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韶颜 (第3/3页)

“唉。我说你什么意思。可不兴耍赖啊，忒没赌品。”说着循了小太监盯直的视线一扭头，旋即回了身，半盏茶都想掷过去，“看什么看。这没见过女人，还没见过女鬼啊！再看，小心她把你眼睛挖出来。”</br>

    这大清早女鬼也敢出来晃悠，便真是奇特了。他笑得坦然，就着温茶入口，忽而凝住，半口茶含着，一点点吞尽。一手搭在案前，再回了头。木香棚侧，她衫影飘拂的很，冷月色云绣长衫，柔纱云纺的后摆风扬如飞，确似个女鬼。</br>

    尹文衍泽回了身，手中弹出一枚石子，正中那小太监眉心，痛得他连声嚷嚷，这便回神。</br>

    “看什么看，呀什么呀，爷的女鬼你也敢看。”说着收摊而起，袖子在案上胡乱一摆，“她不挖你眼睛，我挖。”</br>

    树梢头婆娑作响，馨香成风，渗着柔风丝丝缕缕沁入。她看着他戏作人生，他看着她步履艰难。</br>

    当二人相近只隔半步时，她突然不想动了，寂寂站了原地，任清风摇摆，淡了眸中湿气。</br>

    碧澈如洗的天际下，她想握上他的手，这一握，也许便是天下。他为她招兵秣马，为她列将设障于玉门关口，大夏宫中的旧臣又有几人不知他昱瑾王。这个傻瓜，本可以坐拥郢地江山，却硬要去夺与他无关的一切。他曾经是想给自己一座天下吧，夏墨渲染的江山。可她刚刚，把他本可以拥有的天下，予人了。</br>

    掌心忽转，她抬手便是一掴，迎出时，全不在意识中。</br>

    她打了他。直到看清他右颊绯红的指印，直到掌心的灼痛化为麻意，直到胸口猛撞出呜咽的抖颤，她才是明白，这一支腕子，方方打了他。</br>

    他依是笑，讪讪的笑，面上带着红光，是羞涩，还是耻辱，或是被打出了血色，她皆看不清了。</br>

    是想握紧他的，这一握究竟是天荒地老，或是死生追随，她也不知，不过是想十指**，然后再无分离。所以才会伸了手出去，却是难以控制它的颤抖，难以阻隔心中的恐惧，难以咀嚼日复一日的噩梦，梦中他以无数种笑容与自己道别，便像眼前一样。梦醒之后，她方才明白心有多痛，恨不得死掉，恨不得。</br>

    麻木的手心抖得厉害，她攥了紧，又松开。刹那之间，她拥上去死死环紧他，揽住他后肩的腕子，一点点勒紧，死死勒紧，十指深深嵌入他的肌肤，甚以嗅到血气的芬芳，指尖濡了湿润的凝重。她就是不想放开他，一刻也不想，便是这样拥抱着死去，也是足了。困在眸中的泪纷散而落，哭得无以呼吸，哭得心酸肠断，哭得肺腑皆痛。她以为是自己把他的心伤透了，便真的走了，再也再也不回来，他为自己担下最后的责任，毅然决然地离去，让她始终欠他，欠他一辈子都还不起。久日的惶恐不安和别离心碎，俱在这一刻歇斯底里了。</br>

    不想说话，一个字也不想过脑子。这一掴，一拥，已道尽了想要说的一切，她无话可说了，真的没了。</br>

    再不会解释了，往后她只用力地哭，用力的爱，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她要好好爱这个人。</br>

    他只是笑着，笑着任她拥紧，任她拼劲所有痛苦出声，又即便任她伤过千百万次又如何？！他还是会看着她，笑着看她，她若不赶他走，他便可这样守着一生一世。天涯海角，碧落黄泉，唯他能看着她就好。</br>

    “莫哭。是我欠揍。” 低低的叹息，一手抚了她额发，指染云香，细细摩挲，一点一滴，凝着她的泪，抽痛着他的心。</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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