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人间 (第2/3页)

风拂过，雪梅悸颤。水溪池声隐隐约约。月光如暖玉，溢满了庭院，闻人越仰头凝望的方向，便升着半缺的暖月，月色皎洁，爬满了他苍白映雪的面容，尤是亮。</br>

    远处飘来笑嚷人声，果真是第一束烟花升了空，形若半开半阖的牡丹，银鳞碧珠，金玉交章。一束比一束升得高，绽得璨绝。延陵易摇了摇身边人的袖子，启笑道：“起了呢。”</br>

    “牡丹吧，年年打头的都是盛世牡丹。”闻人越轻不可闻的笑了，浅声念着，“秦城楼阁烟花里，汉主山河锦绣中。再美…都是别人家的…姐姐，如要回家，记得带越儿走。”</br>

    唇间陡笑，一丝丝攥紧他的腕子，延陵易含着苦笑望向东首的天际，烈焰彩烟浮荡在雾霭中，起了又落，瞬间开阖霎时凋败，焰色逐层晕染着天边，缱绻迤逦。每每绽开一朵，便是一阵鼎沸人声。</br>

    “越儿，你猜最外一层焰边是什么颜色？与往年不大一样呢。”凉风入鼻，一时酸涩。</br>

    肩侧的少年渐渐阖目，微以浅笑：“海棠红？”</br>

    “不是。”</br>

    “黛螺？”唇微张，咬字艰难。</br>

    “也不是。”她握紧他的手，只觉手心的温度寸寸凉下。</br>

    举起他腕子呵着暖气，温软的湿气盈在五指间。只觉得他指尖抖了一抖。</br>

    “紫…紫檀。”他又问，因疼痛紧蹙的额眉一丝丝舒展，呼吸渐轻。</br>

    “近了，你再猜。”虚迷的清眸缓缓凝起水雾，她极力忍住。</br>

    眼皮轻抖，半晌，他张了目，长长一滴泪自眼角滚出：“姐姐…对不起…”</br>

    对不起…不能再陪你…</br>

    在这个世界上，他留给她最后的一句话，是对不起，她一辈子想说给他却无力开口的话，终是由他说了。</br>

    最后一滴泪滑落在她领口，尚余着他的温暖。那束纠缠于心头的冷弦“啪”一声绷断了，倏然间，连痛都失去了知觉。满天的焰火似乎没了颜色，嘈杂的人声回复了宁静，镜花水月般，周遭与自己隔了一个世界。</br>

    “越儿，你再猜啊，已是近了。”</br>

    声音浮荡在空中，抓不住分毫便落在死一般的静谧之中。</br>

    “是绀青。你今日外袍的颜色。”</br>

    越儿，你再对姐姐说句话，一个字也好…</br>

    不要这辈子记住你最后的话，竟是对不起…</br>

    对不起，再让我自私一回，再多陪我一瞬，人世间太寂寞了…我舍不得你…</br>

    越儿，听见了吗？爆竹响了。越儿，德肃十九年了……</br>

    “呼啦”一声，扉门轻启，由外奔入的小丫头满面喜色，手上架着半人来高的红灯笼，边走边念：“主子，外边炮声起了，给您和公子挂个好彩头，年年吉祥着。王爷筵还未散，便遣人递了玉如意来，并着指派了三个太医来府上了，说是散筵便来府，您是不是——”待到大红灯笼映满了庭院，视线顿开时，猛地截住了言声，瞪大了眼睛发憷，回神之间，猛然跪地“哇”一声恸哭而起。</br>

    身后延陵空闻音疾步迎上，酡红的衫衣荡在冷风中，交错杂叠。几乎是艰难挪了她面前，无奈却夺不来她一分注目。肩侧的少年，如今歪在她怀里，静静的躺着，没有温度，没有气息。长睫落霜，无力的下垂，她一动不动，交握的五指僵冷如冰，死也不能分开。</br>

    延陵空心头痛紧，膝上一软，便是跪下，kao紧美人榻，双手拉过她冰凉的一支腕子捧在心口。</br>

    “死丫头，你抬头看我眼。”</br>

    延陵易冷睫微抖，但未抬起，许久，生硬吐出寥寥断句，声音零碎轻柔。</br>

    “正月里…不说死…不吉利。”</br>

    说罢，眼前一片昏白，黑夜中似绽放着星星点点的火苗，直到完全将自己吞没。身子倾倒前，浑然落入一记怀抱，香软暖融，夹着青楼红馆的迷熏，甚是刺鼻，于是呛出了满面冷泪。</br>

    “对不起…”她讷讷喃了声，凄然而笑，唇角勾起的瞬间滑下一抹猩红。</br>

    死丫头！延陵空又恨恨骂了声，霎时痛得要死，横抱起昏过去的延陵易，大步疾走，一脚踹开扉门冲外喊念：“刚来的几个狗屁太医呢？！这会儿死哪去了？！”</br>

    漆黑中忙跪着迎来三个人影，酡色朝衣映着月色，摇曳如水。</br>

    “只跪着有屁用，滚宅子里一个，另两个跟我走！”延陵空发怒的时候并不多见，平日总是一脸嘻笑怒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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