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m.35ge.info
第0485章 花间集里旧时光 (第1/3页)
林微言蹲在工作台前,手里的镊子悬在半空,已经悬了整整三分钟。
面前摊开的是一本光绪年间的《花间集》,封面缺失,序页残破,内页的虫蛀洞密密麻麻,像是被一群饥饿的蠹鱼开了三天三夜的宴会。书页的纸张已经脆得不像话,边缘一碰就碎,她刚才用毛笔蘸了浆糊想去补一个黄豆大的洞,结果洞没补上,旁边的纸又掉了一小块。
她叹了口气,把镊子放下,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书脊巷的早晨从巷口陈叔旧书店的开门声开始。吱呀一声,然后是陈叔那把老骨头搬书箱的动静,再然后是开水壶在煤炉上噗噗作响。林微言在这条巷子里住了二十八年,闭着眼都能把每种声音对号入座。楼下张婶的豆浆铺六点准时飘出油条味,对门老李头的修表摊七点整开张,巷尾那棵老槐树上的麻雀每天八点准时开会。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八点十五分,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未读消息。
沈砚舟已经三天没有出现了。
三天前,他还在她的工作室里,坐在那张缺了一角的旧藤椅上,看她补一页明刻本的《世说新语》。他坐得很安静,安静到林微言好几次以为他走了,抬头一看,他还在那里,一只手搁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翻着一本她随手放在茶几上的《古籍修复技法》。那本书他翻得很慢,像是在读什么了不得的文献,而不是一本她已经翻烂了的技术手册。
那天他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像是要说什么。但他最终只是把外套穿上,说了一句“明天降温,记得加衣服”,然后就走了。
三天。没有电话,没有消息,没有出现在巷口。
林微言把面前的《花间集》轻轻合上,站起身走到窗前。工作室的窗户对着书脊巷的主巷,对面是陈叔的旧书店。此刻陈叔正坐在店门口的小马扎上,面前摆着一摞刚收来的旧书,他一本一本地翻着,翻几页就抬头往巷子里看一眼。
他在看什么,林微言知道。
“陈叔。”她推开窗户喊了一声。
陈叔抬起头,老花镜滑到鼻尖上,笑眯眯地应了一声:“微言,今天开工了?”
“开了。您那儿有没有合适的衬纸?这本《花间集》太脆了,得托一层。”
“有,你等着,我给你找。”陈叔放下手里的书,慢悠悠地站起来,往店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像是随口一提,“对了,那个沈律师,前天来我店里坐了一下午。”
林微言的手指在窗框上停了一下。
“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坐在角落里看书,看了一下午。走的时候买了一本旧版的《花间集》,我说那本品相不好,他说没事,他认识一个修书的人,能修好。”
陈叔说完就进店了,留下林微言站在窗前,晨风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
他买了一本《花间集》。他认识一个修书的人。
林微言关掉窗户,回到工作台前。她的目光落在桌角的一个木盒子上,那个木盒子是她昨天收拾工具的时候翻出来的,里面装着一对袖扣。银质的袖扣,设计很简单,一个圆形,上面刻着一朵花——是栀子花。五年前,她在一家手工银饰店订做的,准备在沈砚舟生日那天送给他。
生日还没到,他就提了分手。
那天是冬天。学校里银杏叶落了一地,图书馆门口的石阶上铺了厚厚一层。沈砚舟站在台阶下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提着一个纸袋。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她以为他要说什么好事。
“微言,我们分手吧。”
她记得自己当时手里捧着两杯热奶茶,一杯是他的,一杯是自己的。她记得奶茶的温度隔着纸杯传过来,烫得掌心发红。她记得自己问了一句“为什么”,沈砚舟没有回答,只是把那个纸袋递给她,说“这些书还你”。
纸袋里是她借给他的书。不多,三四本,每一本里都夹着她写的小纸条。有的写着“这一段写得好”,有的画着一个笑脸,有的只写了一句话——“砚舟,今天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有人了,我帮你占了二楼。”
他把书还给她,连同一句分手,然后转身走了。走了十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她那时候不懂那个眼神,只觉得他绝情。后来很多个深夜,她反复想起那个回头,那个眼神里好像有很多话要说,但他一个字都没说。
直到今年春天,他重新出现在书脊巷。
那天雨很大。她抱着刚收的一箱旧书从公交车上下来,在巷口踩到一块松动的青石板,整个人往前一滑,箱子脱手,十几本旧书散在雨地里。她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雨顺着脖子灌进衣领,冷得她直打哆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新网址:m.35ge.info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