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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第3/3页)

    变心的人是他,为什么死的那个是我呢。

    10

    予安劝我去住院,被我拒绝了。

    如果生命只剩下最后一段时光,我只想用来做有意义的事,陪重要的人。

    这期间,陆舟一直在坚持不懈的联系我。

    “诗诗,你为什么辞职了?”

    “你不在家吗?”

    “你去哪里了?”

    我懒得搭理他,经常把手机一关就是一整天。

    只是没有想到,我会在我爸的墓碑前跟我妈不期而遇。

    才一周不见,她仿佛一夜之间就苍老了许多。

    看见我时,她表情先是有点儿局促,然后视线上下打量我一圈后,才小心翼翼问道,“按时吃饭了吗?”

    许是太久没听到她关心的话语,我怔愣了一两秒,才木讷地点了点头。

    相对无言,我感觉自己双腿麻木时,她又试探性地来拉我的手,刚碰到我的手腕,随即又像是碰到什么烫手山芋般一下子甩开了。

    她的痛苦来的那么猝不及防。

    我置若罔闻地朝着墓碑拜了拜之后,转身便往山下走。

    身后不断传来她的声音,我越走越快,直到那声音渐渐飘散在风里。

    “诗诗,是妈妈不好,是妈妈对不起你....”

    后来几天,我总能在墓地碰见她,再然后我干脆就不去了。

    反正陪我爸,也不在这一两天了,很快我就能陪他长眠此地了。

    那个时候,我会告诉他,“爸,那天晚上想写给妈妈的母亲节礼物,我没有送出去。”

    11

    只是不知道我妈是怎么找到家里来的,毕竟当年的房子,她说卖就卖了。

    当年我爸去世后,我妈卖了房子,带着我们搬离了c市。

    后来我辗转买下了原来的房子,谁也没有告诉。

    从那开始,她每天都来,变着花样给我带她拿手的菜。

    没有一样是我喜欢吃的。

    那些菜总是出现在厨房、客厅的垃圾桶里。

    次数多了我也心疼,忍不住让予安手下留情,“珍惜粮食,人人有责。”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

    隔天家里的垃圾桶很干净,我以为我妈终于不再来自讨没趣了。

    予安却说,“你说不能浪费,我送街边的流浪汉了,她喜欢送,就让她送吧。”

    我没有阻止,大概心底里,我也是很乐意这么折腾她的。

    晚上我总是一整夜一整夜的失眠。

    我躺在床上,冷汗一次又一次浸透衣裳。

    清醒的深夜,我总是一遍遍地想起以前的事情。

    那年地震,我妈背着熟睡的秦韵就往门外冲,全然不顾还在熟睡中的我。

    幸亏地震不严重,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等她们避难结束,回家后,我还睡得香。

    秦韵一脸天真地嘲笑我,“秦诗,你真的是只猪,地震都没能把你震醒。”

    随后她又转头对我妈道,“妈妈下次我们也不跑了行吗,外面好冷,我也想睡觉。”

    我睡得迷糊,似懂非懂地看看秦韵又看看我妈,她却眼神闪躲地不再看我。

    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很怕睡觉,很怕自己睡着之后就会被人坚定地抛弃。

    爱上的陆舟的契机很简单,毕业后很巧合地我跟陆舟做了同事。

    我的方案被人剽窃时,当所有人都指责我时,只有他坚定地站在我身边,最后替我洗刷冤屈。

    我问他,“为什么相信我,就因为我是秦韵的妹妹?”

    陆舟挑眉,笑看着我,故作神秘道,“因为你是秦诗。”

    我想最初的心动就是那时。

    然而,在陆舟的面前,如果秦诗的对立面是秦韵,那么我永远都不会是那个——被他坚定选择的人。

    这么简单的道理,我居然直到死之前才看清楚。

    到底是什么一直懵逼了我的心?

    13

    清晨予安来敲门,“睡得好吗?”

