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的故事 (第2/3页)
法,觉得和沈尹默很像,然后我想他是不是学的沈尹默的书法,但我后来一看年份不对,他比沈尹默早很长时间,一问才知道,这个沈鼎修其实是沈尹默的父亲。我们总谈黄宾虹,其实黄宾虹的一个老师和他很像,这就让人怀疑,黄宾虹的山水风格的性是否有一定的水分?因此研究绘画史要善于挖掘别人的一些的,不愿意公开承认的一些东西,真正地写在书上,实事求是地谈一个问题,而不是漫无边际地谈,谁谁学宋元,因为说了宋元显得格调高呀,如果说学唐宋,那么宋元都不消说了,但现在没有什么唐宋的原作,那么还是说学宋元,因为许多唐宋的东西都是宋元的摹本。于是我们看到许多画家也常常一上来就写道:“摹宋本”、“摹元本”,实际上他都没见到过原作,也只是根据几本画册借鉴了一个大概的构图。就是说怎么才能知道这个画家真正形成他风格的原因?这个事情到底是怎么来的?真正的说清楚,而不要隔靴搔痒,这确实还是需要一定的工夫,而这个工夫谁来做?我看收藏家往往知道这里的详情。比如收藏家要想确定沈尹默是真的,必须彻底了解沈尹默,去从他父亲的用笔方法中去推断!如果是这一类的估计就是真的了,因为他的渊源在这儿,而没有在二王的身上。学二王只是一个说法,其实他骨子里更多的是他父亲。
“这就好比钱钟书讲的一句话:‘爆户造家谱’。”
“是这样,‘避圣人讳’也是文化人的美德,但这个‘美德’误导了后人,使许多研究者拼命拿二王和沈尹默进行比较得出一些很不正确的结论,其实绘画尤其存在这样的误解。比如李可染,有许多人提到他关注写生,其实他很大程度上是根据黑白照片来的。书上从来没讲过这个东西。我觉得这个说法有一定道理,为什么?因为李可染的画基本是俯视的,绝少有平视的。如果他真是写生的,那么他的视角在哪里?他难道坐在静止的直升机上写生吗?而飞机上的照相是俯视的,没法平视着照,因为山高啊,照不进去。后来受徐派的影响,强调写生,所以有人说他成天背着油画箱到处写生,这个和一个画家强调自己学宋元是同样的道理。”
“李可染在晚年时说:八大和董其昌用墨像月亮地,极清的,说自己一辈子没能达到这个境界。但时人却没留心他的这种晚年的感悟,因为董其昌被当作临摹的始作佣者,是受到贬抑的,而李可染则被树立为标榜写生的典范,人们已经习惯把他们当做某种符号,简单的对立起来,而不会去关注一个画家的真实用心的。您怎么看这个问题?”
“我现大艺术家,真是有一套,挺佩服他们的,比如齐白石,他到处标榜自己诗第一,其实他的那些打油诗并不最高明,充其量具备一点平民化生活气息,但具备一些生活气息的诗人可多了去了。他倒着排:字第二。其实他的字很多是学吴昌硕的,但书里面老不说他学吴昌硕,只说他学何绍基、金冬心。其实吴昌硕影响最大,他是临吴昌硕临出这么一套写法,当然不否认他学过何绍基,因为早年的画确实有何绍基的影子,但用功最勤的还是吴昌硕。其实他的绘画成就最高,但他硬要倒着说,把绘画的成就排在最末。”
“您是否觉得书画界有这么一条规律叫:知者不言、言者不知?”
