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把伞的预付款 (第3/3页)
到同一张纸,又很快各自让开。谁都没有把这件事说出来。比起伞下不得不靠近的半步,这一次的安静更自然一点。
晚上九点,老贺关掉门头灯,给每个人留了一碗面。沈知微一直没动筷子。许照以为她还在看材料,走近才发现她盯着手机上的病房照片。沈越躺在床上,脸比枕头更白,手腕细得几乎撑不起监测带。“今天不能探视?”许照问。
“这个月都不能。”
“为什么?”
“病区调整。”沈知微把过去半年的探视记录翻给他看。
从她断续的讲述和记录里,许照知道,事故后的前半年,她每周去三次医院,给沈越念新闻、放旧录音,也把学校的每一次答复原样念给他听。有时监测仪上的心率会变,有时什么反应都没有;医生说不能据此判断沈越是否理解,她仍旧念了下去。
上个月,沈越听到“录音设备”四个字时,右手食指连续动了两次。护士记录为非指令性动作,第二天病区调整通知便到了,理由是感染控制,家属只能接收每日一张护理照片。沈知微没有把两件事写进证据表,只把每天核对照片拍摄时间、监测带位置和床头日期的表格给许照看。
“它们可能毫无关系。”她说,“可我怕漏掉变化,也怕把普通变化看成危险。”
“可以申请视频吗?”许照问。
“申请了,在排期。”
“调整通知给我看看。”
沈知微把通知照片调出来。许照只核对上面的设备理由,没有把自己当成能让病区开门的人。通知没有写恢复探视的日期,也没有可直接联系的病区电话,难怪她每天都在等。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语气恢复平稳:“至少医院这么说。”
许照没有说“会好起来”,也没有说“我们一定能查清”。这种时候,保证太轻,反而像把别人的两年缩成一句安慰。他把面推到她手边。“先吃。面坨了,证据链也不会更完整。”
沈知微拿起筷子。面已经凉了,她却吃得很慢,很认真。吃到一半,她忽然说:“事故以前,我哥答应陪我去海边。”许照等着她继续。她低声说:“我那时生气,说他每次都先答应,最后又回实验室。他说项目结束就去,车票由他买。”
她低头夹起已经坨在一起的面,没有说那趟旅行后来怎样。答案摆在所有人面前。老贺从里间端来一小碗热汤,没问她为什么忽然提起,只把凉掉的汤换走。“人没醒,账就不算赖。”他说。
沈知微握筷子的手停了一下,点头。话落下以后,没人再往上加保证。十点半,几个人准备离开。门外又开始下雨。雨点落在卷帘门上,起初稀疏,很快连成一片。沈知微从包里拿出一把折叠伞,又看了一眼靠在柜边的黑伞。
那把伞原本不该出现在店里。下午来时天气预报说晴,她仍把两把都带来了。许照站在门口摸了摸书包侧袋。还是没有伞。一把黑伞从旁边递过来。沈知微没有看他,只把伞柄塞进他手里。“调查的预付款。”
“不是只到路口?”许照问。沈知微说:“这次可以久一点。”
许照没有立刻接。他把伞柄转了半圈,先核对标签,又抬头看她:“你不怕我再认错所有权?”
“标签在。”
“第一次也在。”
沈知微终于看向他:“所以这次写得更清楚。”她说完撑起另一把折叠伞,走进雨里。许照看着手中的黑伞。伞柄底部,“沈知微”三个字还在。下面多了一张新贴纸,是她刚刚写的:“用完要还。”
许照用拇指按了按贴纸边缘。她大概怕雨水泡开,还认真覆了一层透明胶。这把伞不是把录音笔和哥哥的事交给他负责,只是一份有期限、也可以收回的信任。许照把伞撑开。
录音笔仍留在维修店的铁盒里,机身与电池分开,两道封条分别留有老贺和沈知微的签名。那一晚无人开封,被动记录也没有出现新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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