女帝脸上却出现了一抹深沉的凝重,眼中闪动着她看不明白的紧张与难堪,还有慌乱。
怎么回事?这是他们两人的秘密吗?她又被剔除出去了?
幽然飘忽的声音,继续在大殿中回响着:“曾经的端木一族,在宛东的地位与势力,几乎可与皇室匹敌,作为一个百年老族,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打垮的,可惜……这个庞大的家族,却出了一个傻瓜,这个傻瓜,就是我。”
轩辕梦心跳蓦地一窒,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
赝月所说的,是他从来不肯过多提及的身世,多年前的一场灭族大难,是他心口一道永不磨灭的创伤。
女帝半垂眼帘,似乎想要以此来遮掩自己的心虚,可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举动,都表明出了她此刻的慌乱与胆怯。
一声轻轻的叹息,夹杂着无奈,悲伤,自嘲,与深深的无力,连那抹艳丽的红,都因此显得黯淡起来。
“你是个很有魄力的帝王,但对于我来说,你却是毁了我一生的恶魔,端木一族,整整三百七十六口人,就这样死在了你的手里,呵……可笑我还以为凶手另有其人,相信你一定会为端木家找出真正的凶手。”
轩辕梦又开始犯迷惑了,当年害死他一家的不是轩辕慈吗?怎么又变成宛东女帝了?
衣袂翻飞,有淡淡的酒香气在鼻端飘过,穹顶之上的人翩然落地,与她并肩而立,同样的艳红,同样的妖娆,所有人都有一种感觉——这两个人,才是今日婚宴的主角。
他没有看轩辕梦,只将手里的酒壶丢给她,然后便转向了对面的女帝,“轩辕慈利用我的无知,捏造莫须有罪证,企图除去端木家在宛东的庞大势力,而刚登基称帝不久的你,假仁假义,虚与委蛇,对祖母说,这只是一个忠诚的考验而已,待你查明真相,必将还端木家一个清白。祖母一生忠君,对你的谎言深信不疑,可你却在祖母与母亲入狱后的第二天,就派人将他们秘密处死,又以叛国谋逆之罪,通缉几位婶母,全天下的人都认为是端木家背叛了皇室,你为了掩盖真相,在一个令端木家倍感绝望的晚上,派出杀手,将端木家剩下的人全都杀死,又一把火烧掉整幢宅子,毁灭证据,让所有人都以为,屠杀端木家的人是龙华皇室!”
说到这里,他一改往日的风流恣意,面上显出狂怒的狠色,低吼道:“你怎么狠得下心,那些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面对杀戮,他们连还手之力都没有!我亲眼看到那些杀手,残酷地屠杀我的家人,一刀一刀,他们哭喊着,绝望着,可不论他们怎么喊,怎么叫,怎么求饶,那些杀手根本就不会心软!我最年幼的弟弟,被杀手一刀砍下头颅,他的头就在我的脚边,我在大火中死死捂着嘴巴,眼睛疼得要命,可我却不敢出声,我怕自己也会被杀,被砍下脑袋!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恨着轩辕慈,恨着龙华皇室,可直到最近我才查明真相,才知道,杀了我一家人的凶手,原来是你,是祖母忠诚了一辈子的宛东皇室!”他双拳紧握,额角青筋直跳,牙关咬得死死的,俨然一副失去狼崽的母狼模样,势要找猎人拼命的狠劲。
女帝似是被他这种刻骨仇恨的目光所慑,不由得捂着心口向后疾退了数步。
连轩辕梦也被赝月身上释放出的强烈杀意惊得脊背发寒,她不知道当时的情景具体是怎样的,但只要想到小小的男孩,瑟瑟发抖地躲在一片杀戮的火海中,亲眼看着自己的亲人,一个接一个惨死在杀手的屠刀下,那样的场面,令人心疼难抑,锥心如刺。
赝月。
总以为他是潇洒不羁的,放浪形骸的,可直到此时,她才看到他深埋与心底的那一片千疮百孔,血肉狰狞。
不由得上前,从身后,紧紧地拥抱住他,“月,对不起,直到现在我才看到你心里的痛。”他曾不止一遍问过她,为何从不主动询问他的身世。她以为自己不问,便是对他的尊重,可这种尊重,却恰恰显得不近人情。赝月决意要离开自己一段时日,并非任性,也非吃醋,更非他说的沉淀思考,而是他认为,自己在她心里,并不如其他人那么重要。
洒脱如他,其实也会害怕。
抱她紧紧抱住的身躯渐渐归于平静,不再颤抖,她与他贴得这么近,可以清楚地听到他强劲有力的心跳。
他遭受了比常人痛苦百倍千倍的劫难,但他活得却比任何人都要坚强从容。
她爱他,爱他这个人,爱他的样貌,爱他的灵魂,爱他的一切。
女帝在他一声声泣血的质问中,神色渐渐由慌张变为内疚,再由内疚变为愧悔,可最终,却归于了平静。
她看着赝月,嘴角竟然带着笑:“你说的确实是真的,朕不否认,端木一族功高盖主,留着迟早是个祸患,朕身为一国之君,担负社稷兴亡,必须要将一切对江山稳固有威胁的存在全部清除,因为这是朕的使命?”
闻言,赝月嘶声大笑:“使命?你的使命,就是夺走我三百多亲族的性命?好,好的很,既然如此,那我的使命,便是送害他们惨死的罪魁祸首下地狱!”
女帝似是不敢面对赝月仇恨发狠的目光,别开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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