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逃离百望山 3 (第2/3页)
了美玉说什么?也不能老是那一套,“外宅”,“侧室”,“我等你五年”,自己都臊地张不开口。“得了,回吧。”
“得嘞,那就走着。”全有嚷嚷道。
进了西直门,三爷松了一口气,他想自己总算是熬过了百望山,这是他首次过门不入,是难得的胜利。他要战胜自己对美玉的牵挂,为即将到来的分离,做足准备。
全有将车马停稳,三爷下车,瞧见通州沈家阿贵拉着车在门口,全有娘在和他说话。他们见到三爷回来你,赶忙说:“三爷,全有爹伤着了,送了百望山九国医馆。你们没从那儿路过?”
全有快步上前:“娘,您说的是我爹么?怎么伤了?”
全有娘抽泣着说:“是那些老乡要拉他入伙,他不肯,就给打了。你阿贵叔来给报的信儿。”
“那你们快随着阿贵的车过去看看。”三爷说。其实,他的第一念头是自己随着去,但又一想,如果也跟着去了百望山,岂不是要见着美玉。他好不容易扛过一次,这不是前功尽弃了么?
阿贵带着全有和他娘启程,三爷嘱咐他们路上小心,就回了后院休息。嘉柔见着三爷竟没跟去,甚是欢喜。她请厨房做了一桌好菜,又打发人去隔壁请胖副手,准备晚上好好热闹热闹。这对嘉柔,可是比过年更让她高兴呢。
三人围坐餐桌,嘉柔兴高采烈地给三爷和胖副手斟酒,胖副手乐呵呵地赞叹满桌子的美味,三爷却满脸的索然无趣。嘉柔看出三爷的落寞,火热的心,又一下子凉了。她安慰自己,也不能一下子就掰过来,他能不跟了去百望山,已经不错了。
胖副手也发现了三爷的心不在焉,问:“三爷,想什么呢?喝酒喝酒。”
三爷说:“通州大营的管家,伤了。”
胖副手说:“就是那天围了我们院子的大汉,是不是?”
“对,也是我那小伙计朱全有,就是时常给咱们跑腿的小子,他的父亲。”三爷解释道。
“原来都是一家子。什么伤?”胖副手边说边吃着。
三爷看了一眼胖副手,不知如何解释。想了半天,才说:“他们是山东来的,有几个老乡,要拉他入伙,他不肯,就被伤了。”
胖副手倒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轻快地说:“哦,山东,德国人占了山东半岛,他们闹,也正常。伤得重么?”
“不轻吧,不然也不会大老远送到九国医馆去。想必是要手术的。得,明儿我还得去看看。”三爷喝了一口酒。
嘉柔的脸,刷地沉下来。她不是要给三爷耍性子,也不是不懂外人面前得挺着,可她真的完全不能自控地,把脸沉下来。她不怨三爷,也不怨美玉。只是将自己,一下子跌下深渊。
“三叔,我想回通州住段日子。”入夜,嘉柔躺在床上对三爷说。
“想家了?”三爷不经意地问。
嘉柔原本想借这些话宣泄一下情绪,可三爷简短轻巧地应承,让嘉柔无的放矢。
“全有娘不在,您也不在。我一个人没意思。”嘉柔淡淡地说。
“我就去两天就回来。虽说天暖和不少,但你也别折腾。”三爷 说。
“三叔,您去两天就回来?”嘉柔欣喜于三爷对自己的挽留,好像这句挽留,等同于我喜欢你。
“对,去看看朱大爷就回,我在那儿长住干什么?”三爷听出嘉柔的忧虑,赶忙安慰她。
“那我就不回通州了。”嘉柔说。
“你要想你娘,就回去住些日子。回头我去接你。”三爷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嘉柔被这话气得坐起来哭,三爷也赶紧坐起来劝慰:“怎么哭了?”
“三叔就嫌我碍眼,我走了,您那些什么如月,也好过来陪着不是。”
“什么如月?”三爷惊讶地问。
“什么如月?这大宅院儿前前后后这么多人,自然是人多嘴杂。您做了还不敢认,还赶我回通州。”嘉柔不敢提美玉,就拿如月出来撒气。
三爷自然不觉得理亏,一来那是成亲前的事儿,二来就算是眼下,只要不把如月接回家,令谁也不能怪罪。三爷笑着,说:“哎呦,夫人是因为这事儿啊。那我给夫人赔罪。不过我可没轰您回通州 ,是您自己个要回去。”说完这话,三爷突然想到,自己也曾和美玉说过:“是您自己要去法兰西。”
“那您也没留我啊。您就是心里头惦记着如月。”嘉柔撒娇着说。
三爷搂过嘉柔,拍着她的背,心说你埋怨的不是如月,是美玉。三爷知道委屈了嘉柔,她甚至不敢在自己面前提起美玉。可以拿出来争吵的如月不值一提,不能说出口的美玉,如重千斤。嘉柔不敢提及美玉的样子让他心疼,便道:
“我心里头没惦记美玉,你要不信,明儿我不去了。朱大爷有那么多人照顾着,嘉略也在,也不多我一个。”三爷咬着牙,说出这些话。他是真的想去见美玉,但也是真的想放下。
嘉柔从三爷怀里起来,睁个大眼睛看着他,用手抚摸着他的面颊,说:“三叔想去便去,别为难自己。”
这手法和美玉如出一辙。三爷的心抽搐了一下,他无奈地低下头,叹了口气,说:“不去了。”
嘉柔看出三爷的失落,握起他的手,“三叔,您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我,我是欢迎美玉姐来的。我去跟大哥说,让她入门,给她侧室的名分。”
三爷抬头深吸一口气,“既然姑娘如此大度,我就跟你说实话,是她看不上我了。”
这话让嘉柔想笑,她克制住,问:“怎么会?”
