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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十八章 手术 (第3/3页)

被拧开的水龙头,关不上了。

    “别哭。”母亲的声音很弱,但很清晰,“你哭了,不好看。”

    邱莹莹破涕为笑。“你还有心思关心我好不好看?”

    “当然。你是我女儿。你不好看,我脸上无光。”

    邱莹莹笑了,笑中带泪。她握着母亲的手,把脸埋在母亲的掌心里。母亲的手很凉,很软,没有力气。但她在动。她的手指在轻轻地摸着邱莹莹的头发,像小时候那样。

    “妈,你好好休息。我在这里陪你。”

    “你不用上课吗?”

    “我请假了。陈老师把课程内容都录下来了,我回去补。”

    母亲看着她,眼睛里有愧疚。“莹莹,对不起。妈拖累你了。”

    “妈,你说什么呢?你从来没有拖累过我。你是我妈。你把我养大,供我读书,生了病也不肯告诉我。你从来没有拖累过我。是我拖累了你。”

    母亲的眼眶红了。“你不是拖累。你是妈的骄傲。”

    邱莹莹趴在床边,哭着。母亲摸着她的头发,像小时候那样,一下,一下,又一下。

    欧阳育人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进去。他把空间留给了她们。他的表情很平,但他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泪光,是一种更安静的、像星星一样的光。

    邱莹莹在医院陪了母亲三天。白天,她坐在病床边,陪母亲说话,喂母亲吃饭,帮母亲擦脸、梳头、翻身。晚上,她睡在旁边的陪护椅上,握着母亲的手,听着母亲的呼吸声入睡。欧阳育人每天来看她们,带水果、带花、带欧阳夫人做的各种好吃的。欧阳夫人也来了几次,每次来都带很多菜,说医院的饭不好吃,要补充营养。母亲看到欧阳夫人,总是笑得很开心,像见到了亲姐妹。

    第四天,母亲可以下床走动了。邱莹莹扶着她在走廊里慢慢走,一圈,两圈,三圈。母亲走得很慢,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企鹅。

    “妈,你走得很稳。”

    “骗人。我腿都是软的。”

    “那也比昨天好。昨天你连站都站不稳。”

    母亲笑了。“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我是在夸你。”

    第五天,母亲可以自己走了。她不要邱莹莹扶了,一个人在走廊里走了几个来回,虽然慢,但很稳。邱莹莹跟在后面,看着母亲的背影,觉得她像一棵被暴风雨吹倒的树,正在慢慢地、一节一节地重新站起来。

    第六天,医生查房的时候说:“恢复得很好。明天可以出院了。”

    邱莹莹和母亲同时喊了出来:“真的?”

    陈医生笑了。“真的。出院后注意休息,按时吃药,一个月后来复查。饮食上清淡一些,不要吃辛辣刺激的东西。可以正常活动,但不要剧烈运动。”

    邱莹莹记下了所有的注意事项,一条一条地写在笔记本上,生怕漏了什么。母亲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笑了。“你比医生还仔细。”

    “当然。你是我妈。”

    母亲出院的那天,天空很蓝,阳光很好。欧阳育人开车来接她们,欧阳夫人也来了,带了一大束百合花,还有一盒自制的红枣糕。母亲坐在轮椅上,被邱莹莹推着走出住院部大楼。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眯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外面的空气真好。”她说。

    邱莹莹笑了。“你才住了六天,就憋坏了?”

    “六天已经够久了。我再也不想来了。”

    “你以后好好保养,就不用来了。”

    母亲回头看着她,笑了。“好。妈听你的。”

    欧阳育人把车开到医院门口,下了车,走过来。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和深蓝色的牛仔裤,看起来很精神。他弯下腰,对母亲说:“阿姨,上车吧。我送您回家。”

    母亲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好孩子。谢谢你。”

    欧阳育人把母亲扶上车,把轮椅收起来放进后备箱。邱莹莹坐在母亲旁边,欧阳夫人坐在副驾驶。车子驶出医院,汇入主路。城市的街道在窗外飞速后退,那些她走过无数遍的路——去学校的路,去出租屋的路,去欧阳公馆的路——在午后的阳光中,像一条一条发光的河流。

    母亲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嘴角翘着。“莹莹。”

    “嗯。”

    “妈这辈子,值了。”

    邱莹莹看着母亲。“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有你。有欧阳夫人。有欧阳育人。有这么多人对我好,我还有什么不值的?”

