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春 (第3/3页)

我每天清晨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跪在床头脸向着东方太阳升起的方向对着阳光做祷告，祈求天主上帝保佑我幸福。我像一个虔诚的信徒，每当到了吃饭之前也要祷告，我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上帝，存在奇迹，存在幸福。但当我想到自己的未来的时候，总觉得应该绝望，我的思想就这样挣扎着痛苦着，这一切掩住了我的眼睛，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应该怎样思考，应该有什么样的思想。我不但失去了理智，还失去了不堪一击的生活。

    窗外的雨下的紧，医院院子里的树沙沙的响，病房里的窗户是打不开的，水房里窗户向病房里袭来的凉气让人感觉寒冷。那个女博士还在水房里一直的抽烟，即使是深夜也没有停止过。妈妈就在身旁陪伴着我，而我不自觉的满脑子里都是李波，自言自语道“自作自受！”

    妈妈看着我又哭了。妈妈给我取来我平时穿的衣服，但我胖了穿不下。

    我有一种强烈的愿望，想早点离开这个人间地狱，但我出去了之后又能干什么呢，邻居在我家门口的观望，让我从心里生出一种厌恶和恐惧。

    无聊的时候想起小海和他的那帮哥们们，不知道他们在混什么，我还是祷告，希望我能够好起来，医生基本上不和我们说话，这里的人要么抓一个人和她没完没了的说话，要么自言自语，为什么生活能把人变成这个样子呢，不觉得，夜来了，望着窗外的黑夜，看不见月光，在我只有二十岁的时候，命运像是开了一个没有趣味的玩笑，我成了一个弄儿。

    养伤

    睡了一夜，早晨醒来发现医院院子里有打篮球的声音，循声望去，一个大男孩在独自打篮球，高高瘦瘦的样子，很像初中时候的徐阳，于是我想起了他让妈妈回家取那本叫做《简爱》的书，妈妈问医生可不可以给我看那本书，医生同意了，并且告知母亲可以让我在楼下自由走动，于是妈妈取来了书，在楼下的树林里，一夜的雨让树林里空气清新，我坐在石凳上翻看那本书，虽然每个字都很熟悉，但像是和我相隔了很远的时间。

    我和妈妈坐在树林里看那个男孩子打篮球，男孩子打球的动作很娴熟，我有一种愿望希望能和他一起打篮球，但没有说话的勇气，外面的空气很清新。有一个成年的大叔很用心的唱《母亲》这首歌，听他说他母亲去世了，他很伤心，他妻子一直没有来看他，因为他们离婚了。一个男人孤独的时候有时比女人更悲凉。

    在楼下的花园里又认识了很多人，有一个女孩只比我大两岁，自杀过很多次，浑身伤痕累累的，刚刚割的手腕还用厚厚的纱布包裹着，洁白美丽的脸庞上都是绝望，甚至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感情不仅能带来幸福，也能给人带来同样大的伤痛，甚至剥夺人活下去的勇气。

    我想也许我还会没脸没皮的再去爱，但别人会珍惜我吗，我会幸福吗，我也许会爱的卑微而且毫无尊严，我不美，我没有那个自信。我甚至不想思考自己的年龄，二十岁应该在学校里读书的年龄而我又经历了什么呢，近乎绝望而歇斯底里。我不美，没有文化，没有钱，除了我的父母，我甚至一无所有。父亲那么老迈，如果有一天他离开了我和妈妈该会怎样。

    我下楼的时候就一直坐在石凳上，远远的看着男孩打篮球，男孩也注意到了我，偶尔会给我一个阳光般的笑容，不知道他有很什么样的故事呢，他不喜欢说话，我也一直不知道他的故事，只是这么远远的看着，没有话。在他面前我总能安静平和，但回到病房自己又控制不住的想李波的事，然后郁郁寡欢难以入睡。梦里我仿佛看到了死神拿走了我的灵魂，而我独自站在一望无际的田野上听到头上有乌鸦的鸣叫声，醒来的时候觉得可能是我自己的灵魂迷失了，于是看着窗外不知不觉的哭泣。

    医院的树林里到处都是落叶，为什么在这里只呆了一个月，却像是过了很久的时间，简单而枯燥的生活总能让人有时间浮想联翩，我的电话被没收了，我不知道李波有没有和我联系，但我想是不能了，一想到看到李波和那个女人，不是他的妻子在一起的样子我的心就莫名的痉挛。我甚至痛恨自己的身体，在睡梦中我常常臆想自己从悬崖上掉下去，血液在我的内脏里任意流窜，我甚至感觉到灵魂脱离身体的轻松与愉悦，看到了飞翔的面孔，一个一个和善亲切，也许是我梦想中圣母玛丽亚的样子┅┅

