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09章 一盏灯,一碗面 (第3/3页)
刚才为什么不直接说?”
老妇人笑了笑,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笑意:“我得看看这娃娃值不值得还。一根擀面杖,四十年擀面,三万个日夜。黄片姜说巴家人认灶火,我总得烧一碗面考考他。”
她站起来,走到土炕边,掀开草席。席子底下是一块石板,她把石板撬开,从下面的暗格里取出一个油纸包。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本泛黄的手抄册子,封面上用朱砂写着四个字——
《巴门灶谱》。
“你爷爷的爷爷写的。”老妇人把册子放在擀面杖旁边,“黄片姜说,巴门厨道断了一甲子,但灶火没灭。今天看来,他说得对。”
巴刀鱼看着面前的两样东西,喉咙发紧。他从来没听父亲提过什么巴门厨道,他爹就是个开小饭馆的,炒的回锅肉比谁都香,但也就仅此而已。他以为自己的厨道玄力是凭空觉醒的,现在才知道,那根本不是觉醒,那是血脉里烧了三代的火,终于找到了一条缝,从地底下拱了出来。
“婆婆,”巴刀鱼跪下来,郑重地磕了一个头,“我替巴家,谢谢您。”
老妇人受了这个头。她伸手把巴刀鱼扶起来,粗糙的手掌在他脸上拍了拍:“起来。厨子膝下没黄金,跪灶王爷就行。”
她转身走到灶台前,把那根擀面杖拿起来,塞进巴刀鱼手里。枣木的触感温润踏实,像握住了祖辈的手。
“走之前,把我灶修好。”老妇人说,语气理所当然,“灶膛漏风,火不匀,我擀了三年面都煮不熟芯。”
巴刀鱼笑了:“修。”
他蹲在灶台前修灶的时候,酸菜汤和娃娃鱼也没闲着。酸菜汤把墙角裂了缝的陶缸搬过来,用黄泥和草筋重新糊了一遍。娃娃鱼把屋里屋外扫了一遍,把那些积了三年的灰尘和蛛网清了个干净。
天快亮时,灶修好了。巴刀鱼用玄力重新砌了灶膛内壁,火道顺了,风门也调了。老妇人点火试了一下,火焰又稳又亮,舔着锅底发出一阵欢快的呼呼声。
老妇人看着灶膛里的火,点了点头。然后她走到门口,推开那扇歪斜的木门。晨光从门外涌进来,照亮了满屋的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河床下面的东西,你们拿走了?”她问。
“嗯。”
“拿走了就好。那东西不该归那些黑袍人。”她转过身,看着巴刀鱼,“但你们还要去找别的东西对吧?”
“还有三样。”
老妇人从灶台上拿起一个陶碗,从面缸最底层刮出最后小半碗面。她把面倒在案板上,加了一点点水,揉成一个小面团。然后她取来一根竹筷,用筷尖在面团上刻了几道花纹。她手指翻飞,不到十息,面团变成了一只面捏的小动物。一只龙。鳞甲分明,须爪俱全,小小的龙头昂着,嘴里含着一颗用花椒籽做的珠子。
“这个带上。”老妇人把面龙放在巴刀鱼手心,“你们要找的东西,龙知道在哪里。”
巴刀鱼捧着面龙,面龙嘴里那颗花椒籽珠子轻轻滚动了一下。
“婆婆,您到底是什么人?”
老妇人笑了。她把红布叠好,塞进怀里:“一个擀面的。”
三人走出面馆时,天已经大亮了。回过头看,那间破屋在晨光中依然破败,但屋顶的烟囱里冒出了一道细细的青烟,在风里慢慢散开。老妇人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目送他们离开。
酸菜汤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对着那间屋子大声喊:“婆婆——面很好吃——”
老妇人在门口挥了挥手。然后她转身进屋,关上了门。那道青烟,继续从烟囱里往外冒,不急不缓。
娃娃鱼低头看了看巴刀鱼手里的面龙。面龙在晨光中微微泛着光泽,花椒籽珠子又滚了一下,龙嘴微微张开,朝向了西南方向。
“西南,”娃娃鱼说,“木灵材。”
巴刀鱼把面龙小心地放进贴身的袋子里,又把擀面杖和《巴门灶谱》一起收好。他抬头望向西南方向,那边是层层叠叠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密林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
“走吧。”他说。
酸菜汤边走边回头,嘴里念叨:“回头我要是开面馆,肯定比婆婆开得好。”
“你连火都烧不匀。”娃娃鱼怼他。
“你读心术读得出来我烧不匀?”
“不用读心术,闻都闻得出来。你身上一股糊味。”
两人拌着嘴走远了。巴刀鱼落在后面,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面龙微微发烫,花椒籽珠子还在转。
他攥紧面龙,快步跟上前面两人的脚步。晨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三人的影子投在前方的土路上,又长又直,一直延伸向西南方向那片苍茫的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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