    邱莹莹的眼眶热了。“妈,你别说这种话。你还要活很久。”

    “我知道。我会活很久。我还要看你考上北京大学,看你当记者,看你结婚生孩子。”

    邱莹莹笑了。“好。你说的。不许反悔。”

    “不反悔。”

    车子在母亲家楼下停下来。邱莹莹扶着母亲上楼,欧阳育人扛着行李跟在后面。欧阳夫人在后面拿着花和红枣糕。四个人爬上了四楼,邱莹莹打开门,扶着母亲走进屋里。屋里很干净——欧阳夫人昨天来打扫过了,床单换了新的,桌上摆了一束百合花,厨房里炖着鸡汤。

    母亲看着这一切,眼眶红了。“欧阳夫人,您太费心了。”

    “不费心。您好好养身体,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母亲坐下来,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邱莹莹给她盖了一条毯子,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

    “妈,你休息。我去做饭。”

    “好。”

    邱莹莹走进厨房,欧阳育人跟了进来。“我来做。你陪你妈。”

    “你已经帮了太多了。”

    “你是我——我要共度余生的人。帮你就是帮我自己。”

    邱莹莹看着他,笑了。“你这句话,我要记下来。以后吵架的时候拿出来用。”

    “我们不会吵架。”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吵不过我。”

    邱莹莹瞪了他一眼,但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起来。“你出去。我自己做。”

    “你确定?”

    “确定。你今天已经做了一天司机了,休息一下。”

    欧阳育人看着她,点了点头。“好。那你做。我在客厅陪你妈。”

    邱莹莹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她做了四菜一汤——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炒蛋,清蒸鲈鱼,还有一碗鸡汤。糖醋排骨是母亲最爱吃的,她照着母亲以前教她的方法做的,虽然卖相不太好,但味道还不错。她把菜端上桌,喊大家吃饭。

    母亲坐在餐桌前,看着那桌菜,眼眶红了。“莹莹,你长大了。”

    邱莹莹笑了。“妈,你这句话说了很多遍了。”

    “因为每一遍都是真的。”

    四个人围坐在那张小小的餐桌前,吃着邱莹莹做的饭。菜的味道一般,糖醋排骨有点焦了,番茄炒蛋有点咸了,鸡汤有点淡了。但大家吃得很开心,因为这是邱莹莹做的,因为她终于可以照顾别人了,因为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小女孩了。

    吃完饭,欧阳夫人帮邱莹莹收拾碗筷。两个人在厨房里并排站着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着,泡沫在指缝间流淌。

    “莹莹,”欧阳夫人开口了,声音很轻,“你妈妈恢复得很好。你不用担心了。”

    “嗯。谢谢您,阿姨。没有您,我妈妈不会这么快做上手术。”

    “不用谢。我说过,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邱莹莹转过头看着她。“阿姨,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欧阳夫人也转过头。“因为你值得。你是一个好孩子。善良,坚强,有担当。你值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好。”

    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放下手里的碗,伸出手,抱住了欧阳夫人。欧阳夫人也抱住了她。两个人站在厨房里,水龙头还在哗哗地响着,泡沫从水池里溢出来,流到台面上,流到地上,没有人去擦。

    “阿姨。”

    “嗯。”

    “我可以叫您一声干妈吗?”

    欧阳夫人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你愿意?”

    “我愿意。如果您也愿意。”

    “我愿意。”欧阳夫人的声音有些发抖,“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把你当女儿了。”

    邱莹莹把脸埋在欧阳夫人的肩膀上,哭着。不是悲伤的哭,是那种“我找到了另一个妈妈”的、温暖的、像泡在温水里的哭。

    欧阳育人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他的表情很平,但他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泪光,是一种更安静的、像星星一样的光。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开了,把空间留给了她们。

    欧阳夫人走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邱莹莹送她到楼下,欧阳育人在车里等她。

    “干妈,路上小心。”

    欧阳夫人握着她的手,眼睛里有泪光。“好孩子。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课。”

    “好。您也是。别太累了。”

    欧阳夫人上了车,车子缓缓驶出小区,尾灯在夜色中拉出两条红色的光线。邱莹莹站在楼下,看着那两条红线消失在巷口,然后转身上楼。

    母亲已经睡了。她躺床上,呼吸很平稳,脸色比前几天好了很多。邱莹莹给她盖好被子,关了灯,走出卧室。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黑色封面的硬壳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了今天的日期:

    9月26日。

    然后在下面写道:

    今天,妈妈出院了。手术很成功,恢复得很好。陈医生说,只要好好保养,不会复发。我悬了这么多天的心,终于放下了。

    今天,我叫欧阳夫人“干妈”了。她同意了。她说她从我第一次见到我,就把我当女儿了。我觉得自己很幸运。有两个妈妈。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一个给我生命,一个给我温暖。

    她停了一下,在最后加了一句话:

    今天,我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小女孩了。我长大了。我可以保护别人了。

    她合上笔记本,关了台灯,躺在沙发上。黑暗中,她看着天花板。母亲家的天花板没有裂缝,是平整的,白色的,在月光下像一片平静的湖面。她闭上眼睛,在意识沉入黑暗之前,想到了欧阳夫人说“你值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好”时的表情,想到了欧阳育人说“我要共度余生的人”时的声音,想到了母亲说“你是妈的骄傲”时的眼泪。

    她翻了个身,把毯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洒在她手里握着的笔记本上,洒在母亲卧室的门上。门开着一条缝,她能听到母亲的呼吸声——平稳的,均匀的,像一首温柔的摇篮曲。

    她听着那首摇篮曲,慢慢地、慢慢地,沉入了梦乡。

    (第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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