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我们还能乐观吗? (第2/3页)
能够真正运转,并且敢於承担责任的国家机器。
「两位应该还记几个月前的那篇文章吧?」
普雷斯顿突然转移了话题。
「哪篇?」克劳塞维茨问。
「作者的名字叫Vlk·Mhlmann……」
普雷斯顿说出了那个名字。
听到这个名字,克劳塞维茨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李维的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这是篇很危险的出版文章。」克劳塞维茨语气严肃地提醒,「据说作者一直藏在大罗斯帝国。」
「我当然知道……」
普雷斯顿笑了笑。
「但我读过它,那一章的名字叫……
「《魔力、血统与资本的本质》……
「在过去的一千年里,旧大陆的统治者们一直告诉平民,贵族的魔力、斗气和血统,是神灵赐予的礼物。这是一种超凡的神圣性,所以平民理应被统治。」
念到这里,普雷斯顿摇了摇头。
「但那位先生毫不留情地撕破了这个谎言。他在书里写道…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神赐的血统。」
克劳塞维茨沉默应对,并不想评论。
而普雷斯顿还在继续。
「很多东西,是建立在几百年的绝对垄断上的。
「贵族们控制了矿山,控制了土地,控制了教育。他们用几代农奴的血汗,积累了庞大的剩余价值。
「然後,他们把这些剩余价值,转化为了购买魔法石和药剂的金钱。
「最终,这些金钱堆积出了一个掌握超凡力量的骑士。
「接着,贵族再用这个拥有超凡力量的骑士,去镇压那些试图反抗的农奴,确保农奴继续为他们生产剩余价值……」
普雷斯顿说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我不在乎这个作者是不是想煽动造反。」
他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但我非常感谢这位作者,他提供了一个视角。」
「所以,幕僚长先生从这个视角里,看到了什麽?」
李维好地看着普雷斯顿。
「我看到了资本的无序,以及政府必须承担的责任。」
普雷斯顿直视着李维的眼睛。
然後,他换上了一种比较私人的语气。
「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并不代表合众国官方,仅仅是我个人的政治理解……」
国务卿范斯塔特站在一旁,眉头微微皱起,但没有立刻打断。
「在合众国,我们没有贵族,也没有骑士……
「但是,我们有钢狄托拉斯,铁路大亨,华尔街的银行家。
「在我们那里,资本不需要穿上魔装铠。资本本身就是最强大的魔法。
「我绝不否认资本主义在这个时代的先进性。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资本的逐利性,让合众国在短短几十年内,建成了世界上最密集的铁路网。
「而资本的效率,让我们的炼钢炉日夜不息,生产出比数量惊人的钢铁量。
「合众国因为资本而强大,这是我们今天能站在贝罗利纳的原因之一。」
但普雷斯顿的话锋很快转折。
「可是,资本是一台没有道德的机器。它只有油门,没有方向盘。」
合众国繁荣背後是有阴影的。
「当这台机器高速运转的时候,它会毫不留情地碾碎底层的平民。
「在我们的东海岸,每天都有工人在没有安全保护的工厂里断掉手臂。
「当经济危机到来时,资本家宁愿把成吨的商品倒进河里,也不愿意低价卖给快要饿死的失业者。
「为什麽?因为这不符合资本保值的逻辑……
「这就是发展中不可避免的弊端…如果任由资本自由生长,它最终会吞噬整个国家。
「当财富过度集中在极少数人手里时,这个国家就会失去稳定。
「而一个不稳定的国家,是没有未来的。」
跟着,普雷斯顿说出了他理想中的状态。
「所以我认为,一个国家,一个政党,一个政府,它存在的最高意义,不是去充当资本的保安。
「政府必须是一个拥有绝对力量的实体。
「如果资本是拉动马车的烈马,那麽政府就必须是那个手里拿着鞭子和缰绳的骑手。
「执政,就必须承担责任。
「政府必须去干预市场,制定底线,剥夺资本家一部分的利润,用来建立公共教育,修建下水道,保障底层的最低生存权。
「因为只有这样,国家这架马车才不会在狂飙中散架。」
典型的大政府主义者的自白!
要求强权,干预,国家高於市场。
国务卿范斯塔特听到这里,终於忍不住了。
作为一个传统的经贸学出身的官员,他无法接受普雷斯顿这种严重偏向国家干预的论调。
而且,这是在外交场合。
「幕僚长先生,我们偏题了。」
范斯塔特出声打断。
「我们今天来到贝罗利纳,是为了商讨接下来的关税协定和贸易份额。那些学术上的政治体制讨论,或许可以留到回华盛顿的高级会议上再说。」
范斯塔特试图将话题强行拉回正轨。
普雷斯顿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国务卿。
他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狡黠的微笑。
「范斯塔特国务卿,您认为这仅仅是学术讨论吗?」
普雷斯顿反问。
「这难道不是关乎国家存亡的实际问题吗?」
「市场有它自己的调节机制。」
范斯塔特板着脸回答。
「政府的过度干预,只会破坏市场的效率,导致资本流失。」
普雷斯顿等的就是这句话。
於是,他轻巧地抛出了一个诱饵。
「那麽,国务卿先生。既然您坚信市场会自动调节,为什麽在1894年,当我国中西部的农场主因为谷物价格暴跌而面临集体破产时,您却极力推动联邦政府出资进行农业补贴呢?」
范斯塔特愣了一下。
「那是……那是因为那是特殊情况!」
范斯塔特立刻反驳。
他是一个经贸专家,所以当时在摩根面前的时候,一提到国内具体的经济政策,他的专业本能就压过了外交的谨慎。
「如果联邦政府不出手,几百万农民就会失去土地,这会引发金融系统的坏帐连锁反应。补贴是为了保护国家的经济基础,而不是为了干预市场运行。」
「但这依然是干预,不是吗?」
普雷斯顿紧追不舍。
「您建议用联邦的税收,去填补自由市场造成的漏洞。您实际上是在用国家的力量,去纠正资本盲目扩张带来的灾难。
「如果您真的相信自由市场,您就应该眼睁睁看着那些农场主破产,看着银行倒闭,等待市场在废墟上重新建立平衡。」
范斯塔特的愣了一下。
「这太荒谬了!
