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获遗产领命圆明园 (第3/3页)
面目的如月,接着想起美玉,而后是嘉柔。犹豫了一下,他决定放过自己的右手,钻进被子里,踏实睡一觉。
这一觉睡的踏实,次日一早,神采焕发的三爷直接到海淀官衙打探消息。出门时,他先去看了一眼美玉。美玉正在给病人换药,也没工夫招呼他。
“您先去忙,咱们晚上说。”美玉只瞥了他一眼,就继续给病人换药。
三爷还计划着是不是得给美玉陪个不是,自己几日没了踪影也没跟人姑娘说一声,见她没功夫搭理自己,反倒安了心。三爷策马往南边儿的海淀官衙去。
海淀官衙的师爷对三爷很客气,毕竟是大栅栏的富贵人家,又时常麻烦林家问诊抓药。三爷也不避讳什么,直接开口问道:“山顶的地,是谁家的?”
“怎么您也来打听。”师爷问。
“还有谁?”三爷问。
“那个法兰西人,叫巴什么的。”
“我就是受他所托,来打听的。”三爷说。
“嗯。”师爷不说话。
“对了,有何蹊跷?不能说?”三爷问。
“百望山是个好地方,舍不得给洋人。”师爷摆着手说。
三爷没言语,他也觉得整座山都被洋人端了,是有点说不过去。
“那这么着,您告诉我,地契的主人是谁,我寻思寻思。”三爷递过一块翡翠。“琉璃厂淘换来的,好东西。”
师爷接过去,“真好!真好!你等着,我去看看地契记录上,写的谁。”师爷揣着翡翠离开。
三爷坐等了一小会儿,师爷就回来了。
“爷,”一块翡翠的劲儿真大,师爷直接称呼三爷“爷”了。“您记下,所有权人的姓名,叫“易杭彩”,杭州的杭,彩色的彩。是从杭州嫁过来的。”
“家住哪里?”三爷好像在哪儿听到过这个名字,他迫切地需要师爷提醒自己。
“家住,我没看,我进去再看一眼。”
三爷起身左右踱步,他很想知道,这位易杭彩,是不是自己猜测中的那位夫人。
又是一小会儿,师爷出来,嘴里念叨着:“通州,通州!”
三爷的脑子嗡了一下,“通州大营御马沈家?”
“正是!三爷人脉就是广,通州都有熟人!”
三爷拍拍师爷的胳膊,“谢了大哥。回见。”
“等等 ,我们这些年去过通州几次,就想要回那块地,人家不卖。说是祖上的遗产,山脚已经卖了,就剩下山顶,再不能卖了。”
三爷点点头,再次拜谢后。离开海淀官衙,三爷不知是往北去百望山还是往南去通州。要是去通州,自己得找辆车,这段日子来回奔波,屁股和腿都快废了。
可若回医馆,巴斯德准得问东问西,那还是回西直门吧。去大后仓叫车夫拉着自己去通州。这本来也不是急的事儿,正好一路上,仔细筹划一下。
“我要龙首,龙首在百望山九国医馆里;巴斯德要山顶,山顶在沈夫人手里;我若用山顶换龙首,那我就要去求沈夫人;我求了沈夫人,那必定得和嘉柔完婚;我若和嘉柔完婚,那美玉怎么办?”三爷想着,用手指点着比划着,他绕啊绕,把自己死死地缠住了。
“先不想这么多,先把这位易杭彩到底是不是沈夫人的事儿弄明白再说。不过他们家的陪嫁老妈子,确实喊过沈夫人“阿彩小姐”。”十有八九的事儿,被三爷翻来覆去地想。若此人确是易杭彩,那下面的戏,改怎么唱呢?
马车晃荡颠簸,大半天才抵达通州,沈夫人迎出来:“你沈大哥还没回来,不然今儿晚上你们兄弟好好喝一顿。您这是吉人自有天相,化险为夷。”
本草堂林家完好无损地度过难关,沈易氏从心眼儿里替三爷他们高兴,也替自己和女儿高兴。
“嫂子,这都亏得我沈兄帮忙,要不然,我就大恩不言谢了。”三爷犹豫要不要提山顶那块地的事儿。
沈易氏扭头对丫鬟说:“快去厨房给三爷端一碗雪梨汤,天燥,润润肺。”
“您客气。家里从杭州新进的莲藕粉,回头给您送来。”
“哎呦,我还真是念这一口儿。”沈易氏不由得笑起来,连忙用帕子捂住嘴,努力收住笑。
“杭州好地方,山清水秀,多姿多彩。”三爷捧场。
“可不是,山多姿,水多彩。”沈易氏想起自己的名“杭彩”,心中一阵骄傲。
三爷正嘀咕着若就这么直接开口问您是不是那位易杭彩,也太过冒失,犹豫不觉间,嘉柔端着雪梨汤走进来。原来她一直侯在廊上,见丫头端着茶水过来,便唤住她。自己接过茶盘,进了前院北屋。
沈易氏见嘉柔闯入,心里“哎呦”一声:“这孩子也忒上赶着了。”
三爷见柔姑娘进来,心里也“哎呦”一声:“怎么闹的这是。”三爷客气的站起身,给嘉柔行礼,嘴上念叨着:“您受累。”
“我来给您陪个不是。”嘉柔说。
沈易氏被女儿的话,以及女儿在三爷面前的样子吓住了,一点矜持和害羞都没有。