“‘不能讲’可能有一个原因:就是在鉴定中也好,还是商场上也好,他的不讲是因为很多具体的原因。比如他抓住一个李可染的特点,在鉴定中是可以用上的,那么他就不愿意暴露给别人,这可能只是几个看起来支离破碎的小的特点。而搞美术史的习惯宏观地看待问题,横向比较纵向比较,而不会就一个人,一幅画的细节做具体的研究。”
“一个搞美术史的有时会抓住一个赝品,或是赝品的印刷品而讲出一大套看似合理的东西;而您掌握了几个鉴别真伪的密码,却能一下抓住了这个画家的本质。”
“我记得上海书画出版社出了一套董其昌的画册,前言是一个画家写的,很高明的。他开始说了董其昌的生平事迹,以及董的成就、前人对他绘画的评价,他最后说了一点,我觉得挺到位的,他说董其昌真赝难分,“乱董”就是说董其昌太乱了,我们找不到一把尺子来衡量他,没法找到标准。那么他最后说道:现在我们对董其昌的研究不必斤斤计较他的假,我们只是笼统地研究他的风格和图式对美术史产生的影响。”
“这也许是美术史家扬长避短的一个策略,因为他实物见得少呀!如果他严格按照收藏家和鉴定家的标准去写,那他可能无法动笔,因为他先要确定他研究的对象是真的,如果是伪的,那么他立论的基础便自行坍塌了。杨先生是否现过许多出版物中也有不少伪作?”
“最近看了广西出的一本书,大部分是博物馆纪念馆等一起合编的一套八大的书画集。他们里面也说了,这本集子里先是国家博物馆收藏的东西,我们已经淘汰了不少认为不妥当的作品,甚至后来重审时又砍了5oo多件,可见其纯洁度了。这本书我买了两套。翻了一翻,现里面问题仍多,很多问题解释不了。一个简单的问题:比如同样的两本册页,一本是a博藏的,一本是b博藏的,但两本的印章完全不一致,这个怎么解释?如果是宋元的印我们搞不清楚倒也情有可缘,因为宋元时打印的方式和现在不一样,它是水质的印痕,加上年代久远,反复地揭裱,绢帛的纤维会变形,确实很难辨别两个印的差别。但八大的作品则不然,因为他大部分是画在纸上,没有纤维变形的问题。另外,明末时印泥的质量已经很确定了,所以明末的一些印谱非常之到位,甚至好过我们今天的印谱。那么八大的印章对不上就可能两件作品一真一假,要么全假,但不可能全真。您说签名有变化这是可以理解的,很难绝对一致,这个当时的心情,使用的书写工具,包括墨的成色,或是受气候影响:比如这个地区或这几天比较潮湿,那么写起字来会特别流畅,特别润;而北方的干燥气候下写的字感觉就不一样的,江南的书家写的字确实很润,因为会受气候的影响。但是这个印鉴不存在气候的问题,本身印泥是油质的,在纸上的变化没这么大的出入,所以可以确定这两件东西存在问题。您看,一个八大离我们很近,也就一个明末清初的画家,但有这么多问题!”
“张大千曾经有过不少八大的伪作,据说编的《南画大成》中有不少八大的东西是出自张大千之手。”
“对,他是高手。但实际上,过去的作伪水平和现在相比并不是最高明的,这牵涉到一个什么问题呢?因为他们那时的作伪依据只限于他收藏的东西,而现在的出版物可太厉害了,很真实,可以做到跟原作毫无二质,比如二玄社出的仿真品简直太高明了,如果不拿手去触摸,您简直难以分辨。所以现在的作伪比以前更厉害,以后研究美术史的人,对作伪的研究要花大工夫的。所以就象您上面讲的,说了半天,一个依据恰好是假的,那么人们就不会相信您的结论了,因为依据就错了。绘画在整个文化当中是很小的一个角落,但里面的问题还挺多的呢。我现在越不敢说自己是明白人,只是知道一些情况,现了一点小问题,于是开始怀疑这里的纯洁性。但我也捋不出个头绪,因为我终归没有去做大量的案头工作,反复地对比研究,只是在这时候要买这张画了,比较紧张,一定要弄清楚。但这只是一张画呀,一个收藏家究竟又能收到多少张好画?不要说八大,就说李可染,我敢说这世上能收到3o张李可染的屈指可数几个人,因为他的作品总共也没有多少张嘛,除非一些机构,比如李可染基金会呀,还有美院等等。但作为一个收藏家能见到几张呢?所以对于大师的东西,一个收藏家可能只对自己收藏的这件东西比较清楚,但整体来说,还是不了解全部情况的。”
“收藏家是把真伪看得最重的,但也一定会有走眼的时候。如果一旦走眼,会做哪些补救呢?”
