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三爷仗义寻嘉略2 (第2/3页)
意大利人没什么好印象,虽说不出什么具体事儿,但就是不喜欢。他本想质问胖副手为什么不明不白地把病人放下就走了,但看这架势,洋人们之间也得互相给个照应,于是,他很不情愿地说:“哦,那位病人是中暑。对了三爷,托您紧急送来的六一散就是给那位病人用的。”
“那你们为什么不早说。”朱管家急扯白脸地问胖副手,他这几天东南西北地跑,真是累的一肚子气。
“这个,”胖副手犹豫了一下,说:“我们是怕误会,那孩子喝了西堂的泉水,就晕过去了。”
老朱听罢,身子往前冲,想要说什么,沈易氏狠狠摁住他,三爷也走过来摁住他的另一侧肩膀,耳语说:“我也喝了。跟真泉水没关系。”
沈易氏把老朱使劲外后拽,“先生,您不辞辛劳将孩子送到医馆,真是,大恩大德。”她俯首给胖副手道谢。
“夫人,您是讲道理的。我们的泉水没有问题,那马一直好好的,三爷也好好的,确实是中暑。”
“先生,我们感谢都来不及,怎么会埋怨,是泉水救了他的命啊。”沈易氏这句话说的漂亮,胖副手总算安了心。
“还是夫人通情达理。”胖副手向她深深鞠了一躬。
瞧瞧,你好我好的三言两语,便把干戈化为了玉帛。
“明儿我在全聚德设宴,给您二位陪个不是,今儿的事儿,还请二位海涵。”三爷稳步走到外交官跟前,缓缓地说。这沉稳低沉语调声线,让人无法拒绝。几位洋人赶紧笑着圆场,连声答应,他们彼此给对方下个台阶,因为谁都不想跟谁结下什么梁子。
沈易氏看着三爷,心想这位比自己小十多岁的同辈人,的确有他的迷人之处。感叹女儿嘉柔死心塌地的等他,实在有情可原。只是刚刚三爷和美玉的那一眼情深,又提醒着她,三爷迟迟不肯提亲的缘由,八成就在美玉身上。沈易氏烦躁地想,儿子的事儿刚过去,女儿的麻烦又来了,怎么这不顺心的事儿一件接着一件,不带歇脚的,老天爷至于这么费劲地让人心生敬畏么?阿弥陀佛,这日子怎么就没有一天安生呢。既然明天又有明天的愁,那就先把这口气吐出去再说吧。沈易氏长篇大论地感慨着。
百望山和西堂都松了口气,可通州大营还不知情,尊夫人吩咐回通州的阿贵跪在祠堂门口,准备着一命抵一命。沈宗福并不想追究什么,便让女儿嘉柔给阿贵送粥。
“阿贵叔,您喝点吧。”嘉柔让丫头把粥从托盘上端下来。
“小姐,我罪过大了。”阿贵低下头,端起粥,他真的饿了,也顾不上什么,呼噜呼噜喝起来,像是喝一碗壮行酒。
“弟弟不会有事儿的,他那么机灵。”嘉柔笃定这点,也不愿意阿贵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要这么个揽法,那谁还能活。
“嗯,有林家三爷帮忙,肯定能找着。”阿贵抹了一把嘴角,信心满满地说。
“三叔?”嘉柔惊讶地看着阿贵,提高了声调问。这句“三叔”在祠堂里飘了起来,空旷的祠堂响起了回声,嘉柔听着回声,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嘉柔很是不自在,好像自己的那点小春心,已经被剥开了摆在祖宗们面前一样。她紧张极了,只能低头收拾食盒,掩盖那种紧张。