「那会引发暴乱的!国家不能承受那样的社会成本!」
国务卿的声音变高了一些。
「没错!社会成本!」
普雷斯顿拍手。
「这正是我想说的……资本在计算利润的时候,从来不会把社会成本算进去。
「工人的伤亡,农民的破产,环境的污染……这些都被资本家抛给了国家去承担。
「既然国家必须承担这些社会成本,那麽国家就拥有绝对的权力去控制资本!这不叫过度干预,而是国家防卫。」
范斯塔特被普雷斯顿的逻辑绕了进去。
他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刚才为了辩护农业补贴,已经无意中承认了政府干预的必要性。
「但这和我们要谈的关税有什麽关系?」
范斯塔特有些懊恼地问道。
「当然有关系。」
普雷斯顿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克劳塞维茨。
他开始拉克劳塞维茨下水。
「外交大臣阁下,您是负责国际博弈的专家。
「在您看来,一个连国内的钢狄托拉斯都无法节制的政府,在国际谈判桌上,签下的条约有可信度吗?」
克劳塞维茨微微一怔。
这可是个非常高明的外交切入点。
「外交是内政的延伸……」
克劳塞维茨思考了片刻,给出了他的专业回答。
「如果一个国家的政府只是资本的提线木偶,那麽它的外交承诺就是一张废纸。因为一旦条约违背了某些大资本家的短期利益,他们就会利用议会推翻这个条约。
「奥斯特帝国更愿意与一个拥有绝对执行力的中央政府谈判。」
普雷斯顿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范斯塔特国务卿。连奥斯特的外交大臣都认同,强有力的政府主导,是我们在国际上赢尊重的前提。」
范斯塔特被噎说不出话来。
他只是想阻止一场不合时宜的学术讨论,结果却被自己的幕僚长利用奥斯特的外交大臣,从地缘政治的角度给压制了。
搞定了自己的国务卿,普雷斯顿终於将最後的目光对准了李维。
这才是他今天这番长篇大论真正的目标。
「图南阁下。」
普雷斯顿看着李维,眼神中带着一种同类人的审视。
「我刚才说的这些,您一定深有体会吧?」
「幕僚长先生为什麽会这麽认为?」
李维语气平淡地反问。
「因为您做的事情,就是我刚才所说的理论的完美实践。」
普雷斯顿毫无顾忌地戳穿了李维在金平原的操作。
「您在金平原推行的劳务租赁制,强行打破了地方资本的用工垄断。
「最近,我又听说帝国司法部在全国范围内冻结了大量工厂的产权。这背後,应该是也有帝国最高层的手笔吧?
「利用程序的瑕疵,切断资本的现金流,逼迫那些贪婪的工厂主向帝国下跪。
「强权,完美地驯服了那些自以为是的资本家。」
普雷斯顿向李维走近了一步。
这个政治试探太尖锐了。
普雷斯顿在试图确认李维的政治底色。
李维看着普雷斯顿。
他当然不可能在这里说自己的政治底色是什麽。
他真正的目的,是利用国家资本主义完成初期的工业积累,最终将这架马车交给未来。
但在目前这个阶段,自己必须披着帝国官僚的外衣,表现出符合这个时代的进步派作风。
李维轻笑了一声。
「幕僚长先生,您的观察力非常敏锐……但帝国所做的一切,出发点与您略有不同。」
「哦?愿闻其详。」
「其实没有您那麽宏大的哲学思考……我们思考的,仅仅是帝国的生存。」
听到这个回答的普雷斯顿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等待着李维的下文。
「奥斯特帝国处於四战之地,我们需要庞大的常备军,昂贵的战舰。
「而这些,都需要恐怖的财政支撑。
「如果任由资本野蛮生长,他们不仅不会为帝国贡献税收,反而会把财富转移到海外,甚至在战争时期向敌人出售物资。」
李维直接点出了现实。
「冻结他们的产权,逼他们下跪,不是因为讨厌资本。
「是因为,当帝国需要钢铁和黄金来武装舰队的时候,这些东西必须在国库里,而不是在资本家的地下室里。
「甚至於,帝国对於劳工的态度……」
李维看了一眼远处的学生宿舍。
「那是因为,如果工人连饭都吃不饱,他们就没有力气在工厂里为帝国生产炮弹。如果他们在恶劣的环境下大批死亡,我们就没有足够的兵源去填补前线的战壕。
「这是关於国家效率的计算,而不是什麽道德悲悯。」
李维将所有的进步政策,都包装成了为了帝国争霸。
这非常符合一个老牌帝国实权政客的形象。
普雷斯顿听完,并没有感到失望,反而大笑起来。
「非常精彩的回答,图南阁下。」
普雷斯顿拍了拍手。
「不管是出於社会责任,还是出於帝国效率的计算,至少我们在想法上达成了一致。
「资本是一匹野马,需要有一个人当那个试图握紧缰绳的人。」
普雷斯顿主动伸出了手。
「在即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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