“笑,哟,这样的事我知道太多了。我就举一个例子,我自认为是会看齐白石的,很有把握,后来却犯了一个大错误。五几年,齐白石的家属曾经将齐白石的画捐赠给美术馆、北京画院、和辽宁省博物馆这三大单位嘛。后来有个自称齐白石家属的人找到我说:有一批东西,是从这捐赠中流出来的,但都不是最好的作品,有的是半成品,有的光有画没有字,有的是随手写的一些零散的东西,都不是很正规的作品因而不便捐赠,大概十几件,卖给您,您不要声张,家里面还有其他的家务事什么的。我当时就特信了这个背景,觉得说得特有道理。结果回来一看,全是假的,彻底的假,根本不要提好不好的问题。因此,方知自己不行,这是其一,其二,千万别听背景,这背景往往是子虚乌有的。这次栽了个大跟头,8o多万啦。所以从此以后我决不相信故事,您愿意讲我愿意听,但决不以此为依据。”
“这叫‘重证据、轻口供。’”
“笑当然了,说到这里我还现一个问题,收藏家往往会确立一个自己的鉴定标准,比如同样研究一个画家,每个人的标准和角度是不一样的,那么我根据我的角度,我的判断,我的分析,我认为齐白石应该是这样的,别的收藏家不一定接受,当然我的判断有时也会把真迹定为伪作。每个人有自己的配方,有自己侧重点,比如我看画特别注意印章和题字的位置,这个别人不太注意,其实题字的位置对一个画家而言基本是固定的,他千变万化有他的规律。”
“要是出现割款的情况怎么办?”
“那是能看出来的,因为纸张不一样。比如齐白石打图章有一个绝对的规律,不信可以翻开他的画册去看。他打的图章非常贴边,理由是什么?因为齐白石是一个职业画家,他卖画为生,卖画是要量尺寸卖给您的。齐白石是个计较的人,他的纸量得很准。裁纸时他和多数画家不一样的,不是上边大,底边小。他不是这样。而是以裱画的方法裁,很齐。因此他的画绝对是四个角9o度的,裱画时不需要再裁了,但有可能裱画的裁了他看不出来呀,那好,他把图章打在紧边儿上,您一裁不就看出来了吗?另外他可能也有另一种考虑,如果把图章和题款紧贴着边,那么这张画的开幅感觉比较大,章法上比较有扩张力,气息也比较大。可能和他的审美也有一定关系。这个规律是绝对的。那么现在许多临习者偏偏就不了解这个规律,所以老远一看图章位置就明白了。
还有一点,齐白石的画有个特点,有的画画得特别精道,可偏偏题款的位置和平时不一样,很多人不理解,都说这个画是假的,说这款儿怎么可能就搁在中间呢,认为可能是挖上款儿。我后来现了一个规律,经过验证以后是真确的。齐白石老是画1:3,1:2的尺幅的画,而他一般习惯把款儿紧贴着边儿,从上面开始写,但有些款是从中间开始写的,上面是空着的,咋一看没道理呀,为什么老空着呢?这不已经破坏章法了吗?就算他只是落个穷款也应向下一点的。后来我总结总结出来了,我也问过齐家人,凡是这类画都是他的得意之作,他是在没人儿的时候,一个人呆在家里慢慢画的得意之作。这样题款是为了以后要卖这张画儿,因为买画的人常常要题上款儿,他把上款儿的位置留出来了,等您来买的时候临时补上。凡是这样的画往往都是他特别自以为是的。另外还有个规律,就是在背面的角儿上有一行碳条写的字,他实际写的多少尺和画的什么内容。比如有人来买画。买多大的呀?买1乘2。什么个题材呀?喜欢松鹰。行,他到柜子里拿去,一卷一卷整整齐齐在那儿摆着呢。他不要打开,后面全清楚写着什么题材,红的加钱。我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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