嘉柔的春心并非无由而起,这样大户人家的姑娘,自小被三从四德三纲五常的教化着,深知女儿家应有的是什么模样。但嘉柔有个与众不同的母亲,就是那位带着孩子到百望山看病的沈易氏。沈易氏颇通西学,懂洋文看洋书,却从不在众人前显摆,也并不想把这一身所学传授给孩子们。她总觉得祖上吃了西学的亏,到这一辈儿上,不需要再倒什么法兰西寻找老姑奶奶,也便无需再往下传什么。嘉柔是个天生爱读书的,她翻出母亲的那些符号一样的洋书,追着她问东问西。沈易氏也觉得孩子喜欢,读起来倒也无妨。就这样,嘉柔懂了些西洋的文字。文字所传导出来的,自然是文化和思考逻辑。同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沈嘉柔,比同类的大家闺秀有了更多视野和见解,言谈举止也透着几许浓烈的与众不同。正是这与众不同,吸引了时常来此留宿的林三爷。
期初,林家三爷对尚年幼的嘉柔毫不在意,直到某日,听嘉柔指点嘉略和容川功课,小姑娘对那古文理解甚是到位。三爷很是诧异,便寻声而去。他站在屋外,看着已经与沈易氏同样身高的沈嘉柔,一副乖巧清纯的模样。三爷听她讲着:“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这是说儒学要让个人变成什么样和儒学要让社会变成什么样,也正是这两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支撑起了整个儒学大厦。这和西方哲学的逻辑论很是不同。”这些话,让三爷不禁走近房内,坐下一起听起来。也正是这些话,让三爷对嘉柔有了好奇,他好奇地盯着嘉柔看,弄得嘉柔心烦意乱。就是这次好奇,成了他们之间情愫的起源。
慢慢地,二人走动起来。嘉柔一直贴身照顾着咳嗽不断的祖母,三爷也时常拿些尚好的药来。一来二去,二人从陌生到熟络,不久嘉柔便不自在起来。她被三爷以读书和送药为由的频频到访,惊动了春心。
嘉柔本也是容颜姣好的,沈易氏言谈话语见也时常提起,某某人家又来提亲之类的 话。三爷眼里容颜姣好者甚众,都是京城内大户人家女子,骄纵跋扈着居多。他林三爷不肯攀附那些达官显贵,更不想以婚娶得些什么,便一直违抗着家里。遇嘉柔,三爷觉得时机已到,便请大哥来定了婚约。两家是等着嘉柔过了十六,再完婚。只是阴差阳错,三爷在医馆遇到那看了一眼就勾走了他魂魄的美玉,便与嘉柔冷落下来。
“对,你三叔,百望山碰到的,他说帮着一起找。”阿贵把粥碗还给嘉柔。
也许正是这句“三叔”,唤醒了沉睡的祖宗们,沈家祠堂终于显了灵,嘉略痊愈,容川安稳,上上下下终于突出了憋在胸腔的那口气。沈家大院沉浸在大难不死的喜悦里,像是过年,又像是庆祝升迁,总之,人前,大伙儿的嘴都乐得合不拢。
人后呢?沈宗福被近日的祸事闹得睡不着觉,虽说是虚惊一场,自己的小家也回归平稳,但他隐约觉得,宅院外面的那个天下,藏着快要盖不住的大事。他推推躺在身边的大夫人,“我说。”沈宗福顿了顿,他最近说话前,总是会顿一顿,有时候顿好久。
“你说。”沈易氏催促到。
“嗯。”沈宗福思考着如何把这事儿说得更明白些,他使劲琢磨着。
沈易氏急地不耐烦:“哎,您不能快点说,你看看你最近,说个话那叫一个费劲。你才多大岁数,怎么跟个老头子似的。”
“我这不想呢么!我得想想怎么说。”
“那你说啊,”沈易氏继续催促。
“我本来都想好了,你看你一打岔!哎,我是想说啊,你觉不觉得,最近什么事儿,都能碰到洋人。”
这个年龄段的夫妻们,同床的主要工作是聊天,家长里短,家国天下,都可以。
“别提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以前的事儿,跟着洋人吃了多少亏。”沈易氏端起史学家的架子,像是要道破天机一样。
