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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百三十三章 :滑州 (第2/3页)

是朱友慈一直管得严,白日又装作修补险工,众人心里哪怕犯嘀咕,也不敢真闹。

    可现在不同了。

    春雨一下,河水一涨,护军竟把他们驱到早已挖好的沟里,让他们直接去掘最後那层临河土,这已经遮掩不住了。

    这就是决堤。

    谁都不是傻子。

    尤其这些民夫多是滑州、胙城、酸枣一带徵来的本地人,祖祖辈辈都在黄河边上讨生活,自小听的就是某年某月河口一开,某村某庄全没了,某家某户死得就剩个娃娃挂在树上。

    他们对於大河的记忆,比其他人更深!

    所以当第一批丁夫被长槊逼着下沟以後,很快便有几人扔了铁镐,跪在泥水里向上哭喊:

    「军耶饶命!不能挖啊!」

    「俺家就在东南边,河水一出,俺娘、俺婆娘娃儿都活不了!」

    「要挖你们自己挖,俺不做这灭门绝户的事!」

    监工挥鞭打下去。

    那丁夫被打得满脸是血,却蹲在地上,不肯动。

    旁边一名役夫忽然一脚将监工踹在了泥沟里,然後扯着嗓子喊道:

    「都别挖!谁挖谁断子绝孙!」

    他这一嗓子,像是在油锅里丢了一把火。

    沟里的丁夫纷纷起身,岸上的丁夫也开始向後跑,工地彻底乱了。

    五百护军原本列在四面,一见民夫散开,便纷纷拔刀上前。

    为首牙将喊道:

    「回去!」

    可哪里有人会听。

    他又喊:

    「再退者斩!」

    还是没人听。

    这些丁夫已吓破胆了,眼下哪里还顾得上军法?

    前面的人一跑,後面的人便跟着跑,几百人撞成一团,把堆在堤下的草袋、木桩都踩得七零八落。

    那牙将回头看向坡上军帐前的朱友慈。

    雨里,朱友慈站在堤上,面无表情。

    牙将咬了咬牙,终於冲了上去,砍倒面前的一个丁夫,随後大吼:

    「杀!」

    「我看这些人有多不怕死!」

    於是,护兵们持刀冲了上去,可那些丁夫手里都有家伙,要麽有铁镐,要麽有锄头,这会也是拚命。

    他们几乎是哭着、骂着,然後抡起工具和护军玩命,很快就有大量的护兵被杀,局面一下就成了乱杀!

    坡上,朱友慈看了下去,指了一下:

    「弓手。」

    身後的牙兵愣了一下,毕竟下雨射箭,那弓就废了。

    朱友慈没有回头,只道:

    「射。」

    牙兵闻言,立刻举起令旗。

    於是,侯在坡上的两排弓手同时张弦,在雨中,将稍疲软的箭矢射进了人群,一片丁夫当场倒下,哀嚎声更大了。

    但混乱却并没有因为这顿箭矢而结束,大量的丁夫继续往外逃,还有人举着铁镐往坡上冲,要杀死这些弓手。

    朱友慈叹了口气,又道:

    「再射。」

    第二阵箭落下。

    想往坡上冲的丁夫,顿时倒了一片。

    其中一个看着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被箭射穿了小腹,跪在地上,双手捂住伤口,哭着喊娘。

    旁边一个老汉扑过去抱他,下一支箭便扎进老汉後背,然後抽了下,就不动了。

    朱友慈就这样淡漠地看着。

    这些人可能弄错了情况,难道他们觉得我友慈带了个慈,就是慈悲菩萨?

    他不在乎一两个人,一百个人,甚至一千个人的死活,他从来不在乎这些!

    他做的一切,都是想让义父少点罪孽!

    所以,朱友慈就这样看着这些人哀嚎,一言不发。

    ……

    此时,护军趁着箭雨压住人群,立刻从两翼冲下去。

    长楯顶住前方,长槊从楯後刺出,凡是还拿着铁镐、木棒的丁夫,都被当场刺翻。

    一名丁夫抱住槊杆不肯松,嘴里大骂:

    「你们也有爹娘!也有妻儿!你们不得好死!」

    持槊武士脸色发白,咬牙往前一送,槊尖从那人後背透出。

    那人仍抓着槊杆,死死盯着他,直到旁边一名武士挥刀砍断他的手臂,才终於倒下去。

    壕沟边上,几个民夫想合力冲开缺口,有牙兵赶到,横刀连劈三人,直接把人杀散。

    这些职业的武士杀起这些老百姓,真是太丝滑了!真和割草没区别!

    剩下的人跪在泥水里求饶,牙兵没有杀他们,只用刀指向壕沟:

    「下去挖!」

    「挖!」

    「谁再退,斩!」

    就这样,一场激情的动乱就这样在横刀的屠杀下,结束了。

    ……

    依旧还活着的六七百人,被挤在壕沟边,那些武人让他们捡起地上的锄头,下去挖壕沟。

    可早就软了的丁夫们,哪里还提得动?这会就算有气力,也装着瘫倒在泥浆里。

    雨越下越大!有人要给朱友慈撑伞,却被他给推开了。

    看着眼前局面,朱友慈晓得不能再指望那些丁口了,於是转身,对身边牙将道:

    「换人。」

    牙将问道:

    「换谁?」

    朱友慈看着那些披甲的护军。

    「让武士们下去。」

    牙将脸色变了。

    「护军,咱们的人……」

    朱友慈怒目:

    「咱们的人怎麽了?军令在身,谁也躲不了。」

    牙将不敢再劝,转身点出五十名护军,让他们脱去衣甲,只穿犊鼻袴,带着铁镐就下沟。

    这五十人都是朱友慈从洛阳带来的旧部,有人自小便跟着他,有人是朱温赐给他的牙兵。

    他们自然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但他们又哪里在乎中原百姓的死活?上面让干了,就干了!

    有事?那你找上头去!他们就是个干活的。

    於是,在群体中,罪恶感被彻底隐藏,这些人扑通跳入壕沟,为首队头则是抬头大喊句:

    「护军,真挖?」

    朱友慈点头,坚定下令:

    「挖。」

    好勒,有护军这话就行了!

    於是,队头抡起铁镐,砸向最後那层湿土,越来越多的铁镐铲向了泥墙,直到第一股浑水渗出。

    武士们继续下挖,忽然细缝里忽然喷出一道黄水,打在脸上,动作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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