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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腹语 (第1/3页)
“饿。”
腹里的孩子说。
老账房的册子啪一声合上。
“别让它开口。”
“它说话怎么了?”
“归迟每说一个字,就吃你一段记忆。”老账房盯着她,“你娘消失的时候,你哭了吗?”
柴可想答。
答不上来。
她记得娘消失了。记得那句话,别让它叫你姐姐。可娘的脸,她想不起来。记忆里那个位置只剩一团湿棉布的形状,发黑的,包着半颗牙。
“我没哭。”
“因为你已经哭不出来了。”老账房说,“它吃了你两段。一段娘的脸,一段你哭这件事。”
柴可低头看掌心。
红线还在。她去拽,想顺着线找回点什么。
红线自己动了。
它绕上她的手腕,绕两圈,打了个结。不紧,也不松,刚好是一个记账的结。
“山门在给母子上账。”老账房说,“从现在起,你们是一笔账了。”
旧轿响了。
不是木头摩擦。是整顶轿子在往下沉。水从轿门漫进去,一层,又一层。
柴可扑过去拽轿杆。
轿门开着。她第一次看清了里面的爹。
爹没有脸。
脸的位置是一页翻开的账纸。纸上密密麻麻,记的全是日子。某年某月,柴娘唱歌,唱到第几句停。某年某月,唱完。某年某月,没唱。
“你的脸呢?”
“押了。”柴爹的声音从纸页里出来,“押给山门,换我留在这条街上。能听她唱歌,就够了。”
“值吗?”
纸页翻了一下。
“账上没有值不值。只有押没押。”
水漫到账纸的最后一行。纸被泡开,字迹浮起来,底下露出涂改的痕迹。墨盖着墨。
老账房凑过去看。
看了一眼,他往后退了半步。
“两笔。”
“什么两笔?”
“当年柴家押的,不是一笔。”老账房的手指在抖,流血的那根抖得最厉害,“名分是一笔。底下还有一笔。第二笔,至今没还。”
柴可去问轿子。
“第二笔是什么?”
柴爹不答。
轿子替他答了。
轿底咔的一声,裂开一道缝。一样东西从缝里掉出来,落进水里,磕在石板上。
一颗牙。
完整的,带根的,成人的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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