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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44章:古籍库里的火 (第1/3页)

    楼望和回到楼家的时候,是凌晨三点。

    雨已经停了。

    东南亚的雨就是这样,来得猛,走得也干脆,好像老天爷泼完一盆水就转身走了,不管地上的人接没接住。空气里残留着潮湿的味道,混着院子里白兰花的香气,一缕一缕的,像是谁在暗处点了一炷香。

    门房老吴给他开的门。

    老吴披着件褂子,手里提着灯笼,眯着眼看了半天才认出是少东家。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大概是想问少东家您怎么弄成这样、要不要叫大夫——但楼望和先开口了。

    “没事。”他说,“摔了一跤。”

    老吴看了一眼他手臂上那道还在渗血的口子,又看了一眼他裤腿上那些泥和不明来源的暗红色斑点,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都没问。

    在楼家干了大半辈子,他学会了一件事:少东家说没事的时候,你最好当没事。

    楼望和穿过前院,经过正厅,绕过后花园,往西跨院走。西跨院是楼家的藏书楼所在,三进院落,最里面那进就是古籍库。说是“库”,其实是一栋两层的木楼,建在一个人工湖的中央,四面环水,只有一道石桥与岸相通。楼和应当年建这栋楼的时候花了大价钱——防火、防潮、防虫、防人。楼里收藏着楼家三代人搜集来的玉石典籍、矿脉图录、古玉拓片,还有那些不能对外人说的账本和密信。寻常下人连石桥都不许踏上去,能进那扇门的,整个楼家不超过五个人。

    楼望和是其中之一。

    他走到石桥头的时候,忽然停下了脚步。石桥上站着一个人。一个女人。背对着他,仰头在看楼上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她身上。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裙,头发没梳,就那么散着,披在肩上,被夜风吹得一缕一缕地飘。她的脚边放着一盏灯笼,灯笼里的蜡烛快烧尽了,火苗一明一灭,像一颗快要咽气的心脏。

    沈清鸢。

    她没有回头,却像是知道他来了。

    “你迟了。”她说。

    “路上有点事。”

    “什么事?”

    “跟人聊了聊天。”

    沈清鸢转过身来。她的目光落在楼望和手臂上那道口子上,停了两秒钟。她的嘴唇抿了一下,但没有追问。有些事,不用问。她认识楼望和的时间不算长,但她已经学会了一件事:这个男人说“聊了聊天”的时候,那场“聊天”多半需要动手。

    “聊赢了?”她问。

    “赢了。”

    “那就好。”

    她提起灯笼,转身往石桥那边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还站着干什么?秘纹不会等人。”

    ---

    古籍库的门是楠木打的,厚重得像一面墙。

    沈清鸢推开门的动作很轻,但那扇门还是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像被吵醒的老人。门里面,是一股混合了旧纸、樟木、墨香和岁月的气味。这种气味很难形容——如果非要说,就像把一百年的时间揉碎了,撒在空气里,吸一口,肺里全是往事。

    二楼的灯还亮着。

    灯下是一张花梨木的大案,案上铺满了东西:摊开的线装书,卷起来的羊皮地图,几张用镇纸压着的拓片,还有一只紫砂壶——壶里的茶早就凉透了,壶盖上落着一只死掉的飞蛾。

    “第二排第三格。”楼望和说。

    那是沈清鸢几个时辰前发来的信息。他已经记在脑子里了。楼望和这人就是这样,什么东西,看一遍就记住了。不是他想记,是他的脑子不让他忘。

    “你过来看。”沈清鸢走到第二排书架前,从第三格里抽出一本册子。

    那是一本很薄的本子,封面是蓝色的,边角已经磨破了,露出里面发黄的纸芯。册子上没有书名,只在封底角落里用蝇头小楷写了三个字——“沈氏记”。

    沈清鸢把册子放在大案上,翻开。

    楼望和凑过去看。

    册子的纸张很旧,但保存得不错,字迹依然清晰。写的是一手端正的小楷,笔画间透着一种斯文和克制,像是一个很有教养的人在很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可越是克制,某些字里行间的颤抖就越明显。

    “腊月初三。得玉佛残片一枚。纹路古怪。似字非字,似图非图。夜不能寐。”

    “腊月初七。翻遍古籍,无所得。纹路非篆非籀,非梵非藏。玉中有气游走,触之生温。此物大异。”

    “腊月十五。收到楼家来信。楼兄亦得相似之物。心中稍安,又添新忧。若此物不止一枚,则必有源头,必有因果。”

    “腊月廿二……”

    楼望和的目光停在这一页上。

    “腊月廿二。昨夜有人叩门。三更时分,风雨交加。开门视之,无人。地上留一木匣。匣中一纸,上书八字——‘秘纹不可解,解者必亡’。字是用血写的。”

    “正月初一。本该是喜气洋洋的日子。可我看着那枚玉佛,只觉得冷。楼兄说得对,我们惹上不该惹的东西了。可这东西不是我找来的,是它找上门的。”

    沈清鸢的眼眶红了。

    她认得这个笔迹。这是她父亲的字。

    很多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他长什么样,忘了他说话的声音,忘了他的手牵着她的手走路时的温度。可她一看到这字迹,所有东西都回来了。不是慢慢回来的,是一下子全涌上来的,像被堤坝拦了二十年的洪水,忽然决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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