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4章:古籍库里的火 (第2/3页)
她没有哭。
沈清鸢这个人,不在别人面前哭。这是她的毛病,也是她的骄傲。
“后面还有。”她说。声音很稳,稳得让人心疼。
楼望和翻到下一页。
“二月初八。纹路开始变化了。不是我看花了眼——它真的在变。原本是断的,现在连上了。原本是散的,现在有规律了。像是一张地图。像是一个方向。它在指引什么。”
“二月十五。我把图谱临摹下来,寄了一份给楼兄。但愿他能看出些端倪。我总觉得,这些东西凑在一起,会拼出一个很大的东西。大到我们承受不起。”
“二月廿八。楼兄来信。他也感觉到了。他说,玉里的气在流动。不是静止的,是在动的。像一条活的河。他的话让我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传说——‘龙渊玉母’。我以为那是骗小孩的故事。”
“三月初三。我不敢再查下去了。可我又停不下来。玉佛在夜里发光。那光很柔,不刺眼,可我觉得它在叫我。在叫我的名字。”
“三月十五。黑石盟的人来了。我没见他们,让管家回话说我不在。可我知道,他们还会再来。”
“四月初一……”
这一页的字迹忽然变了。
不再是端正的小楷。换成了一种急促的行书,笔锋凌乱,墨汁飞溅,有些字甚至划破了纸面,像是在极度的恐惧和愤怒中写下来的。
“他们杀了老赵。老赵!跟了我十五年的老赵!他只是出门买个菜!他们把他的人头放在门口!还留了一句话——‘交出玉佛,保你全家’。”
“去你妈的!去你妈的黑石盟!我沈某人就算死,也不把玉佛交给你们这帮畜生!”
楼望和抬起了头。
他看了看沈清鸢。
她站在那里,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微微发抖。她在忍。她忍了很多年了。从灭门那天开始忍,忍到现在。
“后面……”沈清鸢的声音忽然哽住了,“后面是我爹最后写的一篇。”
楼望和没有翻页。他把手从册子上拿开,退后一步,把位置让给沈清鸢。
沈清鸢站了一会儿,才伸出手,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只有三行字。不是小楷,不是行书,是用手指蘸着血写的。字很大,歪歪扭扭,有些笔画已经模糊了,像是写的人在流泪。
“清鸢。爹没用。玉佛给你。好好活着。不要报仇。”
“不要报仇。”
下面还有一行,最小,最模糊,像是写到最后已经没有力气了。
“也别记恨你娘。她走的时候,还在喊你的名字。”
沈清鸢把那本册子合上了。
她合得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灯笼里的蜡烛终于烧尽了,房间里只剩下大案上那盏煤油灯的光。那光很黄,照在她脸上,把她的影子长长地投在背后的书架上。
“不要报仇。”她说。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比两者都更深的,被压了二十年的疲惫。
“他让我不要报仇。”她又说了一遍。
然后她笑了。那种笑,比哭还让人难受。
“可他不知道,我从来没想过报仇。”
楼望和看着她。
“那你想的是什么?”他问。
沈清鸢沉默了很久。久到楼望和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说:
“我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一块玉,会让人杀人。”
“为什么那些纹路,会让人发疯。”
“为什么好人要死,坏人还活着。”
“为什么我娘走的时候还在喊我的名字——可她还是走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轻得像一根针掉进棉花里。
“我想知道,这一切,到底值不值得。”
楼望和没有回答。
他不是一个会安慰人的人。从小到大,他爹教他怎么看玉、怎么切玉、怎么在赌石桌上跟人玩命,可从来没教过他怎么安慰一个心里藏着二十年伤口的姑娘。
但他做了一件事。
他走到大案前,把那本“沈氏记”重新翻开,翻到中间某一页——不是最后那页血书,也不是前面那些恐惧和愤怒的记录,而是更早的一页。那一页上,沈清鸢的父亲画的不是秘纹,不是地图,不是诅咒,而是一个人。
一个小女孩。
用毛笔画的小女孩。线条很简单,几笔就勾出来了,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举着一朵花,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
“清鸢。”
“你看。”楼望和把那一页朝向沈清鸢,“他写那些秘纹的时候,也在想你。”
沈清鸢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煤油灯里的油都快烧干了,灯芯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久到窗外的天边,泛起了一丝灰白色——那是黎明前最深、最暗、也最有希望的一段天色。
然后她伸出手,把那本册子从他手里接过来,放在案上。她把它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看得很仔细,每一页都看。从第一页的困惑,看到中间的血书,看到最后那三行字。然后合上,工工整整地放在大案正中央。
“谢谢你。”她说。
“又不是我写的。”
“谢谢你让我看到它。”她说,“这么多年,我只知道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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