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账下有娘 (第2/3页)
凹进去的,天然的一个形状,唇线的石头湿润发亮,水汪汪的,刚咽过东西。
阿线贴着嘴站着,不敲了。她回头,看见柴可,说的第一句话是:
“它学我说话。我敲一下,它用我的声儿把数念出来。”她顿了顿,“念得比我准。”
嘴开了。
第一个音出来,柴可浑身的血停了半拍。
娘的调子。娘的嗓音。一个字都不差。
老账房瘫在地上:“三十年前,你娘就是贴着这张嘴学歌的。不是她学它。是它把她学走了,学全了。”
“那账底下压的娘——”
“压的未必是娘本人。”老账房说,“娘的声音,娘的名字,早被这张嘴咽下去一半了。”
柴可低头。掌心那个半边“欠”字在发烫。她抬手,对着嘴上凹刻的纹路比了比。
严丝合缝。
能拼上。
她站着没动,脑子里的东西一块一块往下落,落得又冷又清楚。她不是债主本尊。她是半个。名字这个壳裂的时候,一半漏出去,成了她。另一半,被这张嘴咽了。
债主找了几万年,找的是齐自己。
山门三十年选胎,选的从来不是替身。是等这半个长全,连壳一起收。
“爹。”柴可开口,“三十年前,是山门选中娘的?”
柴爹在阶梯上。石化的腿钉在那儿,钉死了。他趁嘴还能动,说了。
“是我递的名册。”
水声很响。柴可听得很清。
“我把她的名字写在接账那一页上,换了自己下山成家的资格。”
“为什么是她?”
“册子上写,胎要选血亲。”柴爹说,“我算好了。选她,就选不到我。”
他说完就不说了。没有辩解,没有下跪,没有让女儿恨得轻一点的花样。柴可盯着他看了三息,没恨出来。
不是原谅。是没空。
山动了。
不是晃。是缩。整座山从外往里收,四面石壁往中间挤,山门压账房,账房压水底,一层一层,压向最底下那张嘴。
老账房惨笑了一声:“退水退得那么干净。不是水退了。”
“是什么?”
“羊水破了。”他说,“这山要生了。”
“妹妹”肚子里的敲击跟着山缩的节奏走,越敲越急。敲到后来,她的肚皮自己透出光。光里能看见字,一行一行,全是开账歌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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