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2章:暗度陈仓  青天县令:叶泽宇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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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暗度陈仓 (第3/3页)

在记录数字,头都没抬。

    “这片田是李老爷家的。”家丁说,“要勘测,得先跟李老爷打招呼。”

    “我们已经跟县衙报备了。”叶泽宇说,“你要看文书吗?”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纸张很普通,上面盖着县衙的印章。印章是红色的,朱砂印泥在阳光下有些刺眼。家丁接过纸,看了看,又看了看叶泽宇。他的眼神很警惕,像一只嗅到危险气息的猎犬。

    “那就快点。”他终于说,“别耽误太久。”

    他转身走了。

    那几个家丁跟在他身后,脚步声渐渐远去。叶泽宇能听见他们低声交谈的声音,但听不清内容。风吹过,带来他们身上那股汗味和熏香味,渐渐消散在田野的空气里。

    “先生,”老农突然开口,“你们快些吧。”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某种不安。

    叶泽宇点点头。

    “继续。”

    ---

    黄昏时分,永清县城西的一间民房。

    这是郡延迟临时租下的据点,很偏僻,周围都是普通百姓的住宅。房子很旧,墙皮有些脱落,露出里面黄色的土坯。院子里有一口井,井沿的石头上长满了青苔,绿油油的,在暮色中像一块翡翠。

    叶泽宇推开门。

    屋里点着油灯。灯光很暗,只能照亮桌子周围的一小片区域。郡延迟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书。烛火在他脸上投出晃动的影子,那些影子随着火焰的跳动而扭曲、变形。

    “回来了?”他没有抬头。

    “回来了。”叶泽宇脱下草帽。

    草帽很破,边缘的草茎已经散开。他把它放在桌上,草帽散发出一股汗味和田野的气息。陈武和李文跟在他身后,两人都很疲惫,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

    “怎么样?”郡延迟终于抬起头。

    叶泽宇从怀里掏出一叠纸。

    纸张很厚,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有些数字是用炭笔写的,有些是用墨笔写的。纸张的边缘已经磨损,有些地方被汗水浸湿,墨迹晕开了一小片。

    “李家庄,在册田亩一千二百亩。”他翻开第一页,“实际测量,一千八百亩。多了六百亩。”

    油灯“噼啪”响了一声。

    火光跳了一下,将那些数字照得忽明忽暗。郡延迟的手指停在纸上,指尖触碰到那些晕开的墨迹,触感有些湿润。

    “王家庄,在册田亩九百亩,实际测量一千三百亩。多了四百亩。”

    “张家庄,在册田亩八百亩,实际测量一千一百亩。多了三百亩。”

    他一页一页翻过去。

    纸张在手中发出“沙沙”的声响,像秋风吹过落叶。油灯的光在纸上移动,那些数字在光影中浮现、消失、又浮现。空气里弥漫着墨香、汗味,还有窗外飘进来的炊烟气息。

    暮色已经完全降临。

    窗外传来狗吠声,一声,又一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远处有妇人呼唤孩子回家的声音,悠长而焦急。井台那边传来打水的声音,木桶撞在井沿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今天一共测量了五个庄子。”叶泽宇翻到最后一页,“隐田总数,两千三百亩。”

    他顿了顿。

    “按这个比例推算,永清县八万四千亩在册田亩,隐田可能达到……”他抬起头,看着郡延迟的眼睛,“三成。两万五千亩以上。”

    油灯里的油快烧干了。

    火光开始变得暗淡,屋子里暗了下来。那些数字在昏黄的光线里变得模糊,像一群爬行的蚂蚁。郡延迟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些纸,看了很久。

    窗外传来风声。

    风吹过屋檐,瓦片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院子里那棵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像无数细小的私语。远处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三更天了。

    “两万五千亩。”郡延迟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按每亩年租一石算,一年就是两万五千石粮食。按市价,一石粮八钱银子,就是两万两银子。”

    他抬起头。

    烛火在他眼睛里跳动,像两簇小小的火焰。

    “永清县十七家士绅,每家每年能多收一千多两银子。五年,就是五万两。十年,就是十万两。”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而这些银子,本来应该是朝廷的赋税,是百姓的血汗。”

    叶泽宇没有说话。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他能闻到油灯燃烧时发出的烟味,有些刺鼻。他能感觉到汗水从后背滑落,浸湿了内衣,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王爷,”他开口,“这只是开始。我们还需要更多证据,需要找到那些隐田的契约,需要……”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窗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很轻,像瓦片被踩了一下。但在这寂静的夜里,那声音格外清晰。叶泽宇猛地转过头,看向窗户。窗纸很薄,能看见外面一片漆黑。但就在那一瞬间,他看见了一道黑影。

    一道黑影从窗外掠过。

    很快,像一只夜行的鸟。但鸟不会有那么大的影子。影子投在窗纸上,虽然只有一刹那,但确实存在——一个人形的轮廓。

    油灯“噗”地一声熄灭了。

    屋子里陷入彻底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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