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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旧日淡交连陌路,今时恻隐皆援手 (第1/3页)

    “元女郎此言差矣。谐虽无意争功媚上,更无须以此在父亲面前露脸,但神旨明言,我世家七府皆有携助天雪氏追捕之责。如今这流放逃犯刚好叫我遇上,怎能视若无睹,反而劳累元家奔波呢?”乌首谐快速想出了一套说辞,既保住了自己的颜面,又顺利将差事揽了回来。

    元嫆微微俯身,笑意不减,“既如此,那么此罪女就交由乌首世子带回处置了。只是此女诡计多端,还望乌首世子当心看管,莫要让她在眼皮子底下逃脱才是。”

    乌首谐大笑出声,“我堂堂世家嫡子,岂会看顾不住她一个区区罪女?元女郎多虑了,这原初黛,就放心交给我吧。”正笑着,便见他轻一挥手,凭空变出一根绳索来,将原初黛牢牢捆住。

    元嫆见状,也不再多言,只带着朱翾告辞离开了此处。

    乌首谐牵着绳索的另一头,将原初黛拉到近处,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番,“啧啧啧,你这一身狼狈的,简直比我家那条在外厮混了数日的来福还辣眼睛。”他嫌弃地五官都皱在一处,又一挥手,将绳索收了,“先带你上去洗洗吧,省得污了我的七情锁。”

    原初黛看了一眼径自往前走的乌首谐,又左右看了看,见当真再没有旁的守卫,一时无语。她跟着乌首谐再次进了筒楼,费力地爬了五层,眼看着前头的乌首谐走得都快没影了,也不等等她这个重伤在身的犯人,愈发觉得荒谬起来。

    乌首谐早早地进了专属自己的厢房,敞着大门,就靠在躺椅上饮茶。半盏茶功夫后,才见她一步一挪,扶着门框走了进来,他面上倒是没有半分不耐,“里头准备好了热水,自己进去,好好整理一番。”说着,也不管原初黛如何反应,便挥手合上了大门,躺倒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起来。

    原初黛不懂他什么意思,但自己身上如今血迹斑斑,确实很不舒服。管他究竟要做什么,最差也不过是被押去流放而已。流放之前能好好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裳,倒也不错。如此想着,她便独自进了内室。

    内室中热气氤氲,硕大的铜盆里盛满了温水,床上准备了干净的衣裙鞋袜,一旁桌上还整齐摆放着各类伤药与纯白纱布。原初黛疑惑地回头望去,这个乌首谐究竟想干什么?

    过了大半个时辰,原初黛洗漱完毕,整理好自己身上的伤,才更衣出来。她推开门,先被一道清浅的呼噜声给震在原地——他竟然还睡着了??!原初黛快走几步上前,见乌首谐竟然抱着一本《苍山记》睡得鼾甜。

    他就不怕自己跑了??

    原初黛踢了踢他身下的椅子腿儿,“喂!醒醒!”乌首谐浅浅地翻了个身,竟不肯醒。“你再不醒,我就跑了。”原初黛无语至极,若不是她确信自己之前跟乌首谐从未有过私交,这会都要以为他是故意要放她走了。

    乌首谐淡淡开口,“你随意。只不过,以你对元嫆的了解,当知她不会轻易相信别人,更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你。说不定,她此刻就蹲守在簪华台外,就等着你自投罗网呢!”

    “难怪。”难怪他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会跑,原来早就看透了元嫆的心性。

    原初黛见他如此淡定,倒也不急,在一旁坐了,饮起茶来。

    乌首谐察觉到她的动作,立时睁眼坐了起来,惊奇道,“你倒是心大,落到了我手里,既不求饶,也不想着逃,还有心思品茶呢?”

    原初黛好奇地往前凑了凑,“那谐世子觉得,我该如何向你求饶?还是说,谐世子预备提点我些逃跑之法?”

    “呵,谁要提点你了,”乌首谐懒懒地躺回去,双臂枕在脑后,老神在在地用脚尖指了指不远处的餐桌,“饭菜给你备好了,吃饱了好上路。”

    原初黛这会瞧见那一桌子菜,才恍惚记起自己已饿了许久。是了,自她从天雪府离开,到现在,还没好好吃过一顿饭呢。她不可控制地咽了一口唾沫,下一瞬就扑到了菜上,狼吞虎咽起来。这一路的心惊胆战和精疲力尽,都令她神经紧绷,时时刻刻处于高度警觉的状态,这会终于暂时放松下来,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究竟有多饿。

    乌首谐见她问都没问一句就朝餐桌冲了过去,惊得又坐了起来,“你就不怕我下……”他疑惑的声音在看到她那副如狼似虎的吃相之后猛地断了线,张着的嘴半晌都没有合上。她这是饿了多久啊?乌首谐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将那一盘盘的菜倒入嘴里,似乎都不用怎么嚼就已吞咽下腹,竟也生出了几分荒唐的饿意,“你,你慢点吃,不够还有。”

    不知怎的,看着她左手抓着鸡腿一口一个,右手忙不停地倒汤喂饭,乌首谐嘴里莫名得砸吧出几分酸味来。平日里他也没少听说学府里的传闻,知道天雪初黛虽然有着世家的身份,但日子过得十分清苦,日常的吃穿用度上,根本得不到天雪氏的半分接济。不仅如此,听说她还经常受元嫆的欺辱为难,时常被逼着吃学子们的剩饭……偌大个圣京,好像只有时狐裳霓那个臭丫头会为她出头。

    “喂,那个,原初黛,你真的毒害了自己的亲舅母吗?”鬼使神差般的,他突然出了声,只是,在看到那抹纤细的背影因他的话而僵直了一瞬时,他突然有种恨不得将自己舌头给咬断的愧疚感。

    原初黛只滞了一瞬,继续往嘴里塞着菜,满不在乎道,“关于这个,我敢说,你敢听吗?”