    我假装被她吵醒,埋怨道,“你不闹我,我能睡到下午。”

    大概是我脸色太难看,她根本不相信我的话,自顾自道,“我煮了你最喜欢的粥,赶紧洗漱,我马上给你端来。”

    她最近越来越像老妈子,一日三餐送到我的嘴边,在我痛得挣扎的时候压住我的双手,不让我乱动。

    我笑着打趣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妈呢。”

    而她却根本没把这当笑话听,“下辈子,我当你妈妈,一直爱你,照顾你,再也不会让你吃苦了。”

    在死前能拥有这样一份关怀,老天待我不薄。

    脸像是死后三天一样的惨白,简单把自己化得像个人之后,我央求乖宝带我到我爸的墓地去。

    四目相对,我知道她读懂了我的意思。

    如今我已经出行困难,予安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病情恶化的如此之快。

    夜里睡不着,强忍着吃下去的东西,最后又被悄悄吐掉...我亲手把自己最后的光阴,按下了加速器。

    短短时间里,我就已经坐上了轮椅。

    平时陪我到墓地后,她都会远远地站在一边看。

    今天她却执拗地要守在我身边,一阵风起,予安仔细地帮我整理披在身上的毛毯。

    我侧了侧身子,一手捂着自己的胃,一手拉着她的衣袖,想说的话有很多,跟她的话,早已写在信里。

    跟我爸说的话,以后来日方长。

    视线渐渐模糊,予安凑得很近想听清我在说什么。

    我看着一个身影由远及近,头缓缓地斜靠在轮椅上,拉住她的手也缓缓松开。

    我听见有两个人在喊我名字,然后,我就死了。

    番外1(予安视角)

    被父母抛弃那些年,我跟着爷爷长大,秦诗姐来我们老家采风的那段时间认识了我。

    从那开始,她一直在资助我上学,除此之外,生活上她也很关心我。

    如果秦诗年纪再大些,我会以为她就是我那个不负责任的妈。

    秦诗姐去世后,我通知了她那个同样不负责任的妈,跟着我一起处理了她的后事。

    我见过她妈很多次,第一次到她那么狼狈的模样,她死死拽住我问我秦诗最后的遗言是什么。

    我摇摇头,冷漠道,“她什么也没说。”

    然后看着她在我面前哭得撕心裂肺。

    其实,那个时候我听清楚了,生命的最后一刻,我听见秦诗姐在喊“妈”。

    只是这个秘密,我只想永远藏在心里。

    有些人一辈子,注定要在遗憾和悔恨中度过。

    整理秦诗姐遗物的时候,我把她那个关机很久的手机充了电,开了机。

    看到那个叫陆舟的人给她打过很多电话,发过很多消息,最后一条是,“你是不是后悔跟我离婚了,别忘了明天是离婚冷静期最后一天。”

    如果秦诗姐还没有被火化,我很想敲开她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恋爱脑,从前的她是怎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男人的。

    我跟他回复了一条消息之后,不再去看手机。

    第二天一早我来到事先约好的民政局。

    陆舟的照片我在秦诗的相册里见过,一时间,很难把眼前那个略显沧桑的人脸跟相册里意气风发的样子挂钩。

    活该两个字在我心底跑了又跑,以至于,原本打招呼的“你好”两个字一下变成了“活该。”

    陆舟蹙着眉头看着我,面露不解。

    我简单给他说明了来意,“秦诗托我帮她来领离婚证。”

    陆舟面色一沉,连声质问我,“她这是什么意思?就这么不愿意看到我?你告诉她,如果她本人不来,这个婚她休想离!”

    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我真的很替秦诗姐感到不值。

    见我不说话,陆舟又问道,“她人呢?她去哪了?”

    我看着眼前的人,不由得露出了一个恐怖片里常见的阴恻恻的笑,“她就在这里,你看不见吗?”

    不是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吗?秦诗姐如果在在天有灵的话,就应该替天行道。

    陆舟视线在我怀中的东西和我脸上来回扫过,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句:“你...你说什么?”

    看来我手上抱着的东西,他并不是从一开始就毫无察觉。

    我埋下头,盯着怀里的骨灰坛子,厉声道,“她死了,她的骨灰就在这里你看不到吗?”

    然后我看着面前这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踉跄了一步,差点跌坐在地上。

    看着他惺惺作态的样子,我只觉得恶心,冷声问道,“人已经死了,你这幅样子又是演给谁看。她人在这里了,所以可以去办离婚了吗?跟你多纠葛一秒,对她来说都是煎熬!”