    当我醒来时只看到滴着的吊瓶，和雪白的床单。

    “小雪啊，你怎么这么傻啊，那么多护士都没看住你，你为什么啊，有什么不开心和妈妈说好吗，都到了这一步了还有什么想不开啊？”我母亲在我的床前哭的泪人，而我目光呆滞的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病房门口挤了一堆的人，都是看热闹的病人，我已经没有力气，残喘着，内心里有一个声音“值得吗？”当半夜我醒来的时候，忽然发现我的旁边那个女大学生正在看着我，她轻轻的抚摸着我的额头，我看到了她的眼睛，干净的像天使。

    “我妈妈呢？”

    “她很累了，我说我可以帮她的忙来看护你，你怎么样了，感觉好一点了吗？”

    “哦，不知道。”

    “傻孩子啊，你知道人生有多美好吗，你还太年轻！”

    “哦。”我一直安静的望着天花板，一言不发，她就那么看着我。就这样过了很久，知道凌晨我推醒正在熟睡的她，要去厕所需要她帮忙，她很有耐心的扶我出去。当我们回到病房的时候我忽然很想和一个人说话。

    “你是快出院了吗，否则医生是不能同意你来看护我的！”

    “是，傻孩子，为什么要割腕呢，无论为了谁都不值得，在这里寻死是不会成功的，你让自己受这么多的罪多不值啊！”

    “那你为什么也到这里来，不也是吗？”

    接着病房里一阵死寂，我们都没再说话，她用毛巾帮我擦了擦脸。

    “你妈妈已经承受不了，在外面挂吊瓶呢，至少为了你的父母，你不应该再折磨自己了，早点恢复，早点生活。你喜欢这本书吗？”她拿起了《简爱》

    “那我给你念好吗？”我点头。

    于是在冰冷的病房里两个受过伤的女孩，一个在朗读《简爱》一个女孩的故事，一个在听，铁栏外的树林郁郁葱葱。她就一直给我读，直到阳光照进病房，我看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想两个折翼的天使，阳光里我看到她美丽的睫毛，美丽的脸庞，像一个优美的梦境，但却上演在一个悲凉的荧幕上，背景灰暗而伤感。

    妈妈没有垮掉，老爸爸也一直在我们身边，日子还是一天天过去，我的伤口渐渐愈合，心里对那个人已经没有了一丝爱意。李波甚至一次都没有来看过我，连点破蔬果都没给我留下。这让我内心产生了对男人的恐惧，甚至连我的爸爸我都不愿意去看。楼下男孩的打篮球的声音没有了，也许他已经出院了，我们的生活里没有了像阳光一样的声音，我的生活会变成怎样，我甚至不奢望还会有爱情在我的生活中出现。

    看护我的那个女大学生出院了，接她的人中有她男朋友，我羡慕到嫉妒，忽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想继续到学校里读书，想考大学，想知道除了春城之外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于是我故意接近医院里的大学生，想从她们口中知道一些上学的事情，我有一种感觉，好像学校能改变我的命运。我甚至找了一个小本子记录有关学校的点点滴滴，但仍然信奉天主教，每天都会读《新约》跪在窗台当前，望着东方的朝阳默默祈祷，妈妈说我出院就让我进教会，我说，好。我问爸爸我出去之后可不可以去上学，爸爸说，可以只要我愿意，只要我能读下去。虽然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哄我开心还是认真的，他们答应我的要求都使我越发的想尽快好起来离开这个医院，这里被病人们形容是地狱。甚至连一面镜子都没有，我看不到自己的样子，也许现在的我比想象中要狼狈。

    在医院里我明显感到了我们家的贫穷，我不能吃到附近的饭店里的食物，只能吃像猪食一样的大锅饭，和一群人一起像被喂的鸭子一样，吃汤汤水水的菜，吃米饭，我觉得在现在的社会里如此对待我们实在是缺乏人道。医生从来不把我们当人看，甚至从来不和我说话，并不像电视剧里的医生那样负责而温柔，相反的他们是很厌恶我们的，也厌恶病房里的气味，即使经常通风他们也感觉病房里有味道。他们说这里散发着贫穷和死尸一样的味道，他们大多数是反感自己的职业的，有很多想改行的，在工作中难免倦怠。张爱玲说‘因为懂得所以慈悲’但谁又能懂得我呢，我在寻求生命的出口，但这里的医生帮不了我，我的父母只能给我物质上的帮助，但我的心确在迷失，在绝望，在悲悲切切的哭泣，无法停息。

