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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7章 呈验临考,再逢旧友 (第1/3页)

    晨曦微露,青云山的石阶上还覆着一层薄薄的冷霜。

    大考之後的二级院,比平日里显得更为静谧,山道上唯有两侧松针承载不住露水的重量,偶尔发出「滴答」的微响。

    两道穿着竹青色金叶袍的身影,一前一後,顺着石阶向山下走去。

    李长根走在外侧。

    他习惯了早起,这是他在乡野里刨食半辈子落下的根,哪怕入了道院,修了仙,这迎着晨露下地的作息也从未改过。

    他偏过头,余光不经意间落在了身侧的苏秦身上。

    苏秦走得不疾不徐,步伐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韵律。

    他没有刻意外放气机,但那随呼吸自然流转的真元,却如水银泻地般厚重、圆融,不带丝毫滞涩。通脉九层圆满。

    李长根在心中默默念出这个境界,粗糙的手指在宽大的袖口里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记得很清楚,二十天前,也就是在这青云山的半道上,他第一次见到这位从小地方考上来的「天元」。

    那时,苏秦的修为还只是通脉初期,眉宇间虽然沉静,但在灵植一脉的底蕴上,还像一张未经泼墨的白纸。

    甚至,苏秦在百草堂学会的第一门阵统法术《聚气结穗法》,还是他李长根站在讲上,一字一句分享出去的心得。

    可现在……

    满打满算,不过二十日光景。

    这位年轻的师弟,不仅在月考中夺了前五十的席位,拿到了象徵百草堂核心的入室弟子身份。其修为,更是以一种蛮横得不讲道理的姿态,直接与他这个熬了三年的老骨头并驾齐驱。

    「真是没处说理去。」

    李长根在心底无声地叹息了一声,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泛起一丝难掩的复杂。

    他没有嫉妒,百草堂的规矩和气氛,养不出那种见不得人好的阴暗心思。

    他只是觉得有一种被岁月和天赋双重碾压的无力感。

    不过,当他的手指触碰到储物袋中那一枚刻着「黑水」二字的青玉地契时,那颗微微悬浮的心,又落回了肚子里。

    「修为可以靠着天材地宝、靠着万愿穗的底蕴强行拔高,法术可以靠着绝顶的悟性一朝顿悟……」李长根的眼底,浮现出一抹属於老农的踏实与笃定:

    「但这九品证书的「实绩』,却是做不了假的。」

    「那是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来的,是一天一天浇灌出来的。

    没有时间的沉淀,纵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变不出一块成气候的灵田。」

    想到此处,李长根的心境平和了许多。

    他知道苏秦是个有大造化的,未来不可限量。

    但在这考证的第一步上,自己终究还是靠着三年的笨功夫,稳稳地压了这个天才半个身位。他轻咳了一声,打破了山道上的宁静。

    「苏师弟。」

    李长根的声音透着一股子泥土般的醇厚与关切:

    「咱们此去流云镇的司农衙门和城隍庙,路程虽不远,但这考核里头的门道,师兄觉得,还是得先跟你念叨两句。」

    苏秦停下脚步,微微侧过身,神色谦和,双手交叠一揖:

    「李师兄经验丰富,苏秦洗耳恭听。」

    李长根摆了摆手,示意苏秦边走边说:

    「这九品灵植夫的证书,难就难在「实绩』二字。

    司农监要看的,不是你能把水凝得多大,也不是你能把虫杀得多乾净,而是要看你能不能真正在一片地上,养出有价值的东西。」

    「这实绩的考法,历来分两种。一是「呈验』,二是「临考』。」

    李长根伸出两根粗糙的手指,语气郑重:

    「所谓呈验,便是你自己在外头寻一块地,或是盘下,或是租下。

    不论你是用半年还是一年,只要你在上面种出了成绩,到了日子,报给司农监,由考官和巡查评委下地去验。」

    「这法子最稳妥。

    地是你自己的,阵法怎麽布,水土怎麽养,你都有充足的时间去打磨,去容错。

    只要心细,拿个「乙』等不算难。」

    说到这,李长根看了苏秦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惋惜:

    「但师弟你入院时间太短,这「呈验』的法子,你是走不通的。

    你名下无田,也未曾育种。

    到了衙门,你只能选第二条路一「临考』。」

    苏秦目光微动,顺着他的话问道:

    「临考,有何不妥?」

    「劣势极大,等同於九死一生。」

    李长根摇了摇头,声音沉了下来:

    「临考,是司农衙门随手划拨一块无主的荒地,或是遭了灾、绝了收的废田。

    给你一个时辰,让你现场施法救治。」

    「那等田地,地脉淤堵,元气枯竭,甚至还残留着妖邪的秽气。

    你单凭自身的一口真元,要在这麽短的时间内让死地生机重现,还要种出符合考官胃口的灵植……」李长根叹了口气:

    「除非是养气境大修亲临,否则,通脉境的修士,根本耗不起那般庞大的元气。」

    「所以,师弟。」

    李长根伸手拍了拍苏秦的胳膊,语气中满是过来人的宽慰:

    「今日这流云镇之行,你权当是去见见世面,探探那司农衙门和城隍庙的门槛深浅。」

    「有尚枫师兄他们在评委席上坐镇,哪怕你临考的成绩再差,他们也会保你全身而退,不至於在司农监留下「学艺不精』的案底。」

    「咱们不急,等下个月,或者半年後,师兄帮你在这青云府周边寻一块好地,你慢慢养着,迟早能把这证拿下来。」

    李长根说得情真意切,完全是站在一个师兄的立场上,替苏秦铺好了阶。

    生怕这个一路顺风顺水的天才,在今日的考核中受了挫,乱了道心。

    苏秦静静地听着。

    他看着李长根那张满是关切的脸庞,并未去反驳。

    也未去解释什麽【占天阵】倒果为因的底牌,更没有提及自己那足以无视一切规则的【冬至】果位关注在李长根的认知里,那些都是不存在的东西。

    打破他的认知,除了卖弄,毫无意义。

    「多谢李师兄提点,苏秦记下了。今日之行,定当稳重行事。」

    苏秦温和地点了点头,将话题自然而然地引向了另一个方向:

    「师兄刚才说,这九品证书是通往官场的第一块敲门砖。

    不知这有了证书之後,在吏员的缺口上,又有什麽门道?」

    听到苏秦问起这个,李长根的眼睛顿时亮了几分。

    论修仙天赋,他不如苏秦。

    但论起这大周底层官僚体系的门道,作为【研吏社】的老资历,他可是如数家珍。

    「这吏员里头的门道,那可就深了。」

    李长根挺直了腰背,连步伐都变得轻快了些,仿佛谈及这个话题,便触及到了他此生最大的梦想:「有了九品证书,便有了递交身家清白、在吏部挂号的资格。

    但这缺,却分三六九等。」

    「大体上,分「贫吏』、「富吏』,还有那让人挤破头的「实权吏』。」

    李长根伸出手指,开始逐一盘点:

    「先说这「贫吏』,也叫清水衙门。比如【育种保密吏】和【药园监造】。」

    「前者,是发配到官家的试验田里,整日守着那些新培育的优良粮种,防着被私人或者邻县盗窃。风吹日晒不说,责任极大。

    丢了一粒种子,就是失职之罪。

    且因为是重地,四周都有大阵封锁,连点油水都榨不出来。」

    「後者呢,流云镇就设了一个。

    专门盯着镇上那些高阶灵药的种植,防着有人私自夹带致幻、炼毒的违禁药草出去。

    乾的是得罪人的活,拿的是死俸禄,没人愿意去。」

    苏秦微微颔首。

    这确实是费力不讨好的苦差事,难怪被称作贫吏。

    「那富吏呢?」

    苏秦问道。

    提到「富吏」二字,李长根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渴望。

    那是一个底层苦修对安稳富贵的毕生追求。

    「富吏,首推【斗级税吏】。」

    李长根的声音压低了些,透着一股子向往:

    「这可是中上等的肥缺。驻紮在各乡各镇的粮仓里,不用风吹日晒。」

    「手里端着朝廷下发的「鉴灵斗』,负责徵收秋後的公粮。」

    李长根的手在半空中虚虚做了一个量米的动作:

    「这粮食的品级如何,损耗率定在几成,该让农户补交多少,全在这一斗之间。」

    「手抖一抖,便是几百斤粮食的上下。」

    「农户们为了不被定为劣等粮,哪一个不赶着去孝敬?

    这位置,只要安分守己,不闹出民变,干上十年,就能在县城里置办下一份偌大的家业。」「我也不瞒师弟…」

    李长根自嘲地笑了笑,那张长满老茧的脸上透着一抹坦然:

    「我天赋不行,不指望去三级院争什麽长生大道。

    我熬了三年,就盼着能拿到九品证书,去研吏社的紫气庙里烧一炷香,求个贵人指路…」

    「若是能补上这【斗级税吏】的缺,我这辈子,就算是圆满了。」

    苏秦静静地看着他。

    这是李长根的道。

    不宏大,不悲壮,甚至透着几分世俗的铜臭与市侩。

    但这就是大周仙朝最真实的底层生态,是一个资质平庸的修士,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为自己规划出的最优解。

    「那……更上一等的呢?」

    苏秦的视线穿过山林间的晨雾,望向远处的流云镇方向,语气平静:

    「比如,【青苗放贷吏】?」

    听到这个名号,李长根的脚步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敬畏。

    「那已经是顶级的富吏了。」

    李长根叹了口气:

    「管理官方的「青苗法』资金,审核底下农户的资质,决定谁能借到春耕的灵谷种子,秋後又负责带着人去催收本息。」

    「这手里捏着的,是成千上万农户的命脉!」

    「能坐上这个位置的,不仅要灵植手段过硬,更要有雷霆手段,背後还得有极硬的靠山。

    就比如流云镇那位退下来的沈半城,当年就是在这个位置上,硬生生砸出了一片天,结交了无数的权贵「这种缺,咱们这种没背景的,想都不要想。」

    苏秦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冷光。

    他想起了昨夜苏海被押在县衙的惨状。

    确实。

    这等捏着百姓生死的权力,若是落在心术不正之人手里,那便是合法的吃人敲骨。

    「那在这之上,可还有更高的位置?」

    苏秦继续问道。

    「有。」

    李长根的神色,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凝重。

    他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苏秦,那眼神中没有了对富贵的渴望,只有对某种绝对权力的深深畏惧。「在灵植一脉的底层吏员中,有一个位置,是金字塔的最顶端。

    也是唯一一个,被视为【官员预备役】的职位。」

    「【灾伤勘验吏】。」

    李长根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五个字。

    「天灾过後,大早、洪涝、蝗灾……凡有报灾之地,皆由其出动。」

    「他们手握朝廷法度,负责核查受损的面积,监定土地的绝收程度。」

    「最要命的是……」

    李长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在晨风中显得有些发冷:

    「他们手里,握着「减免赋税』的最终签字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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