三爷也被这话弄得慌起来,他磕磕巴巴地说:“姑娘您客气。哪里敢当。”
“上次是我不对,我不该顶撞您。”嘉柔知道自己没什么与众不同,三爷哪天说不要她了,也不奇怪。
“不是,您看您说的哪一出,没有的事儿。”三爷冒出一头的汗。
沈易氏见不得女儿低三下四的样子,她起身说,“行了嘉柔,不早了,三爷得回了。”
三爷本意是想住在通州的,他不想再赶回城里去,太累。可听着夫人的话,他也只好不情愿地答应。“是,我先回吧。”说罢往外走,此时他已经不顾上沈夫人是不是易杭彩的事儿了。嘉柔的突然出现,打乱了他原本就烦乱如麻的思绪。
沈易氏见三爷往外走,也跟着站起来:“对对,他三叔,赶紧的吧,街上乱。”她用身体挡住嘉柔,引着三爷往外走。会客厅里,剩嘉柔一人啪嗒啪嗒地掉眼泪。
“你至于的么你!你跟他道哪门子的歉?你那点春心,就不能给我收一收。收不住你就回杭州。”沈易氏很生气,硬狠狠地说,她气不过自己的宝贝女儿,要低三下四地去求他林老三,那个差点就全家问斩的林老三。
“好,那我回杭州。”嘉柔掉下一滴眼泪。
“怎么不是他给你道歉啊?你要是想不明白,就去祠堂跪着。”沈易氏说完,甩手回后院。
嘉柔嘴上顶撞着长辈,心里却慌得很,刚刚三爷一口一个“您”,“您”。他这是把自己当成谁了?难为自己是真不把他当外人,他怎么就不解人意呢?到底是不解人意,还是心里没有。今天这一出,就是一个大耳瓜子甩在脸上,真疼!
“我确实是失了心疯。”嘉柔自言自语着,她不肯跟着老妈子回屋去睡,任性地在祠堂和衣而卧,屋外秋风呜呜吹起,伴着她的思愁。
耗光了神的三爷回到大后仓小院儿,他的小院儿不大,方方正正的三进四合院。北屋是东西两间相连,西间卧房,东间摆放琉璃厂淘换来的文玩,会客时,与来者一起品头论足这些好东西。
今夜,三爷借着油灯看了会儿东间的那些宝贝,叹了口气,摇摇晃晃地回到西间,一头栽进床里和衣而卧。屋外秋风呜呜吹起,伴着他的鼾声。
秋风吹起的,还有菜市口的挽歌。几日后,人们围观着行刑,拍手叫好。
巴斯德也是在这个秋风吹起的日子,带着他的工作助手伯驾,一起进了瀛台,帮那病人问诊。巴斯德拎着巴黎风格的精巧皮箱,顶着金色的头发,用绿色的眼睛,仔细观摩着宏伟壮阔的东方皇宫。这皇宫很大,走了很久,他跟着太监和东交民巷的公使走过一条跨越水面的小石桥 ,巴斯德心想,前面的小岛就是三爷口里的瀛台。
“您当心脚下的路,前面就是南海瀛台。”领路的公公掐着嗓子说。
巴斯德从医生的角度,看着眼前的公公。他好奇地想,失去了睾丸的男人,身体上会发生那些变化。如果有这样的案例可以拿来做医学研究,那将是多好的课题。低头间,他又想起自己虽然不缺少睾丸,但也没有男女之事,其实自己本就可以拿来做案例,仔细研究一下,也是不错的课题。想着这些,巴斯德的嘴角扬起别人察觉不到的微笑。
虽然三爷已经向巴斯德介绍了瀛台的情况,但眼前的景象还是有些超乎他的想象。桌椅摆设上落满尘土,窗户纸有些破损,冷风从那里吹进来。巴斯德和三爷一样,迟疑了很久才走近病人的病床。
挂好听诊器,巴斯德请病人坐起来,他先是用法语问:“您是否要喝一口白兰地?”然后等着翻译进行翻译。
一旁的翻译准确地翻译了这句话。巴斯德点点头,他认可翻译的翻译非常准确,也心想,这么简单的中文自己完全胜任,但也理解在这样的场合,必须走这样的过场。
然后,巴斯德在病人的前胸后背认真地听;又拿出压舌板,让病人大口的说着“啊”、“一”;接着,他扒开病人的眼睛,仔细查看。这个检查病人是否死 亡的典型动作,惊动了一旁站着的李公公,但他没吱声,等到巴斯德放下手,李公公才吐出一口气来。
巴斯德叫来伯驾,说:“你也来查一下。”
伯驾俯身,把刚刚巴斯德的检查,又重复做了一遍。
“您看着如何?”李公公问巴斯德。
“我看着没什么问题,只是有些营养不良。”巴斯德说。
一直低着头的伯驾,看了一眼巴斯德,他心想,这病人明明苍白无血色,心跳无力,精神不振,为什么院长要说他没有病呢?
“大夫,开些什么药?”李公公问。
“药,会在和东交民巷商量后,给您送过来。”巴斯德收拾着出诊箱,头也不抬地说。“近日让病人多喝水,休息好。”
“您受累,慢走。”李公公笑脸相送。
巴斯德离开瀛台,一阵秋风吹过,吹起了他的衣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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