    也许是这里病人悲凉抑郁的病因让人感到压抑，气氛太过压制。没有人会在这里找到幸福的气息，我们确实像是在苦海里急需引渡的鬼一样。迷途之中没有彼岸，我梦想天使能够带我到失乐园，能够摆脱这种困境。我像是一个在海里挣扎的人，望着远方小岛悬崖上的忘忧草，希望能找到灵魂的解脱。挣扎像瘟疫一样覆盖了整个生命，我梦里去了遥远的山谷，我向山谷中呼喊，但奇怪的是没有回声，我在梦中失声，甚至只能听到心脏的空响，却没有自我的声音。我感到一阵眩晕，自己像是落入了万丈深渊，没有尽头的黑暗侵袭着我的生命，无法解脱，谁能为我渡到彼岸，谁能结束我永远无法逾越的生活。

    我就这样在医院里住了两个月，剩下的一个月我基本是在楼下的小花园里度过的，漫步在树木之中，坐在石凳上晒太阳，看徐阳送我的那本书，有许多感想，也把他们写在了书上，心里也平和了许多，我一直在和爸爸说要去学校读书，爸爸和妈妈商量了这件事商量了很久，对于上学这件事不但只有我，我们全家都认真了。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知道，他们是真心的希望，我，他们的女儿好起来。晚上当我睡不着的时候就偎依在妈妈怀里妈妈瘦的轻飘飘的，身体冰冷，手脚也是冰冷的，爸爸显得更老迈了，我这时候才发现这二十年来他们一直竭尽所能的给我我想要的，一直在努力的维持这个家的温饱，虽然他们很贫穷，但我却想一个公主一样被家人爱着，为什么这一切我一直不知道。当我和李波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感觉只有他是对我最好的，但现在看来，那一切也只不过是欺骗。一个成年男人对一个小女孩的哄骗，我们在一起时候我说的话做的事甚至都是幼稚的。

    有一天当我看到，有一对情侣住进医院，那个男人，陪伴自己的未婚妻在医院里复查的时候，我知道疾病与爱情是没有关系的，无论是我健康的时候还是不健康的时候李波都不是真正的爱我，至少徐阳给我的那本《简爱》的书上写的是，真爱是不能受到身份地位，疾病，困苦的限制的，但我已经疲惫了，我无法再去爱了，更不能再一次的承受感情的波折，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孩子，一旦吃了亏就再也不想去尝试了。

    医院花园里高高的大树的叶子落了，我踩在满地的落也叶上面听树林里的声音，周围很静，如果生活能够如此安静该有多好，我忽然有一个想法，如果我能生活在质朴的乡村里当一名乡村教师，难道不可以吗，在那里寻找一份真爱，远离城市，我花了二十年的时间融入城市，想拥有城市的一切虚荣，但结果却使自己陷入崩溃的困境，为什么不退一步想呢，换一下环境我的人生会是怎样的呢？

    我忽然发现我在这个时候有了梦想，成为一名乡村教师竟然是我的梦想，读书成为了我实现梦想的途径，我觉得我至少因为这个梦想而有了灵魂，不在是一个欲望和空虚包裹着的空盒，医院里仍然是每天进进出出各种各样的人，我才发现原来这种医院的生意比一般的医院要好的多，但护士和医生开玩笑的时候医生说‘我宁愿自己失业，天天在家里相夫教子’

    我终于要出院了，在初秋时节，我妈妈给我买的长裙和小外套使我看上去娴静淑雅，一点都没有受伤的痕迹。我们一家人是坐着公交车离开医院的，我没有回头看那个地方，我心里发誓这辈子永远不要再到这样的地方，永远。

    听爸爸说他已经听那个看护我的女大学生的建议给我安排了学校，虽然医生建议我坚持吃药一年，但爸爸说这一年他不会让我在家里干呆着的，在他看来我就是因为在家无所事事惹来的这么多痛苦，他说‘我们家要像同龄的孩子一样接受教育，拥有学校里的生活，他认为是过早的接触社会毁了我。妈妈说，无论我学的多不好也要上学，不是为了学习，而是为了我未来的人生，哪怕有一丝希望能拯救我的人生，他们也会为此付出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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