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衾暖 (第1/3页)

    云母屏风烛影深。(八路中文网 www.86zhongwen.com)</br>

    屏外风烈夜寒。残风冷薰入室。一并由水雾烟气盖下。</br>

    池中袅袅蕴烟泛荡，素绨屏扇的隔断将月央池团团围住，六曲连环翠帷相接。</br>

    水声淅沥，似琴音。</br>

    取下素钗，缓鬓倾髻，一袭乌云青丝香软，浮摇如藻。</br>

    池中水温但比延陵府中稍热，有酴釄之香。郢有海棠，夏有酴釄，暮春而发。这一趟回京，长晋必是送来不少酴釄香膏。她说这酴釄在西夷更盛，蛮中天气常凄寒，花上凝了lou水便制成香lou，夷女以lou泽体腻发，香传九里，于是她闲在时也照着西夷的说法制写软膏香lou。</br>

    延陵易在池中憩了半刻，随着热气松下全身紧绷的神经。这池中果是静，那个于屏风外暖阁中看书的人则更静。她早先便明白他不过是说说而已，并非会与她共池，出了状况的上一次，是因他喝了酒。这一次他未饮酒，且先是泡过了汤再去唤她，确是君子之心。</br>

    “主子，该起了。”屏风漏出几丝冷风，延陵贤的声音又近又远。</br>

    延陵易低应了声，由水中站起，踩着云阶踩上池沿。软毯与干衣由延陵贤手中接过，随意便遣了她下去。待到更了裹衫单衣，竟有些不知该去何处。毕竟这一所东厢馆不是自己的地盘。</br>

    “过来吧，这里暖。”声音恰似由暖阁中传出，闷闷的。</br>

    延陵易就声步过去，脚下未踏履，只踩在绒毯之上，一手推了半面屏扇，惊见这暖阁与香池仅隔了一断隔扇和阁前的一面帘子。她原以为阁子与池尚余些距离，才是肆意泡了许久。这般看来，刚才是一点水声人音便都由阁中人听见。手捏着卷帘，一时晕红了脸。</br>

    阁中架着炭炉，热度不低。尹文衍泽亦只着了身墨缎绸衣，kao在罗榻上翻着算谱，瞥眼见那隐约一截玉足落在帘下，却始终不见帘动人入，笑着摇头淡道：“进来吧，杵那贯着凉风不冷？！”</br>

    延陵易倒也觉得一时冷起来，索性xian帘而入，阁中仅有一榻，榻中陈着桌几。她便走到另一侧临着几案坐下，微瞥了眼他手中的书，又是算法。于是无话可说。</br>

    “还舒服不？”他轻睨了她眼，口中尤是淡。</br>

    “嗯。”她应声，欲迎上他目光，反见他垂眸回了书本，只得略显尴尬的攥着袖角摆弄。</br>

    “我再把这两章看完。”他声音轻飘飘的，似是毫无情绪。</br>

    他这么说了，她自然也不会打搅，恰见几上倒着凸弦纹镜，另有栉梳与软膏，便抬头打量他一眼，见他发上只不过是随意以玉簪松松一绾，并非特意打理的模样。莫不是这闺中物是特意给自己准备的？！她倒也乐得他体贴一回，不出声的拿过镜面，发正湿，本就想寻一处擦干再梳理番。</br>

    一手轻推钗柄，散下湿发，栉齿上抹了泽发软膏，对镜梳下一缕。指间忽传来温凉的质感，再瞧了镜中映出身后人影。手反是一颤，梳即落，只未听砸地之音。那梳栉由尹文衍泽手中接过，他贴在她身后，眸意温软，只一手握起软丝，另手以绸巾裹起，唇角微扬，似是噙着笑：“发还湿着，总要擦干了再梳。”</br>

    “我自己来。”她挣扎了一下，便要由脑后去够那绸巾。</br>

    “别动。”他出了一声，突得静下，心里想说的是从前她的湿发都是他一手擦干的。这丫头从来就是不顾着身子，湿着发便要绾鬓以求利落。他说了她好几番，偏她还是全不在意，而后他只得比夏宫的老嬷嬷还唠叨，日日追在她身后替她弄干头发。好在凡有他在的日子，她头痛倒也犯得极少。</br>

    这室中炭火旺，再加上他手上以干绸擦裹，头上不费多少工夫便也大干。延陵易将头偏躲在灯影的背处，有些傻眼，记忆中还未见男人这般细腻的心思。奇特的是，他的手法不错，比贤儿熟练。发干后，他持着栉予她一下下的梳，由发根至发尾，极缓极柔，口上一并轻叹：“你平日那鬓素的跟老太太似的，时而这么散乱着也不错。”</br>

    延陵易索性垂了镜面。再不敢看。她是怕见着镜中的他，也怕撞见自己红了半边的脸。不由得纳闷，刚是谁说还要再看两章算术来着？！香膏蕴着暖馨，闻得久了便也心静。她也不知他是梳了多久，似乎她脖子都有些僵了也不见他停，他也是沉默了许久，再至后来连声都不吱应。好几次，她真想抬起镜面，睨一眼身后人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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