    陆舟似是还不相信,他眸底阴沉,眉毛凝起一抹冷意,低声呵斥我,“你撒谎,我不相信,她怎么可能会死,你一定在骗我,骗我!”

    说着就要来抢我手里的东西。

    我控制不住力道,狠狠甩了他一耳光,手掌心阵阵发麻,心里却并没有痛快多少,“这一巴掌,我是替秦诗打的。她都死了,跟你没有半点瓜葛了,你别再碰她,脏了她的轮回路。如果你还有良心就放她自由。”

    那一瞬间,面前这个男人像是被人抽干了灵魂,不断地低声呢喃,“她不可能死,我也不会离婚...”

    我忍住再扇他一耳光的冲动,冷声道,“跟你离婚是她的遗愿。”

    陆舟满目血红地盯着虚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半晌扯开干裂的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她一定是恨死我了。”

    “你算老几?没那么闲工夫!”

    如果秦诗姐还听得见,我想她大概率会这么说。

    生命的最后时光,对这个她爱错了的男人,她早就放下了。

    早就料到了这一天,需要的材料和证明秦诗早就准备好了。

    手续办得很顺利,拿到离婚证那一刻,我把证件跟她的骨灰放在一起。

    从今天开始,她真正的自由了。

    番外2(陆舟视角)

    半夜我从梦中惊醒,我仓皇地抓过她的衣服紧紧抱在怀里。

    我给助理发了消息,推掉明天的工作,收拾好东西准备天亮就去看她。

    只是我没想到,被我拉黑不见的秦韵会早早就在家门口堵我。

    “陆舟,你什么意思?你把我赶走了,我现在一个人能去哪?”

    看着面前跟诗诗如出一辙的脸,我心中一痛,脑子里不断浮现出当时在民政局我们俩最后见面时的场景。

    如果当时我追出去,如果当时我能坚定的告诉她,我爱她,我不愿意离婚,那么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秦韵,话我都说清楚了,如果不是看在你是她姐姐的份上,如果不是你说你病了...我怎么会为了你一次次的伤害她,那是我跟她的家,不欢迎你。”

    秦韵拽着我的手臂,面目狰狞地讽刺我,“你现在演深情给谁看,你现在是把她的死怪在我的头上吗?如果不是你一次次的动摇,让她失望,她能到死都不告诉你她的病情吗?你才是那个害死她的罪魁祸首...”

    我再也听不下去,推开秦韵的手,逃也似的进了电梯。

    因为我伤了她的心,所以她不告诉我她的病情,甚至于,死后也不愿意托梦给我,哪怕一次也好。

    诗诗的墓地被打扫地很干净,我把墓前的祭品扫到一边,把自己带来东西摆在中间。

    两只情侣水杯,正对着墓碑上的那张笑脸。

    一只身上满是裂痕,我好不容易修补好,只是如今都于事无补了。

    墓碑上的人冲我笑的灿烂,立碑人许予安三个字那么刺眼,我甚至连给她立碑的资格都没有。

    她把她的一切都给了这个叫许予安的小姑娘,包括我们一起买的婚房。

    我想买下那姑娘手里的那一半,那里有那么多我跟诗诗共同的回忆,可是她却丝毫不留情面的告诉我,“别跟我提回忆,恶心人。”

    不愧是诗诗带出来的孩子。

    我絮絮叨叨跟她说着话,仿佛每个清晨那样,她双手托腮,静静聆听我的闲言碎语,“诗诗,你不要一个梦都不肯给我好不好,我好想你~”

    一阵风过,树叶纷纷飘落,忽地一个蓬头垢面的人从墓碑后窜出来,手里拎着扫把,冲着我就是一顿乱打,边打还边嘀咕,“脏了,脏了,该扫了~”

    扫把扫过我身上,扫过墓碑四周,我摆放整齐的一对杯子应声滑落,发出刺耳的碎裂声,那人盯着满地的碎片笑嘻嘻道,“碎了就碎了~”

    我盯着眼前熟悉的人,听着她神志不清的碎碎念,目光最后落在那一地的碎片上。

    她还要将这些碎片扫走,我连忙伸手去抓,碎片扎进肉里,我只觉得连心脏都在跟着一阵阵抽痛。

    照片上的人还在冲我笑,仿佛在说,“陆舟,你真的活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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