    乌首谐默了默,今日街头巷尾盛传的那个故事版本,他自然也是有所耳闻的,只是他完全无法想象,天雪楚山身为一族之主,更身为原初黛的亲舅父,怎么可能会做出牺牲自己亲甥女性命、只为了保全自己名声地位的畜生之举来?

    “你,你若是想说,我不介意当个睡前故事听听。”

    原初黛咽下了最后一块鸡腿肉,将骨头扔回了空盘子里,意犹未尽得吮吸着自己的食指,望了望一桌子的狼藉,满意地打了个饱隔。她摸着饱饱的肚子,抬起袖子擦了擦嘴,又伸了个懒腰,“感谢你的饭,我吃得很饱。”说着,她指了指里间的卧榻,“谐世子若是准备天亮再处置我的话,能不能容我先睡一会?”

    她语气虽是请求,可是话音都还没有完全落下,人却已经先行倒在了床上。乌首谐隔着屏风干瞪着眼,听着里面顷刻间就传出的轻浅呼声,人直接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这一夜,本该漫长绝望,清冷而又孤寂,然而对于已经没有什么可再失去的原初黛来说,什么都不想,好好睡一觉,才是最理智的做法。叽叽喳喳的雀鸟声如隐若现,外头的光线也渐渐由阴转阳。凉意渐去,曦暖的日光寸寸铺满大地,新的一天终于苏醒了。

    在这宁静的初晨时分,伴随着熟悉的鸣时鸟啼,一阵凛冽沉重的步伐声闯进了这方初醒的天地。原初黛一夜无梦,很快被这异常的动静惊醒,起身将窗开了一条缝,往下看去,见竟是两队近百人的士兵往这边而来。她秀眉一皱,心道,元嫆果然不会轻易放过她!

    这时,敲门声响起,乌首谐略带困意的声音传来,“我给你弄了一套花伎的衣服,你出来换上。”

    原初黛掩上窗户,很快洗漱完出来,一眼就瞧见了挂衣处的那套薄如蝉翼的雪青色雾纱烟罗裙,“便是需乔装成花伎,也不必裸露成这样吧?”

    乌首谐无视她的嫌弃之色,大咧咧往旁边一坐,“爱穿不穿。小爷我还特意寻了与这罗裙颜色一致的纱带,你记得一并给换了,别白费小爷为你起了个大早。”虽说他与原初黛素日里确无交情,但,要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交到那些府兵手里,再看着他们把她流放到魔魇渊,他多少有些狠不下这个心。再者说,若她真是替别人背得黑锅,那他这也算是扶危济困,做了件好事了。

    原初黛取了衣裙,瞧见下面果然还铺陈着厚厚的一叠纱带,她抬眼望了一眼乌首谐,这家伙,虽说平日里不着四六,惯爱招猫逗狗,妥妥一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但其实说到底,他不过还是孩子心性,只是被家族保护得太好,不识外界艰险,所以才跟了一群狐朋狗友不学好,但其本性还是善的。

    “多谢。” 她回了里间更衣,心知这是他帮她想的可以逃出去的为数不多的可行方案了。只是,如今这栋楼都在元嫆的监视下,又在众府兵的重重包围中,她即便扮成花伎,能瞒天过海的几率,也并不算大。

    乌首谐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这辈子,他好像还是第一次听到别人跟自己道谢呢。他理了理微皱的衣裳,清了清嗓子,“你可别想太多,我只不过是看不惯他们这样对一个毫无自保之力的废……的姑娘。可我丑话说在前头,这也是我能做的极限了。回头旁人问起,我只说你趁我不备逃走了便是。至于出了这道门之后,你是福是祸,我可就真管不了了。”

    原初黛换好了衣裳出来,十分不自在地扯了扯根本遮不住多少风光的衣袖与裙摆,“我知道,谐世兄能帮我至此,初黛已是感激不尽。”

    “你出了这个门……”乌首谐循着声回头,却在看到原初黛的瞬间立时呆住,未说完的语词在口腔里折戟沉沙,再也组不成完意的字句。饶是他常年混迹在妙今坊,赏遍了各色丽人,也仍被眼前的美色晃得一时失了神。他轻咳了两声,艰难地将眼神移开,试着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你……我约了几个兄弟在瑰云间相聚,这便走了。底下的府兵不消片刻便会搜查上来,你自求多福吧。”

    “额,对了,虽说不是所有的世家府兵都认得你的模样,但你这扮相,还是过于引人注目了些。”还没走到门边,他又偏着身子补充道,“你记得戴上红纱面巾遮掩一下容貌。妙今坊中,蒙上红纱面巾的花伎代表还未正式挂牌接客,在这里,便是再不入流的混子,见你蒙了红纱,也不敢擅自上前骚扰。待会府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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