“也不能这么说,您那祖爷爷,和大人的管家,管家是管什么的?不就是管那家里的银子么?他湿了鞋太应该了,不湿鞋才不应该。”沈宗福见婆娘把调调拔得很高,也尽量使自己的话显得更具逻辑。
“嗨,若不是姑姑漂洋过海的跟着洋人去了法兰西,我那祖爷爷也不能处心积虑折腾那么多银子,被人抓住把柄,半点余地都不剩。”沈易氏疲惫地打了哈切。
“还好这次咱们家剩了点余地,咱没给大营惹**烦。幸亏有老三,他做东跟洋人们吃了顿好的,算是陪了不是。”沈贵宗嘴上说给自己听,他觉得自己说的挺有道理,可是心里并不踏实。
沈易氏猛地坐起来,嘘声说,“别提他,嘉柔都走火入魔了。一想这事儿我就堵得慌。咱们沈家好端端的大姑娘,他也不给个准信儿。弄得我都没法儿回提亲的人。”沈易氏想起美玉,她心里很是忐忑,但她不打算告诉夫君有关美玉的事儿,男人对男人太过了解,若这事儿也被夫君认为不妥,那不就被落在实处了,自己和女儿,还怎么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愁什么,沈家的姑娘还嫁不出去了?”沈宗福根本不想谈这些儿女情长。
“就没法跟你说就!”沈易氏推了推夫君的肩膀,她心想林家是多难得的亲家,不仅女儿能迈进正经大户人家,儿子嘉略也能有个好前程。
沈宗福翻了个身,打起呼噜来。沈易氏叹了口气,也背身躺下了。两夫妻背对着背,入睡。后院隐隐传来老祖母的咳嗽声。
嘉柔和祖母住在一起,祖母住东屋,她住西屋。她见祖母这般痛苦,便说要去配一副好药。“你三叔都给配了多少了,见好了。孩子,我这病不算啥,你的事儿啊,咱高攀不起。再说他都那个岁数了,要成亲早就成了,你看他风流倜傥的。咱还不如找个老老实实。”老祖母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说完就痛痛快快使劲地咳嗽了好一阵儿,像是解恨一样。
嘉柔怯怯地问:“祖母,我们也算是蒙古贵族,他们是汉人,怎么高攀不起?”嘉柔一向不是自信的,她从不自怨自艾。
祖母说:“嗨,咱如今顶多算个破落贵族。想当年那家道,算了不提当年。”
“祖母,我听您里的。您怎么说怎么是。”嘉柔应承着。
“你别哄我,我知道你怎么想的。”祖母稳了稳胸腔,在咳嗽的间歇,快速地说了这句话。说完,又咳嗽了 几声。
“祖母,可我觉得,三爷心里还是有我的。”嘉柔跟着祖母长大,分外亲切,也就无话不谈。这些话,是她和母亲也难以启齿的。隔辈亲,也充分体现在了孙辈们成人后,与祖辈们的无话不谈。
“男人啊,你不能信他,也不能不信他。”祖母总算平稳了呼吸,若有所思地说。
“那我要不要信三叔?”嘉柔把脸伸到祖母跟前,迫切地问。
“你们倒是有婚约,这一点,咱们倒是可以信,不过,信的是本草堂。你这爹娘啊,就非得去攀那个高枝儿。”
“祖母,您这话可不中听。”嘉柔委屈地快哭出来。
“本来这一出婚嫁,嫁的也是门楣,具体是谁,你也不能太放在心上。”
“可我喜欢的是三叔啊。”嘉柔说。
“我就是看你太上心了!他现在是只有你一个,将来,家里的妾氏就不说了,家外有多少个也都不稀奇。你要是这么把他放在心上,那以后的日子,怎么熬啊。”祖母语重心长地说。
“嗯,那我听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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