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债主 (第2/3页)
也在井底。一个坑,蹲了两只。
她转身就走,顺着井壁往上爬,爬到年轻娘守的位置,停了。
“第七条后面的暗条。”她说,“背。”
年轻娘垂着眼。
“你背不出的第七条,后面还有一条。背。”
年轻娘抬起头。这一回她没背规矩。她交代。
“我不是人。我是第一任账主三百年前捏出来的代笔者。捏我的手,和砌井壁的手,是同一只。”
“你守在村里三十年,”
“候着。”年轻娘说,“候持笔者下井那天。接走那支笔。”
柴可笑了。笑得没什么温度。
“接给谁?”
“接给债主。”年轻娘看她,“接给你。”
柴可没接话。她手里那支笔等的就是这个。她五指一张,笔往井底掉。
笔掉到一半,停了。悬在半空,掉头,笔尖扎回她手背。这一回不是蘸血写账。笔扎在她手背上,自己动起来。井口的老账房扯着嗓子喊:“白账簿!你的那页在销账!”
三岁那块糖的记录,先没了。
柴可愣在井壁上。她想回忆那块糖。炕缝里藏了一冬天,化成了糖稀,粘了半只手。想不起来了。不是忘了,是那个味道整个没了,脑子里那一块,平的。
然后是娘死那晚咽回去的那声哭。
这笔记销的时候,她连悲伤都感觉不到。她知道自己该难过来着。找不着。心里那一块,也是平的。
“它在写你。”井底人仰头看着她,“它在拿你的过去,一笔一笔,把你写成账。”
“销满一百笔心账,人就成账。”老账房的声音从上面砸下来,“成账的人不用坐井,笔直接拿走。当年拿你的名,就是这么拿的,无声无息!”
柴可低头,数账页。她看得见了,白账簿上她的那页,销掉的记录,一个一个空着行。
数到第十一笔。
她重新攥住笔。笔在她手里不挣了,安分得反常。
“有解法没有。”她问井底人。
“有。”井底人说,“债主有权烧掉欠据。欠据一烧,账灭,笔灭,井灭。恩怨两清。”
“代价。”
“欠据和债主同命。烧的时候,债主也烧。”
柴可笑了。这一回是真笑。
“合适。”她说,“我早就不欠这世上了。”
哥哥急了。头一回急。他从她背上挣下来,落在井壁的落脚处,跪下。三百年来他没跪过,柴可扶他起来过三回,他没跪过。
这一回跪得实。
“娘。”他说。
然后他摇头。
“不对。”他说,“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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