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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94章 暗巷孤灯,密室电波 (第1/3页)
台北的雨下了三天。
林默涵躲在苏曼卿咖啡馆地下室已经七十二小时了。地下室不到四平米,堆着咖啡豆麻袋和一台老旧的烘豆机,角落里铺了一张草席,放着一床薄被。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的焦苦味和潮气,墙壁上渗着水珠,一颗一颗往下滴,滴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极轻的“嗒、嗒”声。
他靠着墙壁坐着,膝盖上摊着那本《唐诗三百首》。书页已经翻得起了毛边,夹着女儿照片的那一页被反复摩挲过太多次,照片边缘泛黄卷曲。他不敢开灯,只能借着门缝里透进来的那一点点微光看照片。照片上的小女孩穿着碎花棉袄,扎着两根小辫子,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笑,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重新夹回书里。
从三天前张启明在台北街头认出他开始,魏正宏的搜捕网已经铺满了整个台北。林默涵那晚从西门町逃出来的时候,只在巷子里瞥见了一眼追他的特务——那个人跑得极快,但拐进巷子之后迟疑了两秒,因为左边是死胡同,右边是通往电影院的侧门。林默涵钻进了侧门,混在散场的人群里,从后巷翻墙出去,跳上了一辆三轮车。三轮车夫踩了二十分钟,把他放在延平北路巷口。他付了钱,给了车夫一张十元纸币,多给了五块。车夫愣住,他已经走了。
当晚他摸到苏曼卿的咖啡馆后门。苏曼卿开门看到他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定了一瞬,然后二话没说把他拽进地下室。从头到尾,她只问了一句:“吃饭没有?”
他摇头。苏曼卿端来一碗白粥和两个肉包,他吃了个干净。之后他就一直待在这里,白天听地板上面咖啡馆的响动,晚上用电台发报。但电台的电池快耗尽了。发报机的电源指示灯从三天前的亮黄色变成了今天早上的暗红色,功率弱得连五百公里外的厦门都未必收得到。
今天中午,苏曼卿掀开地板门,顺着梯子下来。她的围裙口袋里揣着两块刚出炉的凤梨酥,递给林默涵一块。林默涵接过来咬了一口,问她外面情况。
“台北戒严了。”苏曼卿的声音压得很低,“火车站、机场、港口全部加岗。魏正宏发了通缉令,悬赏五万银元。画像是根据张启明的描述画的——戴金丝眼镜,四方脸,身高约一米七五,会讲闽南话和日语,操北方口音。”她顿了一下,“商界那边没人认出是你。但你那家颜料行已经被封了。”
林默涵嚼着凤梨酥,没说话。通缉令上的画像跟他本人有出入——他实际身高一米七八,金丝眼镜那副在逃亡时丢在淡水河边了,现在戴的是一副黑框塑料眼镜,是苏曼卿从楼上翻出来的旧物。但北方口音这条改不掉,他说话时已经把语速放慢了,尾音往闽南腔靠,可稍微一急就会露出本音。三天前在西门町,他对三轮车夫说“延平北路”的时候,那个“北”字的卷舌音就露了马脚。车夫没在意,但如果有心人听见,就完了。
“电台还能用吗?”苏曼卿问。
林默涵摇头。“电池快没电了。发出去也是杂音。”
苏曼卿站起来,走到地下室深处堆麻袋的角落。她搬开三袋咖啡豆,露出后面一个木箱。打开木箱,里面是一台美制军用发报机,比林默涵手里那台小一半,机壳上刻着一行英文。这是她丈夫留下的,当年从美军顾问团的废品堆里淘来的,修了两年,才勉强能用。
“我试过。”苏曼卿把发报机搬到草席旁边,“电子管烧了。我找了几家无线电行,全被特务盯着,买不到配件。”
林默涵蹲下来,打开发报机的底盖。电子管果然烧了,玻璃壳发黑,灯丝断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把底盖合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在方寸之地关了三天,他的关节发紧,膝盖一弯就响。
“我今晚必须发报。”他的声音很平,但眼神很沉,“台风计划的情报在我脑子里。如果我不发出去,这三天就白躲了。还有——”他想起江一苇的妻子,那个抱着婴儿在码头登船的女人,婴儿的襁褓里塞着情报零件。她去了香港,之后音讯全无。如果情报不补全,她的牺牲就白费了。
苏曼卿看着他。她认识这个男人两年了,从他在咖啡馆用“雨前龙井”暗号点单开始,她就知道这个人跟她丈夫一样,认准了一件事,撞了南墙也不回头。她低头看着那台烧坏的电子管,忽然说:“我认识一个人。在延平北路开五金行的,姓吴,以前跟我丈夫做过无线电生意。他手里可能有配件。”
“可靠吗?”
“可靠。”苏曼卿说了这两个字之后,又加了一句,“但如果他被盯上了,他也会把你供出来。你信他?”
林默涵想了想。“你信他,我就信。”
苏曼卿出门去了。林默涵一个人坐在地下室里,听着头顶的脚步声和雨声。咖啡馆的生意照常,来的都是熟客,苏曼卿用她的热情和笑容把所有人挡在外面。但林默涵知道,魏正宏的特务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他们查了三天还没查到咖啡馆地下室,是因为苏曼卿把这里伪装得太好——地板上的活门用咖啡豆袋压着,从上面看就是一堆普通的货袋,撬开也需要时间。但如果特务带了嗅探犬,咖啡的气味能掩盖一切,唯独盖不住他三天没洗澡的人味。
傍晚的时候,陈明月来了。
她是从后巷翻墙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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