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算盘打碎的声音!晋西大小姐的最后一次结账 (第3/3页)
但隔几秒总能看到一次。
现在什么都没有。
燕子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她扶着墙站起来。膝盖发软,站了两秒才稳住。走过去,三步,蹲下来。
“曼淑?”
没有反应。
燕子伸手探她的鼻息。
手指停在鼻翼下方。
两秒。
三秒。
没有气流。
燕子的手猛地抽回来,扯开军毯。
军毯下面的帆布洇透了。暗红色,从腰部一直洇到膝盖。陈曼淑的左手压在身下,手腕内侧一道裂开的创口,边缘翻卷,已经不再流血了。
因为没有血可以流了。
半块粗瓷片掉在她腰侧,沾着暗红色的结痂。
燕子的瞳孔骤缩。她的手扑上去,按住陈曼淑的颈动脉。
指腹贴着冰冷的皮肤。
五秒。
十秒。
什么都没有。
“不——”
燕子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尖细得不像人发出的。她两只手死死按住陈曼淑的手腕,压着那道创口,指甲掐进肉里——可是肉是凉的,软的,没有弹性了。
“曼淑!曼淑!!”
老蔫儿冲过来。他看见帆布上的血,看见瓷片,看见燕子按着陈曼淑手腕的姿势。
他整个人定住了。
“她……”燕子的声音在抖,牙齿磕得“咯咯”响。“她把自己……”
话没说完。
燕子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她的眼前发黑。膝盖软了,整个人往侧面倒。肩膀砸在陈曼淑的遗体旁边,手还没松开陈曼淑的手腕。
她的额头烫得能煎鸡蛋。
连日的极限劳累、持续吸入高浓度飞沫、精神防线在这一刻同时崩塌。潜伏在体内的伤寒杆菌像一直蛰伏的毒蛇,在宿主最虚弱的瞬间,猛地咬了上来。
燕子倒在陈曼淑身边。
两个人躺在同一片被血浸透的帆布上。一个冰凉,一个滚烫。
“燕子——!!”老蔫儿扑过去。
窑洞里彻底乱了。
………
窑洞外。
卡车急刹的声音撕裂了寂静。
“吱——!”轮胎碾在冰壳上打了个横滑,车头歪了半尺才停住。
驾驶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陈锋跳下来。右腿打软,膝盖磕在踏板上“咣”一声,他一把撑住车门框稳住身形。满脸是风干的汗渍和鬓角的冰碴,嘴角裂开的血痂被冷风吹得翻起了皮。
他怀里抱着那个行军水壶,壶盖拧得死紧,双臂箍着壶身,像抱着一个孩子。
“燕子!”
他大步往窑口走。右腿拖着,每一步踩在雪壳上都“嘎吱”响一声。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弧度,那种从死人堆里捡回一条命的、劫后余生的弧度。
“药拿回来了!”
他猛地掀开窑口的帆布。
帆布“哗啦”甩开,火塘的余烬把一小团暖光投在他脚下。
他的目光越过火塘,落在北区。
笑容凝在脸上。
陈曼淑躺在帆布上,军毯掀开一半。灰白色的脸,闭着眼,嘴角衔着一截棉布袖口。左手腕摊开朝天,创口像一张干涸的嘴,裂在蜡黄的皮肤上。
帆布从她腰下一直到膝盖,全是暗红色。
燕子倒在她身边,面朝下,手还攥着陈曼淑的另一只手腕。
老蔫儿跪在两个人旁边,两只手悬在空中,不知道该先够谁。他听到脚步声,猛地回头。
防毒面具后面的眼睛红透了。
“峰……峰哥……”
陈锋站在窑口。
水壶从他怀里滑出来。
“哐——”
铝壶砸在冻土上,弹了一下,滚出半尺远。
陈锋就那样直直地站着。风从他身后灌进窑洞,吹得帆布“哗啦啦”响。
他的嘴张了一下。
没有声音。
喉结滚了两圈,空气从鼻腔里挤出来,嘶嘶的,像漏了气的轮胎。
他往前走了一步。
膝盖没弯。是整条腿拖过去的。军靴碾在冻土上,“嚓”一声。
又一步。
他走到陈曼淑身边,站了两秒。
然后他的膝盖砸在了地上。
“咚——”
整个窑洞都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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