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人 (第2/3页)
指关节,他这茧长在虎口和掌根,是常年攥缰绳、抬货箱磨出来的。
跑货的手。
陆远心里又松了一分,面上没露:「您走了一路,先喝口水。」他转身去倒水。
「不用。」那人在身后说,「水凉。有烟没有?」
「有也不给您抽。」陆远头也不回,「这屋里堆着药。烟味串进去,一柜子药都得废。」
身后静了一下。然后他听见那人笑了一声,很轻,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是药王阁的人。」那人说。
陆远端着碗水回来,放在他面前。那人没喝,也没再提烟的事。「您认得我师父。」陆远说。
他没用问句。这人能摸到药王阁来,能一眼认出这杆老秤,认得门,认得秤,八成也认得人。
「认得。」那人说,「老张头。他这二十年,不容易。」
「您怎么称呼?」
「道上的人叫我老九。」那人说,「二十年前,药王阁的货走两条道。城南一条旱路,老河口一条水路。我走旱路——押车的。」
押车的。陆远心里咯噔一下。赵老跑是城南跑货的,可赵老跑年轻,出事那年他还没跟张德厚。旱路上更老的那一辈人,张德厚没提过,赵老跑也没提过,像是那一夜之间,连人带路一起没了。
「二十年前那一夜,」陆远问,「您在哪?」
老九没立刻答。半晌,他说:「我送一个人出城。车出城三十里,让人截了。」
「送谁?」
「你们叫他裴先生。」
陆远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
「那一夜,我断了一条腿。」老九说得平平的,像在说别人的事,「裴先生走没走成,我不知道。账本在他身上,也没了影。后来这二十年,道上有人说他带着账本跑了,也有人说他死在城外了。只有我知道,他要是真死了,那本账早该出来了。账没出来,人就还活着。」
「您怎么知道账本在他身上?」
「我亲眼看着他揣进怀里的。」老九说,「他那人记账不写字,拿指甲划道,一道是一笔。走的那天晚上,他往怀里揣账本,揣了两回才揣进去——太厚了。我说先生您这哪是账本,这是半条命。他没理我,把衣裳摁了又摁,跟我说,走。」
陆远想起柜里那道刻痕,想起徒弟划在牛皮纸上的那一道。一道是一笔。那本账比老掌门的方子还厚。
「截您车的人,是谁?」
老九又不说话了。他慢慢抬起左手,五根手指张开,又收拢小指,比出四根:「那晚领头的人,抬手指我的时候——左手,小指,齐根断的。我数过,四根手指。」
月光底下,老九比出的那四根手指微微曲着,像要掐住什么。陆远盯着看了两息,觉得脊背有些发凉。
「他截您的车,为的是账本?」
「为账本。」老九说,「账本要是落到他手里,这二十年道上的事,就全烂在他一个人肚子里了。他等这账本,等得比谁都苦。」
「那账本现在——」
「在裴先生那儿。」老九说,「裴先生认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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