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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七十八章 意外 (第1/3页)

    「这或许就是安条克的传统。」理查尖刻的说道,而他身边的腓特烈一世却只是沉吟了一会儿,什麽都没说。

    他们现在正在伊德利卜,伊德利卜是距离阿颇勒最近的一座大城。

    在以撒人的记录中,这座城市早在公元前三千年前便已经屹立於此,也就是人们所称的西亚古国伊波拉,他们有语言、有宗教、有司法、有历史和经济,也有着一整套正规的行政体系。

    他们的文书中也曾经记录了圣经中的许多城市与国家,譬如迦南和黎巴嫩,直至十字军攻入这里的时候,依然可以看到这个王国所留下的诸多痕迹。

    不过,这座王国虽然显赫,却已沉寂多年,因此这支数万人的大军最终还是选择了在拜占庭帝国民众所建造的村庄中居住。

    这样的村庄总共有四十个,公元一世纪到七世纪的时候,这里繁荣一时,可是随着撒拉逊人的入侵,在八世纪到干世纪,它们又被无情的抛弃,但大部分房屋依然保存完好,甚至还有教堂和澡堂以及作坊,马厩,图书馆以及运动场所等公共设施。

    而腓特烈一世与理查所择定的居所原先是一座异教徒神庙,供奉的是伊斯塔尔女神,後来被改成了一座正统教会的教堂。

    它被建造的格外巍峨高大,有着三角形的山墙与高耸的墙壁,大厅中的神像和祭坛早已被毁去,但在神庙之前,有着一对高达九尺的玄武岩狮子,通体黝黑,闪烁着神秘的星辉,令人一见便心生敬畏。

    当然,如腓特烈一世和理查在心生敬畏之後,就生起了将它们搬回施瓦本,或者是伦敦的念头————的事情,就不必多说了。

    而在高处的露台上,他们仿佛古罗马人一般,搭起了白色的亚麻布帐篷,摆上了两张矮榻—头靠着头,中间的圆桌摆满了美酒和佳肴,一边享受着清晨的微风与阳光,一边惬意的闲聊和说笑。

    在这种闲适而又惬意的时候,就算是对战争爱得发狂的理查也不会在这里说些什麽煞风景的正事,无论怎麽说,一根绷紧的弦也需要有松弛的时候。

    而他之所以突然提起这个话头,是因为他这才看见一行人正在走向神庙外的古城。

    对於理查这种人来说,除了比武和打仗,就没有什麽可值得他耗费精力的东西,但对於鲍德温和塞萨尔又另当别论,他们深受希拉克略的影响,对艺术和历史一向很感兴趣,尤其当他们行走於这些古老的街道和建筑之中,时而跨越水渠,时而掠过绿树,经过那些层叠的石块与残留着的马赛克与壁画时一仿佛正在与三千年之前的人同游。

    「这里原先应该是个作坊。」

    从留下的痕迹看一即便这些石墙已经有了部分倾塌和损坏,但仔细辨别还能认出防御工事,工坊和家庭建筑的区别。

    这座建筑里就有窑窟的残留部分,还有大量的陶片,这些陶片上镌刻着古老的楔型文字,塞萨尔拿起一片,举起来给鲍德温看,他们并不知道有人在看着他们—一而博希蒙德则站在不远的地方,和侍从们在一起。

    这正是理查突然提起安条克的「传统」的原因。

    安条克的博希蒙德是牵着鲍德温的马,一路亦步亦趋进入伊德利卜的,要知道,他本应如其他的诸侯和将领一般,骑着马,跟随着国王左右或者是身後,这种谦卑到过分的姿态,引的无数人侧目。

    如果换了另外一个人,可能早就羞惭到无以复加的地步,难以继续下去了,而他却神色如常,之後的日子,他更是表现的如同一个卑微的仆人一般,即便被鲍德温拒绝,却还是时刻做出一副悔恨不已,只求宽恕的姿态,趋前退後,百般逢迎,甚至主动提出要为鲍德温守门。

