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来投 (第3/3页)
狗蛋在前引路,刘五四人跟在后面。一进营门,刘五的心就提了起来。院子比他想象的大,也比他想象的“干净”。地面平整,没有杂物,东侧一排新起的土坯房,门都关着。西侧一片空地被踩得硬实,明显是演武场。演武场边竖着几个草靶,草靶上密密麻麻全是窟窿,一看就是新打的。
最关键的是人。院子里至少有十几个来个人,或站或坐,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有人在劈柴,有人在修补农具,有人在低声交谈。但刘五注意到,这些人,绝不是普通流民。他们动作麻利,眼神锐利,彼此间有默契,应该和他一样,都是军户出身,现在是这里的家丁。
狗蛋领着他们走到院子最里面那间最大的土坯房前,停下脚步。
“老爷,刘把总到了。”
“进来吧。”里面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
狗蛋推开门,侧身让开。
刘五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赵四、周什长和栓子紧随其后。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粗糙的木桌,几把条凳。一个年轻人正坐在桌后,正是那件黑黝黝的、让赵四和刘五都百思不得其解的铁家伙。
年轻人看着他们。他穿着和外面那些人一样的灰蓝棉布衣裳,但料子似乎更细密些,浆洗得也干净。脸很年轻,最多十七八,肤色是健康的麦色,不像长期挨饿的流民,也不像风吹日晒的边军。最让刘五在意的是他的眼睛,沉静,深邃,看向他们时,没有好奇,没有倨傲,也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平静的审视,仿佛早就料到他们会来,也早就看透了他们的一切。
“刘把总,坐。”李明放下手里的枪和布,指了指对面的条凳。
刘五抱拳:“李老爷。”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坐下。赵四三人没敢坐,垂手站在刘五身后。
“路上辛苦。”李明说着,提起桌上的陶壶,倒了四碗水,推到桌子另一边,“先喝口水。”
刘五道了声谢,端起碗喝了一口。是白水,不凉不热。他注意到,李明的动作很稳,倒水时壶嘴滴水不漏,手指修长,虎口有薄茧,但绝不是常年握刀握枪磨出的那种厚茧。
“听说刘把总手下有四十多个弟兄,都是能打的汉子。”李明开门见山。
“不敢当,都是跟着刘某混口饭吃的苦命人。”刘五谨慎地回答。
“如今这世道,能混上饭吃的,就是本事。”李明笑了笑,笑容很淡,“我这儿缺人,缺能干事、守规矩的人。管吃管住,衣裳也发。平时该训练训练,该干活干活。有了缴获,按规矩分。立了功,有赏。犯了错,罚。若是遇上战事,听号令行事,活下来的,有厚恤。”
条件简单,直接,听起来……过于优厚了。尤其是“管吃管住,衣裳也发”和“有了缴获,按规矩分”这两条。刘五在卫所干了半辈子,从没遇到过不克扣军饷、不喝兵血的上官。
“李老爷厚意,刘某代弟兄们心领了。”刘五斟酌着词句,“只是不知……我等需要做些什么?这‘规矩’,具体是哪些?若遇战事,又是与谁为敌?”
“规矩有三条。”李明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令行禁止。我的话,就是命令,理解了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有异议事后提,战时违令,杀。”
刘五心头一凛。这条很严,但乱世带兵,就该这么严。
“第二,不得欺凌百姓,不得奸淫掳掠,违者,杀。”
这条让刘五有些意外。不抢百姓,哪来的补给?但他没吭声。
“第三,不得私通外敌,不得临阵脱逃,违者,杀。”
三条规矩,条条见血。但仔细一想,又都是治军、立足的基本道理。
“至于与谁为敌……”李明看着刘五,缓缓说道,“谁想动咱们的粮食,动咱们的地盘,动咱们的兄弟,谁就是敌人。可能是流寇,可能是官军,也可能是……”他顿了顿,“后金。”
最后两个字吐出,屋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下。
刘五后背冒出一层细汗。他没想到李明会如此直白地将“后金”列为潜在敌人。这意味著,一旦投靠,他们就彻底站在了朝廷和后金之间的夹缝里,甚至可能同时与两边为敌。
“李老爷志向不小。”刘五涩声道。
“乱世求生而已。”李明神色不变,“不想被人当猪羊宰杀,就得自己长出獠牙。我的獠牙不够多,所以需要更多的帮手。”
话说得很实在。刘五沉默了片刻,又问:“那……粮饷如何发放?兵器甲胄从何而来?”
“我这里,便是兄弟。兄弟的吃穿用度,自然由我负责。每日两餐,管饱。有肉,每月按人头发口粮,若有家眷,另有补贴。兵器甲胄,我会逐步配发。”李明说着,指了指桌上那支AK,“就像这个,练好了,人人都有。”
刘五的目光再次落到那支奇异的火铳上。他终于忍不住问:“李老爷,此物……刘某从未见过,不知是何等神兵利器?”
李明拿起AK,动作熟练地卸下弹匣,拉了下枪机,展示给刘五看:“此物名为‘快枪’,三百米内,可破铁甲。一息之间,可发数弹。比鸟铳快,比弓弩狠。”
刘五和赵四等人看得眼睛发直。那精巧的机括,那流畅的动作,那冰冷黝黑的质感,无不冲击着他们的认知。
“此等神物……李老爷从何得来?”刘五的声音有些干涩。
李明将枪放回桌上,看了刘五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你们这里没有?能弄到些外面没有的东西。刘把总只需要知道,这些东西,以后你们也能用上。”
他没有正面回答,但这模糊的回答,结合“不受灾的地方”、“神仙下凡”的传言,反而在刘五心里坐实了李明背景深不可测的猜测。
接下来,李明又详细问了刘五手下的人员构成、装备情况、伤病状况,以及他们目前的藏身地和面临的困难。问得很细,显然是在评估他们的价值以及接管后需要投入的资源。
刘五一一如实回答,不敢有丝毫隐瞒。在李明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面前,隐瞒是愚蠢的。
谈话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最后,李明说:“刘把总可以回去和弟兄们商量。愿意来的,明天晌午之前,带上所有人,到营门外三里处的河边空地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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