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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 上巳(下) (第2/3页)

方回,你连这都不晓得吗?」

    郗愔回头,认真来对:「怎麽说?」

    「这是禊事。」孙绰无语。「禊事根本在祓恶,祓了恶才有你之前与我说的福报————我先问你,为什麽做禊事都要到水边来?」

    郗愔摇头,他是真不知道。

    孙绰大叹:「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曾子之论,其实与禊事的仪典不谋而合。民间有言,说什麽有女子一胎三女,三月三日皆死什麽的,那是愚夫愚妇不懂得根源,只是胡乱攀扯。其实,自古便有仪典,唤作天子三月行舟祓恶,行舟正是上巳仪典之根本,便是咱们待会要做的流觞曲水,流觞之事,其实也是仿照行舟之事。」

    周围人大为感慨,都觉得长见识了,纷纷暗暗记下,下次就可以学孙兴公这样教训别人了。

    「可是,这是道家仪典。」郗愔还是不解。

    「方回!」孙绰大喝一声。「你还不明白吗?儒玄之间,乃至於再加上一个佛,不必相同,却必不能相违!道家仪典若不能与儒家仪典相合,那便是装神弄鬼的假仪典!今日我恰是看了有那猛虎助舟行水至山取木而归,才认定你请得这位上师是真的北方道门正传,晓得今日之公禊已成!」

    郗惜大惊失色,回身来对卢悚拱手,便要说些什麽。

    而早就等着的卢悚反而含笑制止:「郗公,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你是见没有符籙烧掉,用到你身上,忧心不能得福报至身————殊不知,这等公禊,乃是以山河为纸,以典仪为笔,正如这位孙公所言,壮虎助乡里行舟越水至山中取花木而归,便是将符籙精华归於此环了,你戴上它,不必服用,日落便弃,便可祓恶而得福报。」

    郗愔连连颔首,便要身後去拿。

    结果正见到自家儿子早已经从身後使女那里取了一个出来,亲手交给卢上师,而卢上师接过以後,复又郑重其事:「郗公,自古以来的道理,多与者多得,少与者少得,此番仪典,多赖你成全,福报自然你当先当多,而且绵及子孙家宅————切记,日落时分就要掷走,最好是掷於水中,山中次之,平野再次,家宅中最次。」

    郗惜再三点头,然後便低下头来,任由那卢上师为他戴上,复又忍不住瞥了眼面色如常递上花环的长子,忽然控制不住,再度流泪————若说一开始那合唱闻所未闻,很容易触动人的感官,流泪属於寻常,当时也不止他一人流泪,那此时上方只是轻声叠唱,却是这位郗临海动了真感情:「愔求道半生,始终不得其门,直到今年遇卢上师方见得真神仙,晓得真道途————就连嘉宾都不厌烦我求道了。」

    刘阿乘忍不住扭头去看郗超,後者此时内心当然五味杂陈,但外面竟然丝毫不显。

    实际上,从今日见到郗嘉宾後刘阿乘就察觉到了,後者今日意外的沉默寡言,殊无情感外露。

    郗惜之後,便是王羲之了,这位竟然也颇给面子的站起身来,而卢悚更是谨记之前背好的台词,扬声来道:「小道闻得王江州有言: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王江州此番促成兰亭名士大会,力劝朝廷内外合力,岂不正是以身履言之典范?天下沦丧过半,千万士民如置沸釜之中,这是天下的大不幸;但江州在会稽,却何尝不是我等北流残民之大幸呢?愿君勉之。」

    说着,便从刘阿乘手里接过花环给对方戴上。

    王羲之摇摇晃晃,连连摆手,只道惭愧不停。

    而旁边谢安,身後孙绰,早已经听得心里发慌————老王何时来的这般言语?

    真就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了?就凭这话,这道士也厉害啊!

    不过,接下来对上王述,言语就庸俗了一些,就是夸对方治理有方,是民之依赖之类的。

    王述的回应也很奇怪,他直接提醒对方,不要忘了明年禊事,届时他来启动,还要你这位卢上师过来主持的————卢悚自然满口答应。

    等到了谢安这里,谢安只在座中不动,似笑非笑,他倒想看看对方怎麽说。

    「谢东山的志向如皎皎明月,可惜,以小道来观,足下终不能老於山林,十载、二十载,便要进位宰辅,为天下劳心劳力了。」卢悚张口就来。「且享之。」

    谢安几乎是本能擡手挡住递来的花环,目光从卢悚身上扫到刘阿乘身上,又扫到郗超身上,饶是他自诩观世情如观火,此时也不由脑子混沌起来一一个核心问题在於,这个道士是不是真有些未下先知的能耐?

    他心虚啊。

    自己到底是真要背离东山,去「杨柳依依、雨雪霏霏」吗?

    「谢东山不信吗?」卢悚似乎早有所料,昂然来笑。「小道修行还不够精进,想要驾鹤西行怕是还有个数十载,若是十载後局势没有大变,二十载後不能应验,今日在场凡六十余位名士皆可来笑小道。」

    此是直接拿预言赌斗了,而此言一出,谢安终於略显无力的松开手,任由对方给自己套了个花环。

    接下来,竺法潜直接拒绝,说是佛门自有福泽,卢悚也不在意,越过对方,又给王彬之来做夸奖与戴花环,王彬之毕恭毕敬,虽然不如郗愔失态,却明显信服。

    再往後,便是杜明师了。

    杜明师神色复杂,而此时秩序已经很乱了,不少人都在走动,外围侍者、随从、妓女,更是纷纷围拢来照顾自家主人,而刘阿乘从头到尾没有看到他的挚爱亲朋徐上师,更别说此时对方应该出现在这里打圆场了。

    但不要紧,刘阿乘准备了备案。

    随着他转身拿花环时悄悄肘了一下卢悚後腰,後者到底是收敛心神,然後当众下跪,手捧花环:「明师,悚破家南下,非明师念及卢氏道业艰难,与我庇护,如何能传北方道统於此地?明师於我,实为道中先後,俗世父子。」

    说着,恭敬奉上花环。

    那杜明师明显还在迟疑,郗超早已经不耐,直接上前半步,接过花环,给眼前半老头戴上————杜明师吃了一惊,不晓得是不是想起什麽说法,却不敢多言。

    眼见如此,旁边年纪颇大的竺法潜倒也罢了,远端於法开、支道林这两位苦命鸳鸯一般撕扯了数年的南北佛门传袭,却忍不住相顾苦笑。

    太像了好不好?

    当年支道林自北方而来,碰上竺法潜,恰如这卢悚与杜明师一般无二。

    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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