    当然这个请求被拒绝了。

    他的状态确实引起了一些人的质疑,又或者是一些人的宽宥。

    理查毫无疑问的是前者,他毕竟和鲍德温以及塞萨尔并肩作战过,而且他还年轻,当然看不得这些虚伪、做作的怪样子一对塞萨尔和鲍德温的话,他更是深信不疑。

    对於这个既不忠诚,也不可信,更无丝毫仁慈的家夥,他一向不报好感,对方表示的越是温和、恭顺,就越要提防—一一个恶人是不可能突然变成一个好人的,何况他愿意忏悔,并不代表他过往的罪过就能一笔勾销。

    毕竟他们也不是上帝,对不对?

    但腓特烈一世却并不这麽认为,这就是年龄以及阅历带来的鸿沟了。

    腓特烈一世的德意志国王并不是藉由血脉或者是姓氏传承而来的,而是由诸多的大诸侯共同推举出来的,为了这个王位,他可是耗费了不少精力时间和钱财。

    不仅如此,几十年里,他几乎每隔几年就要打一仗,为的也是向众位诸侯显示自己的能力,就像是率领着群狼狩猎的狼王,你既需要向他们证明自己的利爪獠牙尚未磨钝,又叫这些不知感恩的畜生有新鲜的血肉可以分食。

    无论是义大利,还是狮子亨利都是他抛出的饵料。

    最初的时候,他应了理查的要求给安条克大公博希蒙德写信,也正是因为博希蒙德让他想起了那个桀骜不驯的臣子。

    狮子亨利正是因为拒绝了他的徵召,没有参加对义大利的军事行动,才让他找到了藉口,发动对他的征讨,剥夺了狮子亨利的大部分领地。

    如今,在这里又见到了安条克的博希蒙德—一在君士坦丁堡的时候,博希蒙德的趋奉让他感觉很满意,但在来到亚拉萨路後,後者的傲慢又不由得让他升起了一阵强烈的反感。

    但当他的使者出发之後没多久,安条克的博希蒙德便匆匆从君士坦丁堡返回,并且在安条克召集了军队,筹备了粮草迅速的来到了第三次东征的大营之中,这种态度又不是狮子亨利可比的了,这让腓特烈一世颇有些得意,尤其是对方没有听从自己真正的君主亚拉萨路国王鲍德温的旨意,反倒是他们一催促他便来了,这不正说明,他的威望或许已经超过了那个年轻的国王了。

    可以说,他的怒气在博希蒙德抵达大营的那一刻,便已经消散了大半。

    随後他又见到了一个无比憔悴的可怜人。

    博希蒙德36年出生,现在还不到五十岁,腓特烈一世则是22年生,已经六十多岁了,但对方看起来似乎比他还要苍老,皮肤发黑,嘴唇灰白并且皲裂,而且他并不是在妻子和儿子的目送下离开安条克的一在他出发之前,他的妻子、儿子都死了,只剩下了一个没怀孕的儿媳。

    也就是说,安条克公国与亚拉萨路王国的婚姻连结,从这一刻起便告断裂,最糟糕的是,他就只有亚比该一个儿子,这意味着他可能会後继无人。

    接下来,他只有在十字军中选择某个英勇的贵族,又或者是从欧洛维尔家族中挑选一个远亲做继承人,但这肯定不是他所希望的。

    而他也正如每一个失去了独生子的老人,陷入了极度的沮丧与绝望之中。

    腓特烈一世完全可以理解一位父亲的心情。

    他虽然不止小亨利一个儿子,但若是小亨利死了。他也必然会灰心丧气,难以振作一之前的事情,他也听说了一些,很明显,这正是新旧臣子的交锋,以及老臣幼主之间必然会有的冲突。

    但腓特烈一世也不得不说,无论如何,博希蒙德也并未有举起反对亚拉萨路国王的大旗,他或许有些懈怠,有些嫉妒,有些阳奉阴违,又和鲍德温身边的近臣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

    但他终究不仅仅是鲍德温的臣子,他同时还是一国之主一虽然是亚拉萨路的附庸,但安条克毕竟还是一个独立的国家。

    如今,他已经摆出了如此恭顺的姿态,照他说,亚拉萨路的国王鲍德温应当宽容的谅解他以往的过错,顶多在言语上略微敲打一二,却不该继续过於冷淡和苛刻的对待这个老人,他甚至应该设法促成塞萨尔与博希蒙德和好,消解他们以往的仇怨,毕竟他们之间也没有什麽不可弥合的裂痕,不是吗?

