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认人  药房有道医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认人 (第3/3页)

柜不归,他不露面;他不露面,账本就是一个死物。死物,谁也抢不走。」

    陆远沉默了一会儿:「您今晚来,是为账本?」

    「不为账本。」老九摇头,「我来,是认认你这个人。」

    「认我?」

    「柜归那天,裴先生露面,账本活过来。到那天,有人要烧账,有人要保账,还有人要拿账换命。」老九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你是守柜的人。我想看看,你是个什么成色。」

    陆远没接话。他想起徒弟的话,想起老蔫的话,想起张德厚那句「你这两天,机灵点」。所有人口里的瘸子,都是个问路的、要命的、惦记那本账惦记了二十年的人。可眼前这个人坐在他堂屋里,说他是来认人的。

    「那您看完了,」陆远问,「是什么成色?」

    老九没答,反问:「你的货,进得顺不顺?」

    「顺。」

    「顺就对了。」老九说,「我蹲了半个月码头,看着你的货一批一批进城。党参,陈皮,川贝,验得干干净净,路上连个磕绊都没有。你就不觉得奇怪?二十年没人走的老路,一朝重开,顺得像有人提前扫过一遍。」

    「您的意思是——」

    「有人给你让路。」老九的声音低下去,「他让货进城,不是怕你,是等柜归有个日子。柜不归,账是死的;柜一归,账就活了。活账,才烧得干净。他等了二十年,等的就是账活过来的那一天,好当着裴先生的面,把账连本带利烧个精光。」

    堂屋里静下来。月光从桌子这半边,挪到了那半边。

    陆远坐了一会儿,忽然说:「他等的是柜归,等的也是裴先生露面。账房不露面,他烧谁去?他这辈子最怕的,不是账本落在别人手里,是账本压根不出来——不出来,他这二十年就白躲了。」

    老九抬起眼,定定地看了他半晌,眼里的光慢慢亮起来。

    「药王阁的眼,没瞎。」他说。

    「我站柜这边。」陆远说。

    老九看了他很久,久到陆远以为他要说什么重话。他却只是点了点头:「那我没白来。」

    他扶着桌沿站起来,拄起拐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住,没有回头:「跟你师父带句话。旱路上的老九,还没死。」

    「您自己怎么不去说?」

    「我的账,要当着裴先生的面清。」老九说,「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他迈出门槛,拐杖点在青石板上,笃,笃,笃,一声比一声远。陆远站在门口,看着那道影子慢慢融进巷口的黑里,直到拐杖声也听不见了,才觉出掌心里的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烫得像一块火炭。

    他正要关门,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是保卫科老赵的号码。

    「陆师傅,」老赵的声音压得低,「您那间药房,后窗的锁簧,让人给别了。我隔着玻璃照了照,里头不像有人。可这手艺人,看着像是来认路的。」

    陆远攥着手机,站在药王阁的门槛上。月光照着他半边脸,他低头看掌心那枚玉,烫得他几乎握不住。

    「老赵,」他说,「我这就回来。」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