“夏天,要去法兰西留学,是咱们中国派过去的第一个护理学学生。”
“天啊,这么好?!”嘉柔脱口而出。
三爷撇撇嘴,“你也觉得好,可不就看不上我了么?!”
“她自己一个人去?”嘉柔歪着头,忍着笑,问。
“还有伯驾。”三爷用拳头,使劲凿在床铺上。
“哎呦,我的三叔,怪不得您郁郁寡欢的。”嘉柔笑了出来。
“看我笑话不是。”三爷也笑出来,说出这些心底话,让他觉得甚是轻松。
“三叔,我不是给您解心宽,美玉姐喜欢的还是您。留学也不是一去不复返,您等着她,我陪您一起等着她。”
三爷看着美丽善良的嘉柔,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二十二、逃离百望山 3
“九国医馆成了京城其他医馆的急救站了。什么弄不好的病人都往这里送。”艾克曼在急诊室外,和马克斯叨咕着。
“这是沈大夫家的管家,就是围了西堂要找嘉略的朱大爷。”马克斯解释道。
“幸好比上次那公公轻。以后重病号,不收治。”艾克曼有点气急败坏,自从担任代理院长,他更把自己视为商人,视为管理者。
马克斯耸耸肩,他体会过被病人家属抓住不放的滋味,所以完全理解艾克曼的初衷。
朱大爷的重伤在右眼,伯驾和嘉略尽全力保住了他的眼球,但这只眼睛的视力受损严重。
“右眼被打伤,病者眼痛、视物不清三个时辰后入院,右眼眼睑肿胀淤血,结膜下大量出血,角膜光滑,前房极浅,眼后部结构窥不清,右眼眶内壁骨折,眼球破裂伤,入院后行右眼球破裂伤清创缝合术。”嘉略端着病历本,对全有和他娘念。
全有看着嘉略,“哥,您说的都是什么?我们一句也听不懂。就问您还能看见么?”
嘉略说:“首先,左眼没问题。这只伤了的右眼,不好说。全有,大娘,还有一只呢,不怕的。咱们要不要报官?这病案可以做呈堂证供。”
全有正要说话,他娘插话道:“都是老乡。报官不合适,也不免他们会报复。倒不如安心养好了病,比什么都强。”
年轻气盛的嘉略和全有,都想去讨个说法,但听了全有娘的话,也觉得有道理,便不再做声。
车夫阿贵赶过来,问:“少爷,要在这里住几天?日子长,我就先回通州,过些日子再来接。”
嘉略说:“明日就可出院。病人要每周换药,你们来往百望山不方便,伯驾会写一封推荐信,你们拿着信,到西什库的法国医院去换药。”
“多谢少爷,多谢沈大夫。”全有娘连声道谢。
“多谢大哥。大哥,我爹的右眼以后还能看到么?”全有又一次,怯怯地问。
“得看他恢复的情况。兴许模糊,兴许就看不到了。不过还有左眼,不碍事。朱大爷也无需给谁做手术,没有立体视,不怕的。”嘉略轻松地笑着说。
大家都听得一知半解,但大方向是抓到了,便都松了口气。
美玉走过来,问:“沈大夫,这位病人只住一夜?那就别去二楼了,在留观室住一宿吧。大娘,您明日要办出院手续,走之前务必来跟我签字。”
全有娘说:“姑娘,我不会写字。”
全有说:“我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美玉看着他,“小兄弟以前来过。”美玉突然想起三爷,想起三爷伟岸的身影和俊朗的脸,这一次,她没有惊慌失措地将那身影和脸从脑子里挥去,而是任由那些影像,飘在眼前。
全有点点头。此时太阳正落山,伯驾从手术室出来,直接奔向护士站。他如约给美玉讲故事。
美玉却先开了口,“太阳落山了。”
伯驾惊觉,走到她跟前,轻轻地从背后抱住她,“此刻,是烦恼,还是悲伤?”
