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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条约(中) (第3/3页)

不住冷笑,桓歆都笑了,但刘乘意外的没笑,复又引得桓三公子赶紧敛容。

    这难道不好笑吗?

    「不过,这些事情多说无益,你只晓得,朝野之间,大部分人都是倾向於让殷中军退位,换取桓征西撤兵的。」孙绰当然晓得这个场合没必要扯太多废话,所以直接转回正题。「但是中领军范公与廷尉王公,却在刚刚力陈殿下不可轻易动摇,也压得那些人不敢多言————」

    话到这里,孙绰极有分寸的停了下来,司马昱则面无表情微微颔首,明显是认可孙兴公的表述分寸,但他本人却思虑极重,不能像之前第一次见面时那般从容,该笑笑该气气。

    另一边,刘乘听完,旋即朝王彪之、范汪拱手:「不知王公与范公何所言?」

    「请王公说吧。」范汪摆手以对。「我与王公一心一意。」

    「老夫的意思很简单。」王彪之昂然以对。「那些说什麽殷浩退位就能解决问题的软弱之辈都是为了个人私利计较,不是真的为了国家社稷着想,也不是为了殿下着想。现在,天子没有成年,殿下是执政者,一旦示弱,让殷浩退位,那建康这里离心离德,北伐大业崩溃,难道会是那些人的责任?就只是殿下的责任罢了!

    「所以,殿下这里切不可轻易动摇!便是殷浩自己愿意退位,也不能允许!至於说上游有没有可能失控?我以为大军悬於上游,是有可能失控的,但那又如何?真到了那一步,自然会有人如我先叔父那般,如郗公那般奋起击贼的!更不要说,桓温又不是什麽愚蠢之辈,只要晓以利害,他自然应该罢兵为上!」

    桓歆这次学乖了,先去看刘乘的表现。

    然而,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看到刘乘当场拊掌赞叹的时候,也还是懵在那里。

    不是都骂我爹是贼了吗?

    这也要拊掌?

    「太好了,王公说的太好了!」刘乘拊掌赞叹後,不由长呼了一口气,然後扭头来对司马昱,言辞恳切。「殿下,我之前在庄园中拖着不出来,不是为了故意怠慢谁,而是担心来的早了,殿下被外面那些蠢货给动摇内心,而偏偏没有王公这类朝廷柱石替殿下将利害剖析清楚,以至於咱们鸡同鸭讲,明明大好局势,反而因为一些人的胡搅蛮缠给弄的不欢而散。现在我是真的放心了。」

    众人一声不吭,都只用略显不安的眼神来看此人。

    然而,这还不算,只见这刘乘竟然又起身朝王彪之恭敬行礼:「王公,朝廷有你在,是社稷之福!」

    王彪之等人警惕心拉到了极致。

    而几乎是本能一般,在无人敢轻易开口的情况下,高崧警惕来问:「如此说来,刘都令史也以为桓征西一旦东进,便要沦为乱臣贼子了?」

    「这种事情怎麽好说呢?」刘乘不以为然道。「失败了,自然是乱臣贼子,成功了那就是勤王立业,当年高贵乡公之後,天下汹汹,不也建立王业了吗?我只是由衷感慨王公此番言语正中利害罢了!」

    高贵乡公四个字一出口,原本准备趁势表演忠臣孝子的几人瞬间又冷静了下来,仿佛刚刚一瞬间没有任何想法一般。

    「殿下。」刘乘叹了口气,再度来看面色发黑的司马昱。「我说高贵乡公四个字,不是要故意找茬,而是真不想计较口舌,若是盯住这些话,辩来辩去,并无意义,还请你海涵。要我说,今日大家既然来到这小堂,就不要大义凛然了,还是应该顺着王公的利害之论来做计较。」

    司马昱点点头,摆手以对:「什麽乱臣贼子就不要说了。」

    「殿下。」一直在观察司马昱表情的刘乘晓得最最关键的时候来了,便努力斟酌字句。「王公这番论调,让我想到了一个典故,当年诸葛亮出使东吴,以求联吴抗曹,东吴群臣都想投降魏武,诸葛亮便与东吴群儒舌战————孙权思虑不定,这个时候鲁子敬入内室来劝,说了一番话,与王公这番论调极为相似,使孙权坚定下来————孙公,你是当世文宗,能复述一下吗?

    孙绰立即去看司马昱与王彪之,待看到司马昱点了头,王彪之没有半点反应後,这才开口讲述了一遍这个典故。

    「鲁子敬说的对,也确实像,那些群臣欲降,是因为他们降了依然可以保存富贵,而孙权降了却要承担责任的,这些人并没有真正为孙权着想,就好像今日那些人跟我一般。」司马昱终於压不住心中的烦闷与不解。「所以,刘御龙,你说了半日,总说别人在说废话,不能切要害,你自己怎麽又在这里计较口舌了?而且你到底想说什麽?!怎麽处处赞同王公论调?!」

    「殿下,这就是最大的要害!」刘乘忽然扬起音量。「你还不明白吗?你真以为你是承父兄之基业的孙权吗?!」

    我难道不是吗?司马昱脑袋一乱,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王彪之、范汪、高崧、孙绰则齐齐一怔,然後王彪之想要说什麽,却当场语塞。

    而刘乘怎麽可能给这些人多余反应,早已经乘胜追击:「殿下!你是辅政的张昭!不是孙权!王公的论调极对,但那只是此时此刻,天子未成年的这几年!你固然要为此时的社稷着想,为自己的责任思虑,可难道就不用为数年之後天子成年时的自己做考量吗?!

    「更何况,桓公视你为至交,哪里会真的让你为什麽社稷崩塌担上什麽责任?!我与你说实话吧,桓公来时与我说的清楚,他最大的心愿,就是与你结婚姻,以消除下游之敌意,从而放心北伐!如此而已啊!他从来没有想过真的顺流而下做什麽乱臣贼子!依着今日的局势,依着桓公早早将我和阿武送来你身侧的诚意,若是真逼的他顺流而下了,那只能是有贼子想要刻意挑拨你与他的关系!」

    司马昱双目圆睁,若有所思。

    而高崧手指轻点自己膝盖,似乎在急促计算着什麽。

    当然,也有谢万和桓歆的发懵,孙绰和范汪的如释重负。

    小堂之上,王彪之最先反应过来,忽然用一种不知道是嘲讽还是欣赏的语调来笑:「怪不得桓元子要用你这个小子做正使,仅以口舌之论,堪比张仪苏秦了。」

    我是舌头长的分割线王彪之素严肃,不交涉寒门,素族小人求见,皆不得报。及见太祖,归乌衣巷,书刘御龙三字於堂下,告之左右:「若有此人来见,可令外允行。」

    一《世说新语》.赏誉第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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