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6章 旧书摊前雨纷纷 (第3/3页)
片接过来,小心地托在掌心。沈砚舟凑过来看,两个人的头几乎挨在一起。纸片上记着一笔笔的账目,金额、日期、经手人。最后一行的日期是二十年前的九月十四日,青霜门覆灭的前三天。
经手人一栏写着一个名字——许又开。
“他拿走了剑谱。”谢青霜的声音很平,但握着皮夹的手指关节泛白,“许又开当年是青霜门的外门弟子,他放火、杀人、抢走了青霜剑谱。周德望救了我,把我送到你师父那里,然后隐姓埋名在镇江藏了二十年。我一直在查许又开,查了二十年。”
“你查到什么了?”沈砚舟问。
“查到许又开的命门。”谢青霜看着沈砚舟,“他怕一个人。一个叫买卡特的人。买卡特的父亲是青霜门的护法,当年被许又开灭口。买卡特蛰伏了二十年,也查了二十年。许又开不怕警察,不怕青霜门的人,他只怕买卡特。”
林微言想起了博物馆展览那天,展厅侧门后面那个寸头男人。买卡特的人一直在监视许又开,也一直在监视他们。
“所以你一直在暗处跟踪许又开。”林微言说。
“对。”谢青霜把皮夹收好,“昨晚我在潘家园看到这本书,就知道许又开的人也看到了。这本书的衬纸是明代的,和沈家印书坊有关。许又开这些年一直在找沈家印书坊的旧纸,因为他怀疑账本的第三页就藏在那些纸里。”
“他不知道账本在你手里。”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沈家的纸和账本有关。所以他一直在找沈家印书坊流出的所有旧书。图书馆、博物馆、旧书市场,他找了二十年。”
林微言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纸片。账本最后一页,许又开的名字,二十年前的日期。这张纸片如果落到警方手里,许又开就完了。但如果落到许又开手里——
“师叔。”林微言抬起头来,“你为什么不报警?”
谢青霜沉默了很久。梧桐树的叶子又落了几片,风里带着潘家园早点摊上炸油饼的香味。他站在树下,佝偻着背,左手护腕在袖口里微微鼓出来。
“因为账本上还有第二个名字。”他终于开口了,“你师父的名字。沈青霜。门主夫人。”
林微言的手指在纸片上收紧了一瞬。
“你师父当年不是无辜的。”谢青霜的声音低了下去,“她参与了那场火。她不知道会死人,但许又开骗了她,让她在防火布上做了手脚。她以为只是烧几间房子,吓唬一下门主。结果火起之后,许又开封了所有的出口。”
林微言的脑海里闪过恩师的脸。沈青霜,那个教她格斗、教她查案、教她做人的女人。那个死在十七楼下面的女人。她一直以为恩师是无辜的,是被许又开害死的。
“你师父查了二十年。”谢青霜继续说,“她查出真相之后,去找许又开对质。然后她就死了。”
林微言攥着纸片,指尖微微发白。沈砚舟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攥着纸片的手上。他的掌心是温的,把她冰凉的手指一寸一寸地捂暖。
“微言,”沈砚舟的声音很低,“这张纸片不能留在我们手里。”
林微言抬起头看着他。
“许又开在找它,买卡特也在找它。”沈砚舟说,“放在我们手里,我们就是靶子。但我们可以用它做一件事。”
“什么事?”
“钓鱼。”沈砚舟看着谢青霜,“你师叔手里有账本,我们手里有这一页。许又开要找的就是这一页,因为这一页上有他的亲笔签名。把它放在一个他不得不来拿的地方,他就一定会露面。他露面的时候,买卡特的人一定也在。”
谢青霜看着沈砚舟,看了很久。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你是律师?”
“是。”
“沈知秋的孙子。”谢青霜笑了一下,笑容很淡,“你爷爷当年说了一句话,我记了四十年。他说‘人活一世,总得做一件对得起良心的事’。”
沈砚舟没有接话。但他把林微言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梧桐树下的三个人站了一会儿。太阳升到了头顶,潘家园的早市渐渐散去,摊贩们开始收摊打包。远处的停车场里,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缓缓驶出,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里面有一个寸头男人朝这边看了一眼,然后车窗关上,车子汇入了车流。
“买卡特的人。”谢青霜说,“他们在等。”
“等什么?”
“等你把纸片放出去。”
林微言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纸片。那上面有许又开的名字,有二十年前的日期,有恩师的共谋。这张纸片是一把钥匙,打开青霜门覆灭真相的钥匙,也打开恩师死因的钥匙。
她把手合上,把纸片重新包好,放进帆布包的内层,拉上拉链。
“走吧。”她说,“回去研究这本同治刻本。”
三个人离开梧桐树,朝停车场走去。林微言走在中间,左边是沈砚舟,右边是谢青霜。阳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在地上的影子叠在一起,像是一本翻开的书,书页上写着三个人的名字。
走到车边的时候,林微言忽然停下来。她转过身,看着潘家园的大门口。人群渐渐散去,露天摊位的棚布一块块收起来,露出底下空荡荡的水泥地面。早市结束了,但她的心里反而平静了。该来的总会来,该面对的总要面对。她等了五年才等到一个答案,不差再等几天。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沈砚舟坐进驾驶座,谢青霜坐在后排。车子发动,驶出潘家园的停车场,汇入镇江的早高峰车流。林微言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帆布包抱在胸前。包里的同治刻本硌着她的手臂,纸片硌着她的手心。
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就是二十年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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