美玉转过身,正对着他,说:“烦恼和悲伤本是两回事,您可曾体会过,这两回事同时来的感受?”说罢,美玉委屈地哭了起来。
伯驾笑着说:“这是个好问题。一个人既烦恼又悲伤,那!这!日子!可怎么过呀!”他拐着玩儿,学着北京话的强调,先把自己逗乐了。
美玉被伯驾的滑稽也逗得咯咯笑起来。她搂着他,说:“您干嘛对我那么好?”
伯驾把头钻进美玉怀里,“我就是喜欢你,怎么着吧!”又是一句京腔。
美玉笑得流下泪来,“您在这样,我就哭了。”
伯驾捧起手,放在美玉的下巴磕下,“我接着,这可是女神的眼泪。”
边哭边笑的美玉轻轻拍打伯驾的肩膀,甚是动情。伯驾站起身,俯视着她,缓缓抬起她的下巴,然后,深情地吻下去。美玉稍作抵抗,便将自己紧紧贴近伯驾的怀里。
许久后,伯驾松开口,他凝视着美玉,又把头伸到她耳边,轻声说:“我早就想吃了你,”
美玉有些惊慌,只听伯驾接着说:“直到你答应嫁给我。”
同样高大帅气的伯驾,什么都不在三爷之下。美玉质问自己,为何迟迟不肯接受他如此深情的求爱。美玉就那样凝视着伯驾,好一会儿,她举起双手,捧着伯驾的脸,然后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在伯驾的唇上吻下去。
伯驾受宠若惊地接受着美玉的热吻,他是那样沉醉,又刻意保持着清醒,生怕一不小心,弄疼了他怀里的爱人。
“从今天起,我们开始准备行装。再有三个月,我们就要启程了。我给母亲定了船票,她会到巴黎等我们。天津有更大的洋行,启程前,我们一起去。”伯驾搂着美玉说。
“去洋行做什么?”美玉问。
“东交民巷洋行的钻石戒指不够大。我要去天津买一个大的。”伯驾绘声绘色地描述。
美玉知道钻石戒指的意义,害羞地低下头。
伯驾半蹲着,从下面仰视美玉的小脸,说:“您可不能拒绝我。到时候,一定要答应,不然,我就从船上跳下去。”
美玉笑着说:“小说里,求婚不都是惊喜么?还有您这样提前打招呼的。”
伯驾站起身,抱住她,“忍不住要告诉你。”说罢伯驾害羞地在美玉身上腻歪着。
美玉幸福地依偎在伯驾怀里,听他继续讲那些情话。
从这天起,美玉再也不去主动地想起三爷,三爷也没再来访过医馆,所有差事,交全有负责。相爱的人,在分离时,依旧心有灵犀。他们同步转身,走向各自的远方。
只是生活,不会轻易饶过谁。
春去夏至,一日傍晚,沈易氏慌张地找到大后仓柜上,对正忙碌着的三爷说:“他三叔,把嘉略他俩弄回家吧,那医馆不能再待了。”
“怎么了这是?”嘉柔从里屋走出来。
“乱了乱了,全有的那些老乡进京了,洋兵也从天津往京城来。你爹已经带着队伍奔了天津。”沈易还是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其实这阵子我也在想这事儿,我现在就去。”三爷心里突然想起美玉,他慌张极了。
听到三爷要亲自去百望山,嘉柔心里略有不爽,她忧郁地认为,仙女一样的美玉姐姐,自然是令三爷难忘的。
三爷看着嘉柔,瞧出她的不自在,便说:“这几天家里没人,你也跟娘会通州,那边照应起来方便。”
沈易氏接过话茬,“对,再过些日子就要生了,可得小心。你们一个个都不在我眼前,你爹在天津,你弟弟在百望山,你在城里。就我一人在家,别提我这心有多慌。”沈易氏总是把那些小麻烦看得很大,不过这一次,她看得倒是很准。
“那就明日一早出发吧。”三爷说。
“要我说今天晚上就去,夜长梦多。”沈易氏疑神疑鬼的。
“娘,您这样弄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您别这样。”嘉柔劝说着。
嘉柔话音未落,全有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三爷,本草堂在大栅栏的总店,烧了。家眷们都赶来咱们宅院避难了,在门口等着呢。”
“快请进来。”三爷拔腿就往院外去。
“正好咱们走,给他们林家人腾地方住。我说什么来着,我就知道得出大事儿。”沈易氏连连摇头叹气。
“三弟,哎呦,亲家。”大哥二哥给沈易氏拱手作揖。
“哎呦,亲家。快请进。”沈易氏客气地迎接。
“三弟,这次又得靠着你了。大栅栏没法儿住了,全烧了。”大哥说。
“大哥这是说的哪儿的客套话。大后仓本就是咱们林家的。爹妈来了么?”
“来了,来了。正下车呢。腿脚不利落。”大哥唉声叹气着。
安顿好大哥二哥的家眷,已是半夜。沈易氏没打算让三爷歇着。她端着一杯茶,走到三爷跟前,说:“您受累。百望山那边也得抓紧。您今天晚上去,正好明日一早,带他们回通州。”
三爷接过茶杯,一口气喝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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