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第3/3页)
可他眼底锋芒未熄,沉寂深处藏着愈发厚重的冷厉。今日洛神折骨之辱,已然深深刻入他圣体本源,永世难消。
张北玄、陈玄二人并肩相扶,身躯频频摇晃。两人皆是浑身重创,灵力近乎枯竭,经脉遍布裂痕,方才死战之中硬抗多名洛神高手的围压,早已油尽灯枯,全凭一口少年傲骨死死支撑。
他们不言痛、不言累,只死死抿紧双唇,目光沉沉望向远方天际,将洛神山所有屈辱画面,反复镌刻心底。
李长生鬓角血迹斑驳,温润气质尽数褪去。素来平和的眼底覆满寒霜,历经折辱之后,昔日温润少年彻底褪去稚气,余下的只有隐忍、坚韧与深埋心底的复仇执念。
李青州身形微晃,始终牢牢护在曾月身侧。他一身伤势不轻,却将所有余力尽数护住身旁少女,掌心稳稳托着曾月的臂膀,动作轻柔至极,藏着极致疼惜。
曾月面色惨白如纸,再无半分血色。身躯轻颤不休,寒霜双刃静静握在掌心,往日温婉澄澈的眉眼彻底冰封。绝境淬炼之后,少女眼底只剩冷冽决绝,柔弱尽数褪去,只剩历经生死屈辱后的坚韧寒凉。
九人彼此依托、彼此支撑,凭着不灭的傲骨与一腔恨意,一步步走出洛神山门,彻底离开了这座带给他们碎骨之痛、穿心之辱的中州圣山。
待九人身影彻底远离洛神地界,洛城院长方才缓缓抬眸,望着空荡荡的云天,低声轻叹。
“九柄少年刃,今日折锋未折骨。”
“今日放尔去,来日必掀中州风雨。”
他心中算计分明。今日谢予安强势护人,强行施压,洛神书院理亏在先,强行死战只会折损千年道统、落得天下非议,得不偿失。暂且退让、放人离去,既是给世界持剑者情面,亦是隐忍布局。
南疆经此一战精锐大损,此九人身负重伤、根基受创,短期内难成气候。待洛神书院整顿势力、布局南疆,他日再清算今日恩怨,便可占尽先机。
这般盘算,深沉老辣,藏于温润表象之下,无人窥见。
长空万里,流云飞逝。
谢予安携九名重伤少年破开云海,一路平稳横渡中州边境。她全程以剑道本源护住众人心脉,压制伤势恶化,隔绝沿途所有势力的探查神识,不让九人在重伤状态下再遭半点窥探与惊扰。
一路无言,一路沉寂。
不知多久,远方天际终于浮现熟悉的南疆山河轮廓。
相较于中州洛神山的巍峨圣洁、道韵森严,南疆大地满目苍莽辽阔,山河粗粝壮阔,处处带着历经战火洗礼的厚重苍凉。
这里是他们守护的故土,是他们一众兄弟浴血厮杀、誓死捍卫的家园,亦是他们落败负伤、满身屈辱之后,唯一可归的归宿。
踏入南疆地界的刹那,紧绷在九人心底的那根弦,骤然松垮。
极致的疲惫与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方才靠傲骨强行撑起的身形,再也支撑不住。
最先失衡的是肖凡。
他身躯猛地一晃,踉跄半步,若非周身萦绕的剑道本源稳稳托扶,几乎当场栽落云端。
“落地养伤。”
谢予安声线平静,白衣一卷,带着九道残破身影缓缓下沉,稳稳落回南疆守军的腹地营地之中。
营地之中,满目肃然。
经历南疆守卫战的惨烈牺牲,六将陨落的悲痛尚未散去,营地处处可见战后创伤,将士们皆带着沉郁悲壮之色。
留守众人望见归来的九人,皆是心头一震。
昔日并肩征战、威震南疆的九位少年,此刻个个血染衣衫、骨损筋裂,状态凄惨至极,不复往日凌厉锋芒。
众人连忙上前,却无人敢贸然触碰,生怕一动便牵动他们满身重创。
谢予安立在营地中央,白衣胜雪,清冷目光扫过周遭,淡淡开口,语声不容置疑:
“辟出静修密室九间,隔绝一切外扰。调集南疆所有上品疗伤灵药、固本灵泉,尽数送来。”
“闭关养伤,不问世事,不接战事,不见外客。”
今日之辱,需静养固本、修复根基。
今日之恨,需沉淀于心、蓄力待时。
九人各自沉默颔首,眼底皆是一片沉冷。
众人相互搀扶,一步步走入静谧密室。
肖凡落座的刹那,浑身紧绷的筋骨彻底松弛,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血色浸透的遮眼白布之下,无人窥见他眼底情绪,只听见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极冷的低喘。
洛神碎骨之辱,中州正道之欺。
他记下了。
曾寒闭目调息,霸体灵力缓缓归拢,修复寸寸碎裂的肉身,可心底怒火依旧熊熊不灭。
周傲天、张北玄、陈玄三人默然静坐,各自沉敛心神,压制紊乱灵力,默默稳固受损根基。
李长生静坐调息,温润眼底的寒色始终未散,少年心性在这场绝境折辱之中,彻底淬炼得深沉坚韧。
李青州守在曾月密室旁侧,寸步不离,一边自行疗伤,一边时刻留意少女状态,满心皆是疼惜与护佑。
九间密室,九道浴血身影。
南疆营地一片寂静无声。
唯有深埋心底的恨意,在每一人胸腔之中悄然生根、疯狂滋长。
今日隐忍养伤,只为来日卷土重来。
他日伤势尽复、锋芒再露之时,便是九人再临中州、血洗洛神,千倍百倍奉还今日所有屈辱之日。
山河静默,风雨将歇。
一场蛰伏,已然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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