    这个人也已经遭到应有的报应,也知晓了自己的错误,并且想要修补君臣的关系,他的姿态放得很低了,要知道此时王权还未到鼎盛的时候,如同仆人般侍奉君王是一种公开的致歉与臣服。

    博希蒙德的亲生父亲雷蒙德曾经挑衅过当时还十分年轻的曼努埃尔一世,激得曼努埃尔一世直接打穿了整个亚美尼亚,剑指安条克。

    那时候雷蒙德已经失去了身边最为可靠的盟友埃德萨,登上城墙,目睹了曼努阿尔一世的大军的煊煊赫赫後,他便立即屈服了。

    在写给曼努埃尔一世的信中,他甚至卑微的说,愿我能够重新做你最忠顺的仆人—一最後他也确实是那麽做的。

    而另一个相当地狱的巧合是,博希蒙德的继父,也就是那位容貌不凡的沙蒂永的雷纳德,他也同样挑衅过曼努埃尔一世的权威,结果也是一样的叫人啼笑皆非—一那时候的曼努埃尔一世并不昏庸,也不怯懦,他击败了雷纳德,然後逼迫雷纳德只穿着内衣,脖颈套着草绳,如同一个奴隶般的跪在他的脚下求饶。

    而在进入安条克城的时候,雷纳德更是灰头土脸的,为曼努埃尔一世牵着马,徒步走入城中。

    这件事情可谓是人尽皆知,以至於看到博希蒙德也在为亚拉萨路的国王牵马时,理查就不假思索地嘲讽了。

    「为君王者不该被私情左右。」

    腓特烈一世说道,他是说给理查听的,但更多的是说给小亨利听的,毕竟理查若是继续这样鲁莽、冲动,感情用事,对小亨利来说,只会是件好事。

    小亨利在一旁听了,恭顺的低头表示领受了父亲的教导,但他的心中却和理查有着相同的想法,或许是因为他们都是年轻人的关系一他也看不得这种前倨後恭的行为。

    「何必呢?」腓特烈一世又劝道,「他老了,又失去了独生子,他的前景一片暗淡,他的姓氏,家族和血脉都不可能继续传承下去了。

    他由此不复以往的咄咄逼人,失去了锐气和进取心,这也不出奇,很多人都是这样。

    而在这个时候,若是他依然愿意履行义务,遵从你的旨意,你就应该如人们所期望的那样,给他一个机会。

    你可以拒绝给他更高的职位,更好的待遇,可以勒令他以功赎罪,或者是向他曾经的敌人低头,甚至於他重新选定的继承人一一如果他不再执着自己生一个几子的话,便可以叫安条克与赛普勒斯联姻,这样才是让朝廷重新归於安宁与平衡的做法。

    只是为了争一时之气,让两个家族相互为敌,对亚拉萨路的国王又有什麽好处呢?他们毕竟都是基督徒,都是十字军,在撒拉逊人的虎视眈眈下经营各自的领地,不互为依仗,还要相互争斗,岂不是叫敌人看了笑话吗?

    就算对於塞萨尔来说,与一个在圣地经营了近百年的家族为敌,又有什麽好处呢?

    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和好一今後塞萨尔若是能够夺回埃德萨,夺回他祖父与父亲的领地,唯一与他接壤的基督徒国家就只有安条克了。

    他的左侧是突厥人,右侧是撒拉逊人,若是他需要援军,安条克是最近也是最有可能提供帮助的那个人。

    单就这个理由,他就应当劝说自己的国王,不要让局面如此僵持下去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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