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三十七张名册 (第3/3页)
梁书吏盯着自己刚画的大纸看了一会儿,抬手就要揉。沈浪把纸按住,让他别扔,错在哪儿便写在哪儿。梁书吏重新摊平,在纸顶端补了一行:四仓“出仓日”的记法不同,不可直接相加;下面再加“实际离泊时辰”。纸面更乱了,但至少不再装作四个日期是一回事。
这天没有一条船因为四海而改日,也没有人多赚一文。半夜裴九章盯着那张被改得很丑的大纸,说前面花十二两买一天,可能还没这张纸值钱。至少从第二天开始,他们能数同一种东西,不会再拿仓门口的时辰去和码头解缆的时辰硬凑。
梁书吏没有只停在桌上发现记法不同。第二日天没亮,他自己跑到柳湾仓门口,跟着一条粮船从开仓开始记时辰。粮袋最后一车推出仓门时,仓簿已经盖了“出仓”;可船装完,又过了两个时辰。船夫因为等一名押粮人补路引,在码头再拖了近一个时辰,直到午后才解缆。若按柳湾纸,这条船是巳时“出仓”;若按白沙的报法,它要到未时才算。
他又去问杜主事以前有没有觉得这不对。杜主事说当然知道,但户部要的是本仓什么时候把粮交出仓门,他没理由替码头记后面的事。梁书吏听完没有埋怨谁,回客舍后把大纸上“出仓日”三个字直接划掉,改成三列:离仓、装毕、离泊。裴九章看见时笑他:“你这张纸越来越丑。”“丑总比拿错日子罚人强。”梁书吏说。
这句话让沈浪多看了他一眼。梁书吏跟着他们从堵河现场一路跑来,最初最爱问“那应该怎么写”;现在他开始自己去追一个字到底代表什么。四海没给他挂牌,也没替他定价,但这张纸已经是他独立做出来的。沈浪让他把名字写在右下角,别再只写“户部随行书吏”。
梁书吏握笔顿了顿,最后还是写了一个“梁”字和自己的小名“守一”。他全名梁守一,从前公文上很少有人关心。那一晚,四仓第一张能把“离仓”和“离泊”分开的总纸,有了做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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