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梅魂欲断香犹在,烛泪将干影自沉(5)  段王爷的江湖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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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魂欲断香犹在,烛泪将干影自沉(5) (第3/3页)

她走到门前,抬头望着院外那棵老梅。月光把老梅的枝干照得清瘦如铁,枝头已冒出了一点点极淡的花苞。她转头对高云翔说:“明天你去告诉段艺表兄,匾额背后的字我看见了。等梅花开了,第一朵给他留着。”

    高云翔应下。

    夜色渐深。别院的灯光一盏一盏亮着,像是给这座刚从长夜里醒来的院子穿上了一件会发光的衣裳。高夫人走进佛堂,在蒲团上坐下。她面前的长明灯燃得正亮,灯影映在佛堂的窗纸上,一动不动。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在寒山寺大殿里和段郎对坐的情景。那时候她刚在江南站稳脚跟,来大理只为见一个人,问清楚一件事。段郎对她说:“高夫人,你和我都是旧时代的人。旧时代的人要守的,无非是一个信字。”她当时没有回答。现在她有了答案。

    信字拆开,就是人的言。说出去的话,要算数。守住的家,要亮灯。她守了四十年,从大理守到江南,从江南守回大理。守的不是高家的财,不是段家的权,是这一撇一捺一个“人”字。

    窗外,崇圣寺的夜钟响了。一声,两声,三声。声音穿过苍山十九峰的雪线,穿过洱海上的渔火,穿过别院里每一盏正在亮着的灯,落进高夫人的耳朵里。她闭上眼睛,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得到的话:“大理的钟声,到底比江南的要亲切些。”

    高云翔轻轻推开门,在佛堂门口站了一会儿。他没有进去,只把一件披风搭在门槛上,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梅树下,那捆梅苗正安安静静地躺着,等着天亮之后,一株一株种进土里。

    白苏珍还没有睡。她站在珍珑阁二楼的窗前,望着佛堂的方向。她看见高云翔把披风放在门槛上,又退了出来。她忽然对身边正在整理画轴的曹雪琴说了一句:“雪琴,明天高夫人的梅花就要种下去了。你说,梅花什么时候能开?”

    曹雪琴把画轴卷好,想了想,说:“快了吧。大理的春天比江南晚,但晚有晚的好处。高夫人说,晚开的梅,香得更久。”

    白苏珍点了点头。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望着佛堂里那一盏长明灯。灯光透过窗纸,在夜色中晕开一圈极淡极暖的黄。那黄光与远处崇圣寺的钟声叠在一起,与苍山上的雪光叠在一起,与整个大理城的灯火叠在一起。四十年了,高家的灯终于在大理重新亮了起来。不是高家祠堂里的那盏,是别院佛堂里的这盏。灯不一样了,但火还是一样的火。

    常香玉从香雪海那边走过来,站在珍珑阁楼下喊了一声:“白苏珍,你还不睡?明天还要陪高夫人种梅。荆安和莲若都说要来,你别赖床。”

    白苏珍从楼上探出头,笑道:“知道了。你也早点睡。明天你帮高夫人挖坑,记得用你的别离钩,比锄头好使。”

    常香玉哼了一声,转身走了,手里别离钩的银链在月光下轻轻一晃,像一道银色的溪流。

    珍珑阁的灯熄了。云台的灯也熄了。香雪海的灯还亮着一盏,是常香玉在练功房里擦钩。凤栖梧的灯早灭了,刀白凤已经歇下。移花居和听琴榭的灯也暗着,蓝花和红叶明日再来。只有佛堂的灯还亮着。高夫人依旧坐在蒲团上,面前的长明灯静静地燃着,像一颗不会熄灭的心。

    月亮从中天移到了苍山以西。梅树下的那捆梅苗还安安静静地躺着,根上包着湿润的草绳,枝上缀着几粒极小的花苞。风从苍山方向吹过来,带着雪顶的凉意,轻轻摇动枝头。其中一粒花苞像是被风惊醒了,微微颤了一下,似乎随时都会绽开。

    但夜还深,天还未亮。梅魂欲断香犹在,烛泪将干影自沉。高夫人没有回寝宫,也没有挪动身子。她就那样坐在灯下,像一株在夜色中静静生长的老梅。她知道明天会有人来种下那些梅苗。荆安会挖坑,莲若会浇水,高云翔会培土,常香玉会用别离钩松土,段艺会在梅树下刻“三生有信”。而她的王兄段真之,那位大理国的段王爷,会站在一旁看着,偶尔说一句“这土不错”。这里是大理,是别院,是家。她守了四十年的东西,此刻正一样一样地回到她的身边。不是财宝,不是地契,不是铺子。是这些灯,这些梅,这些会在清晨醒来的人。

    她终于起身,走到佛堂门口,捡起高云翔搭在门槛上的披风,披在肩上。披风里还有高云翔的体温,还有铁山的风和寒山寺的雾,还有大理城外的尘。她裹紧了披风,走出佛堂,站在梅树下。月光清冷,灯火温暖。她仰头看着苍山的轮廓,像在看一个认识了半辈子的人。

    “大理未了。”她轻声说了一句,然后笑了,“了不了,又怎么样。灯还亮着,梅还香着。这是家,我就住下了。”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段王爷的江湖》之第8卷《墙里墙外》第十三章 梅魂欲断香犹在,烛泪将干影自沉(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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